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翎从莲痕离开那处洞府起，意识就抽离了出来。
    “如何？看到了多少？”
    莲痕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宋翎反手化刀，回身望他，说：“你送我过去，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让我看林子归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这会儿出来，宋翎的意识中仍然残留了不少的阵痛感。
    时而轻时而重。
    重时，宋翎甚至连呼吸都会开始疼。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莲痕抬手拨了拨肩头的发，眉目微敛，慢条斯理地说道：“她经历过的痛楚，都会成为她的元神强韧的基石。你重走一遍，对你而言是好事。”
    痛苦可以磨砺元神。
    宋翎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林子归昔日的折磨，可同时也得到了历练，灵脉被拓宽，元神强韧。
    四周依旧是迷途河那汹涌澎湃的河水，混沌中，白骨涌现，看来前线战场又死了不少的修士和妖兽。
    “是不是好事，不是你说了算的。”宋翎看了眼自己左手上握着的修罗骨，问：“这东西怎么用？我已经帮你到了这个地步，也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吧？”
    修罗骨很烫。
    随着它的变化，四周的河水开始出现了漩涡。
    岸上的松墨其实已经急坏了。
    宋翎下去了整整三个时辰，松墨来来回回踱步，焦虑得不行。然而他又无法像从前的松墨那样去感知宋翎的情况，探头去看迷途河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另一头，方无和江一鱼也有些莫名。
    他们两个正处在战场的边缘，所以正好经历了两场战事，目睹了修士的惨烈伤亡，同时也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妖兽的苦难。
    “这么一看，要是能把妖兽封在地上，其实也可以，没必要真斩尽杀绝。”江一鱼冷声说道。
    妖兽杀不尽是一点，还有就是修士应付每一次战事都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江一鱼重拾记忆后，那些尘封的属于战场的残酷记忆就全部回来了。
    方无叹息一声，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同样是频繁出入战场的人，方无和江一鱼一样明白，妖兽也并不是都嗜血残暴，可他们没的选择，只能诛杀。
    如果能像过去那样，把妖兽们封印回万兽渊底下，也就能止戈生息了。
    天色越来越昏暗。
    “也不知道宋翎怎么样了。”江一鱼远眺了那迷途河的方向一眼，面带忧虑地说道：“我现在记忆不稳，很需要她，希望她不会出事吧。”
    在万兽渊这种地方，出现什么意外都是可能的。
    而一旦宋翎出事，江一鱼自己想要找到记忆深处的秘密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闻言，方无偏头看了江一鱼一眼，问：“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现在也算是跟她一条船上的人了，”
    江一鱼这会儿气息稍微稳固了些，所以也有精神，便与方无说了几句闲话。
    两人一来一往，再抬头，就看到松墨抱着个湿漉漉的人回来了。
    “怎么回事？”江一鱼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伤成这样，才过去没多久啊？需要我做什么？”看书喇
    宋翎跟水里面捞起来的似的，脸色发白，手上身上都是伤口，且看上去像是陈年旧伤。
    “你们两个护法，我来帮她梳理体内的灵力。”松墨示意江一鱼和方无让开，又拂袖将周围的杂乱东西都推开，把宋翎小心翼翼地放下，说：“还有，小心地底的东西，不要离我太远。”
    方无搭了把手，连忙伸手帮宋翎护法。
    江一鱼则眉头紧蹙。
    因为她感觉到了地面传出了轰隆隆的闷响，很快，黑色的触手就从地底钻了出来，以参天之态，旋转半周后反拧向下，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
    身在笼子里的江一鱼和方无立刻就感觉到了极强的威压。
    蹲在宋翎身边的松墨眉心生出了黑色的光，他一只手托着宋翎的后脑勺，一只手按在宋翎的胸口。
    没过多久，宋翎身上就爆发出了耀目的光辉。
    但这光十分错乱，刺得人眼睛生疼。
    “怎么回事？”方无被无名之力掀翻，整个人都滚了出去，又撞在了笼子上，摔了回来，“我的灵力在流逝，江一鱼提气屏息，别碰地上的那些触手。”
    江一鱼很快反应过来，赶紧飞升踏到半空中。
    她站稳了之后，回身伸手，将方无给拽了上来。
    “敌我不分了都。”方无恼火地看了松墨一眼，嘟囔道：“宋翎刚才那副模样，不像是离开几个时辰的，倒像是走了几十年……不会有什么岔子吧？”
    事实上，江一鱼也是这么想的。
    宋翎的伤势极其不对劲，根本不是那种短时间能形成的伤痕。然而江一鱼又能确定自己并没有经历什么幻象，所以只能猜测宋翎是经历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地上的松墨没有搭话，他一直在施术帮宋翎愈疗，神态严肃。
    “我们静候片刻吧。”江一鱼盘腿坐下，闭目说道：“帮她护法就对了，其他的似乎也用不着我们帮手。”
    准确地说，松墨是不准江一鱼和方无靠近，在外围护法就行了。
    “迷途河好像干了！”方无回头看了眼迷途河的方向，震惊无比地喊道：“快看！河里面好像长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江一鱼回头望去，瞧见个似人非人的黑色东西从干涸的河床里走出来。
    那东西越来越近。
    “滚！”
    底下的松墨喝出一声。
    “这么忌惮我吗？”黑色的东西卸去身上的伪装，露出了姣好的面容，以及婀娜身段，“她不懂……难道你还不懂？这可不是我的问题，我是帮了她的。”
    “谁允许你给她这个东西的，她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被你哄骗做了这事。”松墨怒火中烧，翻手一甩，抛出了两人高的烈焰攻向身后。看书溂
    莲痕摸了摸鬓角的发，笑道：“这你就说错了，不管知不知道，她都会用的，毕竟这是她所剩不多的手断了。”
    地上的宋翎在几句话的功夫就如进入弥留之际似的，身上的生气越来越少，气息也越来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