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八章 孔盛斋送别秋风时(3)(1/1)  乾心论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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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门郡北门外。
    秋风乍起。
    昨夜一场寒雨,将弥漫了逾百日的暑气席卷一空。
    道路上眼见得泥泞起来。
    好在,陈仲要去武次郡,向北行不久便可以转走水路,正是先前陈仲与董志张去北海时的淯水西支。
    孔衍、苏元明送出城外十里,水涛声已然隐隐可闻。
    “乍秋风于前路兮,别兰芷之园圃。”
    不能继续送了。
    孔衍开口,吟罢一句,目视陈仲。
    陈仲略微沉吟,亦按剑陪和:“拨日月而近蒙汜兮,将蕙荏者蘅芜。”
    孔衍继续:“奈霜白而草黄兮,露将坠以泥涂。”
    陈仲:“何戚戚于代序兮,此亦天地之法度。”
    孔衍目下一闪:“弃鼓刀而背绳墨兮,将屈心以忍诟。”
    陈仲这些天虽然没有问过孔衍和孔蘩露之间的情况,但只看仙门郡的变化,也知道孔衍必有打算。
    却不知,原来他是选了这样的方式。
    陈仲道:“薋萧艾以间椒桂兮,独溷浊于昧幽;其济吾以白水兮,愿酬君于芳洲。”
    孔衍笑了,缓缓拱手:“摧长川而蹈墟海兮,更不顾此杨柳;功业竟曾勿忘兮,故人候于高丘。”
    “子正,保重!”
    “保重!”
    互相最后行礼罢,陈仲转身,带着许靖,大步离去。
    仙门,乃至于蓬莱,短时间内,全都只能拜托给孔衍。
    就连徐干率领北海学宫弟子南下盖阳,去投叔孙无忌之事,陈仲听闻,也暂时无力干涉。
    世事之繁杂,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拨转的。
    抓大放小,有些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到了河边,早有孔蘩露命人备下的舟船在等待。
    已是走顺了的水路,更无什么意外。
    在船上,一直显得沉默寡言的许靖,将一件信物交给陈仲。
    那是陈仲与许苌夜谈之后,第二天许苌送来的。
    不过送来的时候,陈仲已经开始闭关炼器,所以信物就一直暂由许靖保管。
    信物是由一种不知材质,洁白光滑,堪比上等白玉,只是并无润泽的硬质方片制成。
    片上刻着一个很像是上古文字的字。
    字的左侧似是一个张大嘴巴的人,这个人的右手握着一个下圆上窄的工具,工具下方则是一个形似“捣臼”的字形。
    陈仲将信物接过。
    说实话,如果不是陈仲曾与许慎相遇,跟着学了不少古时的文字、语言,恐怕真就把这个字当做上古文字了。
    事实上,这是许慎仿照上古字形,根据一些零星发现而自造的文字——许。
    许慎说,上古之时,许字本是形容民众劳动时发出的声音。
    上古之民因为皆识大道玄妙,故而造字亦俱威能,真正的上古“许”字若以书符之法写出来,便是一枚可以施展宏大声音的符箓。
    许慎仿造的“许”字,也有此能为。
    只可惜仅仅是声音大,这未免太过于无用,就连许慎自己,除去钻研所需,也很少去运用他造的字,毕竟他也只是一名当世的大修士,修为境界有限,造出的字,大抵都与“许”字类似。
    “平舆许氏、带方许氏,皆与召陵许氏同宗?”
    陈仲不由发问。
    许慎是炎州道召陵郡人。
    带方郡许苌用这样一件东西做信物,与长州道平舆郡许氏联络,他们之间十有八九渊源极深。
    许靖见陈仲看了那信物上的文字,没有问是什么字,反而直接问起三郡许氏的渊源,不由得心中惊讶,当初就连襄公矩第一次见这“许”字,也曾问过来历的!
    毕竟,上古文字离奇湮灭,而中古以来流传后世的种种文字,虽说都有上古文字的传承在其中,但不可否认的是,后世的所有文字都不具备上古文字的玄妙了。
    唯有许慎所造,极似上古。
    修士见到这些字,不惊喜的几乎没有。
    除非他们是早就知道内情。
    许靖想起来了,檀德台上,襄公矩曾说过,陈仲随许叔重学文字。
    叔重,正是许慎的字。
    许靖再不敢在陈仲面前动什么小心思了,许慎可是召陵许氏数百年来最为杰出之人,虽说他一心求道,不理俗务,但他若发话,想必召陵许氏绝对言听计从。
    而长州道的平舆许氏和蓬莱道洲的带方许氏,则都只是由召陵许氏分宗出来的小宗,在大宗面前,他们完全没有资格造次。
    陈仲与许慎友善……
    这边许靖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陈仲微微点头,怪不得许苌那么有信心,只需要把许靖送出蓬莱,那些觊觎带方的门阀就必定会另寻机会。
    原来带方许氏与召陵许氏同宗。
    这若是名不正言不顺,带方许氏出事,说不得就把昭陵之人给惹出来了!
    而许苌要把许靖送走,想必也是不希望召陵那边来人,不来人,他是小宗之长,来人,他岂不是处境尴尬?
    陈仲连连摇头,这些世家门阀子弟,整日里琢磨这些事情,还凭什么修为、境界精进?
    罢了!
    许靖此子既然愿意接受许苌安排,陈仲也懒得多事,离这些门阀远一些,才能得有清静。
    打定主意,把许靖送到平舆许氏,陈仲就自去止休宗。
    恰好,平舆郡与竹山山脉仅隔沅水相望。
    止休宗山门,便在竹山当中。
    却说陈仲、许靖走后。
    苏元明很是好奇送别之时,孔衍与陈仲在那里“兮”过来,“兮”过去,都说了些什么。
    好奇就问。
    这一问,却被孔衍发觉了苏元明不止静功困难,读书也还浅得很,当下便抓着他又添两门功课——《庄子》、《离骚》。
    “子正将你托付于我,老夫便不能任你荒废下去,一日一篇,每日检查,若是懈怠!”
    孔衍亮出了戒尺。
    苏元明固然皮糙肉厚,自小便摔打出来的身子骨。
    然而大修士出手,想要他疼,他还真别想跑喽!
    “啊?”苏元明那个后悔,好奇心那么大干什么,“兮”不“兮”的,就算不明白,也不耽误他帮着师父和先生降妖除恶啊:“先生,我、我还要给师父把道观盖起来呀!”
    “道观之事,我来计较便罢,你只每日功课仔细用心,否则休怪这戒尺不容情面!”
    孔衍不容苏元明再讨饶。
    陈仲临走前,曾将此次设计王素之事的危险尽皆告诉了苏元明,要苏元明自己选择是否参与。
    苏元明答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样仁、勇俱备的好苗子,孔衍说什么也不可能任他荒废。
    此外,便是陈仲的道观。
    孔衍不打算在陈仲选定的原址建造了,而是直接迁移到仙门山中那废弃村庄处,就近镇守临蚕郡王世系坟茔,倒要看看桓志敢不敢明目张胆,盗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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