返回第两百九十五章(1/2)  捞尸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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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师父”,喊得情不真意也不切。
    因为,交易是对等的。
    有看得见的交易,也有看不见的,前者明码标价,后者走的是人情。
    李追远原本的态度是,无论哪种交易方式,他都可以接受。
    没办法,谁叫他现在相对弱小,在夹缝间可腾挪的余地本就不多。
    就算最后只换得与大帝之间的“人情”,李追远也不觉得自己亏了,至少能获得遐想空间,只要不去变现,那估值就还在。
    率先打破这一默契的,其实是大帝。
    昨日在招待所房间门口,李追远听到了里面两位的对话,大帝最后一句,承认了李追远是祂的——嫡传弟子。
    整座江湖,大概没几个人能经得住这种肯定,内心必然升腾起无限感动与自豪。
    可是,李追远是个例外。
    因为除了情绪价值之外,少年有着获得实际价值的渠道。
    作为世上唯二掌握酆都十二法旨的存在,李追远拥有暗地里蹭上酆都大帝的能力。
    而得到大帝的亲口承认,等同于获得了名正言顺的法统地位,李追远将因此获得更高的权限。
    故而,在门口“偷听”完对话后,李追远马上就回到自己房间,不惜冒着被反噬的风险,将红线从右手缠向左手,对着镜子,对自己背后的因果牵扯进行推演。
    然而,推演的结果是自己背后的大帝虚影……毫无变化。
    这意味着,大帝的那句“嫡传弟子”,真的只是说说而已,让你听个乐呵,图个开心。
    大帝,给自己……画了个饼。
    李追远选择……吃下去!
    既然是你先给我一个毫无实际价值的“嫡传弟子”头衔,那我就当真了。
    咱师门的底蕴,我该搬就搬,该扒拉就扒拉,反正,我也回你一声“师父”。
    在李追远喊出“师父”后,耳畔就再未得到来自大帝的回应。
    已经不需要回应了,到双方摆筹码的阶段,只管往上拿东西,再多的话语和所谓的感情牌,它“沉”,却不压秤。
    赵毅现在“死了”,所以他没目睹这一切,要不然真会激动地欢呼雀跃。
    相较而言,自个儿给大帝献祭狗懒子只是不懂事的屁崽子调皮,不知天高地厚,姓李的这波,才是真正的上桌拿筷吃饭。
    不过,接下来再次发生的变化,还是展现出了大帝的另一面。
    大帝……毕竟是大帝。
    任何企图要挟祂的存在,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哪怕这会儿不能掀桌子,可依旧有祂的玩法。
    一条条黑色纹路,出现在了赵毅身上,先是四肢,最后聚集于其心脏另一侧,在那里,浮现出了一张人脸。
    苏洛,那位墓主人。
    副驾驶位置上的李追远看着这一幕,眼里流露出些许凝重。
    赵毅曾接力自己在墓主人体内的布置,使用过一次黑皮书秘术。
    他也为此付出了相对应代价,留下了无法清除的隐患。
    可这隐患,本来可控的,而且苏洛的性格比较好,不争不抢不暴戾,这也就使得这一副作用的影响被降到最低。
    但是现在,伴随着大帝力量的进一步灌入,苏洛得到了加强。
    无论苏洛是否继续选择平淡,他对赵毅的影响,必然因此加剧,一次使用黑皮书秘术的副作用,瞬间得以比肩五次乃至更多。
    实力是否提升了?
    提升了。
    可这种提升,赵毅宁愿不要。
    因为这实力提升的幅度,远远比不上维稳所需付出的代价,而且会为未来埋下极大的祸患。
    苏洛的脸不断凝实后,开始了移动,从赵毅胸口,转移到肩膀,再继续转移,覆盖到赵毅的脸上。
    一时间,让赵毅的面容,显得模糊和不真切。
    李追远曾在桃林下那位身上见到过相似场景,现在的赵毅,正在快速朝着清安追赶。
    后车厢内,新一轮让步所给予的馈赠,同样在被分发。
    谭文彬体内的四大灵兽再次浮现,原本纯澈鲜明的它们,在新一轮的灌输下,逐渐流露出扭曲与狰狞。
    它们变得更强大了,也更暴戾了,是否还愿意遵守当初的誓言,以及李追远主持下的五官图能否继续对它们保持约束,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至少,在这次灌输完重新回归谭文彬体内时,四头灵兽,都表现出了程度不一的抗拒。
    梁家姐妹身上的光芒开始融合,乃至出现了彼此交替流转,自此,姐妹俩之间的关系发生改变。
    本该互相扶持合则更强的她们,变成了彼此的掠夺者,一方的削弱能让另一方变强,一方的死亡,能给予另一方最大的好处。
    亲兄弟姐妹间因金钱反目,并不算稀奇,梁家姐妹俩现在所面临的,是远超金钱的争夺诱惑,以后彼此还能继续互相信任么?
    润生身上刚形成的三足鼎立平衡被打破,鬼气以强势肆虐,煞气和怨念则不甘地进行反抗,这使得润生身上大部分气门出现了淤塞,被迫关闭。
    林书友身前出现了三道黑色光芒,这次压根没再去尝试找童子,而是全部打入林书友的眉心。
    眉心的白鹤印记暗淡下去,被黑色的鬼帅印章强势代替,这等同于将童子进行了封印。
    童子若是想复苏抬头,那首先要对上的,就是林书友本身。
    诚然,来自外部力量的快速灌输,必然会招致各种各样的问题,揠苗助长一直是个贬义词。
    但李追远还是认为,大帝本可以削弱这层负面影响,可大帝不仅没这么做,反而故意将负面影响尽可能地放大。
    证据就是,在这一轮的让利过程中,李追远本人是唯一一个被漏掉的。
    一方面大概是大帝也清楚,再带有恶意的馈赠,少年都有能力去将其调整吸收;另一方面也是特意进行敲打。
    对此,李追远倒是没什么怨言。
    收音机里,亮亮哥的哭声渐渐停歇。
    李追远对亮亮哥这次的坚持和帮助,很是感激,哪怕是这最后一次坚持,没有带来明面上的好结果,反而全是问题。
    但这不是薛亮亮的问题,是伙伴们自个儿,“虚不受补”。
    另外,问题并不可怕,可以通过研究去进行解决。
    伙伴们的发展路径本就是由李追远亲自设计的,少年相信,自己可以帮他们重新调整回正轨,最终实现“丧事喜办”。
    招待所房间。
    薛亮亮迷茫了。
    忽然间,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哭闹,为什么会坐在地上,为什么要把报告书死死抱在怀里?
    亮亮已经支撑到了极限,已没办法继续。
    翟老在此时开口道:
    “小薛同志,我想在退休前满足最后一个心愿,来当这次会议的报告人,希望你能成全。”
    薛亮亮将报告书递了过去,道:“当然,翟老,这报告人本来就是您最合适。”
    翟老伸手接住书。
    这次,没有再出现双方争夺,薛亮亮那边很是干脆地松开了手。
    罗工皱眉,目露疑惑,扭头看向翟老。
    他是主持过很多工程,见过真正世面的,当初薛亮亮和李追远遭遇白家娘娘威胁时,罗工还给二人表演过如何对着白家娘娘像进行开脱。
    因此,他对正常人眼里匪夷所思的事,有着一定敏感度。
    这会儿,罗工意识到,薛亮亮这种强烈的反差,似乎不全是薛亮亮的问题。
    “翟老,你……”
    “嗡!”
    未等罗工把话说完,他与薛亮亮视线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在这个场景画面中,二人的动作和话语全都开始倒放,一直倒放到翟老在外头敲门。
    然后,在这个刻度点上,重新快进。
    翟老进来了,三个人在房间里交流会议流程和注意事项。
    薛亮亮没有拒绝和哭闹,罗工也没有疑惑和不解,大家谈得很自然。
    最后,翟老提出了自己的不情之请,罗工答应了,薛亮亮也很爽快地将报告书递了过来。
    自此,一切恢复正常。
    不和谐的褶皱被抹平。
    薛亮亮和罗工到底不是昨日的李追远,可以清晰察觉到这一变化并保持清醒,他们直接忘记了“第一轮”所发生的事。
    “时间不早了,在会议开始前,我再做一下准备,很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
    翟老站起身,准备告辞。
    罗廷锐说道:“我们反正也睡不着,就一起去楼下泡茶喝吧。”
    “可以,正好我看的时候,能再做做交流补充。”
    就这样,翟老与罗工、薛亮亮一同离开房间,来到一楼。
    想着时间太早,招待所工作人员应该还没上班,薛亮亮就自带了茶叶、茶具以及一瓶热水。
    不过,今儿个的会议实在重要,招待工作极受重视,服务员同志也早已待命,且楼下已经有好几桌人坐在那儿喝着茶等候了。
    翟老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一边与罗廷锐说着话一边翻看着报告书,静候会议的正式开始。
    中途,薛亮亮去上了一趟厕所,往回走时,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脑子里好像有一件极为重要的承诺,可是他不记得了。
    “这个承诺,我到底做到了没有?”
    抬头,望向鬼街方向,今早起了大雾,鬼街那边被浓雾完全包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薛亮亮的内心,不由乱了一下。
    带着心事,走回一楼,来到老师和翟老所坐的那个角落。
    薛亮亮的目光,下意识地又落到翟老手中正看着的报告书上。
    翟老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薛亮亮,然后将报告书合起,放在了座位内侧。
    沙发有些滑,报告书落入了沙发与墙壁的缝隙间。
    薛亮亮:“翟老,我来捡。”
    翟老起身,拒绝了薛亮亮:“不,不用,我可以的,你坐。”
    先有些艰难地将沙发往外推了推,再弯腰伸手,终于将报告书又捡了回来,自嘲道:
    “唉,年纪大了,身子骨真的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有时候,不服老真不行,是该退休了。”
    罗工:“翟老你就算退休了,靠着你的经验与认知,还是能继续发光发热的,我也不信你能真的休息下来。”
    “看看能不能去学校再带带学生。”
    罗工闻言,马上看向薛亮亮。
    当下,海河大学的毕业生基本都是包分配的,谁能掌握到分配权力,谁就在学校里有着更高的话语权,如今的薛亮亮,还真有。
    薛亮亮会意,直接发出邀请:“翟老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我们海河大学当荣誉教授,给学生们上上课,扩展一下他们的视野。”
    翟老脸上有所意动,却没急着答应。
    薛亮亮继续道:“小远也在那里上学呢。”
    翟老笑道:“好,等手里的事交接完了,可以去金陵待一待,金陵风华养人的。”
    薛亮亮早就看出来了翟老对小远的喜爱,当然了,应该没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小远这样的学生。
    不过,薛亮亮也没告诉翟老,小远现在基本不在学校,还是等把人先成功骗过去再说吧。
    翟老将报告书再度展开,继续看起来。
    薛亮亮见茶杯空了,就准备给两位老师倒茶。
    刚一起身,翟老就把报告书闭合,身子也微微后仰。
    薛亮亮开玩笑道:“您这样子,像是我要抢您手里东西似的。”
    翟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起来,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心里真有这种感觉。
    这时,郑华小跑着进来,没看见楼下角落里坐着的人,先跑上楼,不一会儿又跑下来询问服务生,这才注意到老师他们的位置。
    郑华:“老师,罗工,人来了。”
    罗工和翟老都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后就一齐走出去迎接。
    虽然会议时间是提前定下的,但大部分人都会提前很早就到,等真正的重要人物们也到齐后,会议就可以随时开始。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早就在会议礼堂里布置好机器,还特意分了一组人在招待所门口进行拍摄。
    清早的太阳已经出来了,这丰都,一半被大雾弥漫一半又晴朗无云。
    在一连串的握手致意问好后,罗工和翟老一左一右,各自领着几个人的同时还被一群人簇拥着,向大礼堂走去。
    走着走着,翟老停下了脚步,连带着他这一侧的队伍也停滞了下来。
    大家伙先看向翟老,发现翟老在抬头看天。
    这头顶,挂上了一道彩虹,很是漂亮。
    ……
    最后一轮让利漏掉了自己,李追远觉得无所谓。
    他无法理解的是,现实里的自己,竟然还没断气。
    少年都不晓得自个儿为什么这么能撑。
    这迟迟不死透也有麻烦,那就是时不时的,李追远会切换弥留之际的状态。
    一“回”到鬼街,那全身犹如半融化冰激凌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煎熬。
    这会儿,梵音越来越响亮了。
    抬着白狗与佛像的队伍,正不断接近。
    无论是抬輦的罗汉还是开路的僧侣,各个法相庄严,肃穆精致。
    那一层层佛光,自下而上,照亮了整条鬼街。
    但它,迟迟未对最上方的乌云动手,只是照亮了他们自己。
    鬼街两侧的铺面,门窗逐渐打开,里面显露出一尊尊佛影。
    这感觉,像是把一座大寺的佛像,全部搬到了鬼街做展览。
    队伍,行进到了李追远面前。
    僧侣身上有一股香气,本该可以清心醒脑挺好闻的,可这僧侣数目实在是太多了,弄得味儿太浓反倒搞成了烟熏火燎。
    李追远现在本就出气比进气多,再加上这味道一冲,弄得他开始高频率地上气不接下气,真是一会儿去了黄色河流下方的卡车里一会儿又回归于现实鬼街。
    这切换频率,让当下的李追远产生了晕车的感觉。
    不过,就算只是断断续续,李追远在那座輦经过自己面前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按理说,抬輦罗汉身上的味儿应该是最重的,但并没有,他们的味道,是以一种非距离方式的递进。
    而且,罗汉每一步落下后的脚步声也不是及时的,明明前面的罗汉已经走过去,他的脚步声却在后方曾经过的空档处响起。
    李追远:所以,菩萨,并不是和这个人间同步?
    佛有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照这样看,地藏王菩萨是选择把自己放在未来了?
    李追远不禁在心里感慨,这帮家伙为了活得长,真的是什么法子都能搞出来。
    无论是僧侣还是罗汉,都没理睬街道边“半融化”在那里的少年。
    輦上的白狗被李追远先前一击差点弄死,这会儿也瘫了,很是安静。
    倒是白狗身上的那尊佛像,缓缓扭过了头,将脸,对向了李追远。
    熟悉的目光,再度袭来。
    李追远知道,这是菩萨在审视自己。
    但菩萨并未轻轻一弹,将自己灭杀,虽然少年挺希望菩萨这么做的。
    只是,菩萨并未“捏”死这只小蚂蚁。
    因为现在的李追远,除了融在这儿等死,其余什么事都做不了,杀不杀,都没意义。
    队伍的前端,在李追远留下的那张供桌前停了下来。
    众僧诵经,一股股信念凝聚至輦上,形成金光流转,一只洁白如玉的大手自这金光中探出,竖起一指,向前点去。
    “嗡。”
    似水波荡漾,凄惨至极的惨叫声响起,无尽鬼影溢出,游荡整条鬼街。
    纵然整条街上的僧侣都在诵念经文,却依旧无法压制住此时鬼气的小小溢出。
    厉鬼咆哮的动静被李追远自行屏蔽掉了,他现在听到了极轻微的流水声。
    没下雨,不是码头,而是实实在在有一条河,像是从天上垂落下来似的,被抚顺后,朝着这边流淌。
    这是……江水。
    这次自己之所以会来丰都,就是菩萨推动的江水。
    李追远有打开鬼门的权限,菩萨有打开鬼门的能力。
    哪怕不是少年亲自开启的鬼门,只要少年来到鬼街,将江水引动而来,那菩萨就可以顺势以江水推门,将鬼门打开。
    只要钥匙在这儿,那是否决定开启这扇门,就不再取决于钥匙的意见了。
    “轰隆隆!”
    鬼门,正在开启,带来腐朽与尘封的气息。
    越来越多的鬼气涌动而出,街面上的所有僧侣全部盘膝打坐,眉心出现金色印记。
    接下来,这大量鬼气一出鬼门,就被这些僧侣主动吸收进体内。
    李追远眼睁睁地看见不少僧侣面容发青,从原本的慈眉善目变得扭曲狰狞。
    他们在以这种自我牺牲方式,来帮菩萨分散承担掉这些压力。
    哪怕李追远觉得,他们其实不用这么做,身为菩萨若是连这点压力都经受不住,那不如趁早从莲花台上下来。
    是他们主动想要这么做,以此获得一种大满足感,菩萨也没去阻止他们,更没去伸手帮他们分担,哪怕这对于祂而言,十分简单。
    开启的鬼门,已经不再简单是一座门了,它更像是一处被再次撕开的裂缝,宛若留存于世间的伤疤。
    抬輦的罗汉们停在那里,哪怕鬼门已经开启,却也没有继续前进。
    那只大手再一次伸出,抓住鬼门的一角,很快,一缕缕金色自大手那里蔓延向鬼门。
    李追远终于明白,菩萨压根就没打算入这鬼门进这阴司。
    菩萨骗了世人,骗了神话。
    当然,有可能曾经的菩萨是有入主阴司的打算的,现在,兴许是菩萨改变了主意。
    菩萨不进去,祂要将这鬼门掌握,从而将鬼门永远封禁。
    无法再次开启的鬼门,也将失去其存在意义,而被彻底与外界隔绝的阴司,也不再具备存在价值。
    永封,就等于毁了。
    然后,菩萨就可以从头创建,属于祂自己的新阴司,以自己的勾画蓝图,重新定义阴阳之间的关系。
    不得不说,这还真挺符合菩萨的行为习惯,放弃了真君让其永封,随后就建立官将首体系。
    鬼门上的戾气正被佛光不断转化,当佛光彻底覆盖整座鬼门时,也就意味着菩萨将其完全掌握。
    速度,虽然不慢,但也称不上快。
    应该是只用了一只手的缘故,那么,另一只手,在防着哪里?
    李追远的眼角余光,看向鬼街外。
    可能,是在防着外面的大帝吧。
    这样看来,菩萨是笃定,翟老就是真正的酆都大帝,亦或者是,真正的大帝,此刻不在酆都。
    神仙,都在互相设局,互相提防。
    这种级别的对决,因为有天道在上面压着,早就不是见面就打的架势了,需要考虑的东西非常之多。
    看最后,到底是谁赢吧。
    李追远觉得,会是大帝赢。
    哪怕菩萨的表现和真实目的,出乎甚至颠覆了李追远原本的预料,但这并不影响李追远的结果判断,因为他本就没把菩萨这边的变量放进去。
    觉得大帝会赢,是因为在这一浪中,大帝的直接干预最少,不像菩萨,祂是从未出现,可祂的明显干预次数非常多。
    李追远觉得,能有底气稳坐钓鱼台的那位,赢面更大。
    自己才走江多久啊,菩萨捡起的是自己这把刀,可大帝那里,早就以翟老的身份,行运那么久了啊。
    “轰!”
    就在这时,两只巨大枯瘦的手,从鬼门里探出,抓住了菩萨的那只洁白圣洁的手。
    紧接着,开始将其往鬼门里拉。
    双方接触的刹那,可怕的余韵荡漾,得亏它们是在上方,散出去的切面也在上头,要是在地上来这一下,李追远觉得至少这条鬼街,必然会被顷刻抹去。
    菩萨算错了,大帝……在酆都。
    大帝正在将企图掌握鬼门的菩萨,给强行拉入酆都阴司。
    菩萨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双方开始角力。
    四只手的形象很快消散,转而变成了黑色的大帝气息与菩萨的佛光进行僵持,双方正在拼耗着自己的底蕴。
    这一刻,李追远觉得自己先前活着受了那么多的罪,都值了。
    这种级别的交手,可遇不可求,且就算真求到了……你也甭想平平安安地能凑近去看。
    哪像现在,反正烂命一条着,死了无非是去卡车里和同伴们团聚,还能活,就算被某个小小余波扫到灰飞烟灭了,也不打紧。
    至此,自己这一浪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辛辛苦苦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祂们牵线搭桥,布个牌桌。
    僵持,还在持续,李追远是没看出来谁占优势,有一种均匀的平分秋色。
    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虽然李追远不晓得这两位“神仙”到底有多强,但没道理一样强。
    所以,有一方没用全力。
    应该是觉得不用全力以赴,因为后手,即将到来。
    可是大帝,也在里面。
    那个后手一旦出现,岂不是连大帝也会被一起冲击到?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也是菩萨先前认为大帝本尊在外面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祂曾在招待所与翟老背后的身影会晤过。
    总之,在这一场布局较量中,大帝做到了对自己狠,狠到了连对手都始料未及的地步。
    ……
    招待所,大礼堂。
    身为报告人的翟老,站在台上,做着报告。
    虽已年老,可他此时声音能做到洪亮,吐字也十分清晰,在他的陈述中,这项工程的未来景象正逐步在与会者的脑海中铺陈开。
    报告书的篇幅,并不算太长,可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干系着不知多少人的命运。
    多少文物得做抢救性保护转移,多少人得收拾行囊奔赴那被安排好的新家乡,这座城市多少部分,将被彻底淹没于水底。
    在过去,沧海桑田中蕴含着一部分时间漫长,但在当下,却能在短时间内实现这一可能。
    翟老讲累了,端起茶杯喝水时,示意薛亮亮上来帮他做一下数据方面的补充介绍。
    薛亮亮的补充,让与会者脑海中的画面,变得更加立体。
    很多人都做出了低头看向脚下或者抬起手的动作,未来的这里,与现在的这里,在与会者的感知中出现了碰撞。
    因为相信项目会完成会成功,所以相信那个报告中所描述的未来必然会到来,反而冲击了此时此刻的当下现实。
    很多人做出这个动作后,都自嘲式地笑了笑,这也从侧面说明,这次报告的水平之高。
    技术性的讨论与验证早已结束,接下来工程的正式实施开展,需要很多部门的通力合作。
    因此,让大家清楚知道在做什么和会做成什么,就显得尤为重要。
    薛亮亮的补充讲完了,走下台。
    翟老指着薛亮亮的背影,对台下人说道:
    “这位是老罗的得意门生,在培养学生这方面,老罗确实走在我前头,就像是我们的这项工程,可以预见,它耗时会很久,而且就算建成后,未来的方方面面,也依旧需要维护,甚至是保护。
    我们从前人手里接过来的扁担,注定将托付给下一代,我们不仅要相信后人的智慧,更要相信有着更好平台的后人,会比我们更有智慧,正如当初我们的前辈,亦是如此看待我们。”
    场下响起掌声。
    罗廷锐一边鼓掌一边目光寻找李追远的身影。
    翟老先前的话是有客气成分,但对学生弟子的培养,一直是罗廷锐最引以为豪的一部分。
    只要他们还在一线奋斗着建设着,那他以后就算年迈到只能躺在病床上,也依旧有着强烈的参与感,未来的日新月异里,有那一小颗属于他的光彩。
    “亮亮,小远人呢?”
    “应该在礼堂后面坐着吧,您知道的,前面的座位不太方便。”
    这次会议的座次很严谨。
    罗廷锐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实在不行坐我腿上。”
    薛亮亮:“老师您是想趁着小远还没长大,多拿出来显摆一下这个小状元是么?”
    罗廷锐:“状元不算什么了,那天开会时小远整理的东西我看了,小远在专业性方面,已经追上甚至超过你这个师兄了。”
    薛亮亮:“这不是很正常么?”
    罗廷锐点点头:“倒也是。”
    翟老对报告进行收尾,没有拖泥带水,说最后几句话时,他将报告书闭合折在手中。
    “感谢大家,我的报告完毕。”
    说完,报告书被翟老用力砸在了身前台面上。
    “啪!”
    全场所有人起立,热烈鼓掌,因为这场会议也可以被视作工程开始前的誓师大会。
    一道影子,从翟老身后脱离。
    翟老向台下走去,影子则飘向了上方。
    此时这里,已聚集起了一道道霞光。
    影子立在霞光中央,抬起手,指向那处还被大雾所笼罩的鬼街区域。
    转瞬间,霞光飞逝。
    这些霞光,是信念,是信仰,是敢叫日月换新颜将这世界进行打造的无畏勇气,更是层次最高的气运。
    它会潮起潮落,浮浮沉沉,可当下,它正气势如虹,五星出东方,无法阻挡!
    “地藏,你想封我酆都,再造阴司。
    那今日,我就亲自帮你实现你的大宏愿。
    入吾地狱,
    为吾,
    镇压万鬼!”
    ……
    鬼街。
    天上的乌云,眨眼间就被戳出了无数个大洞,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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