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就是这样子。
    你以为你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但那个转角、那级台阶、那班车、那艘船、那趟电梯里，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也在回家。
    只是你不知道它的家和你的家，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江桥一行七人。
    沿着马路朝城外走去。
    下午四点。
    天色依然很亮，但黄昏正在逼近。两边的建筑确实如他所想那般，躺着许许多多的活死人。他们看起来表情安详，仿若熟睡。
    “快到了。”
    “新舟市外面就是运河，沿着运河继续走几百里，就能到京城了。”
    那名叫马武的普通人介绍道。
    “几百里外就是京城，那这里发生这么严重的灵异事件，想来不可能让人不管吧？要是扩散到京城去了怎么办？”江桥说道。
    这话一出。
    众人忽然有些沉默，没有接这话。
    “怎么了？”
    江桥见大家的表情，顿时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有什么问题吗？”
    “江先生。”
    “您刚从南洋归来，可能有些事不太了解。”
    囍娘这时候开口道：
    “十年前。”
    “京城发生了一起非常可怕的灵异事件。”
    “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厉鬼，代号壁中人。它在京城大开杀戒，将那几位执掌权柄的顶级大人物和大神通者全部斩杀。”
    “整个京城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在那次灾难中失踪。”
    “这次事件不仅导致京城衰弱，也进一步撕裂了各地区的割据。拥兵自重，各自为政成了常态。世道也更加混乱了。”
    原来是这样。
    江桥恍然，怪不得这些人一脸的古怪。
    原来京城已经凉了啊。
    这个时代虽然跟旧时代有些历史重叠，但并未出现外寇入侵之类的事情，可依然十分混乱，就是因为各种灵异事件导致的。
    而京城的崩塌，各地的分崩离析，进一步加剧了动荡。
    这就导致虽然没有外敌，但在严重的天灾人祸之下，还是出现了军阀混战。
    当然。
    也有个不同的地方。
    这个世界。
    所有国家都是这样的，全都被灵异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也全都被各种势力的互相争斗搞得混乱不堪。
    没有安全的地方，也没有所谓的强国。
    大家都差不多。
    “您从南洋而来，不清楚这些事情也正常。”囍娘说道。
    其实京城被毁这事儿属于超级事件，哪怕南洋那边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甚至可以说非常的熟悉，因为当年南洋的一些组织还捐过物资。
    江桥不知道，就很耐人寻味。
    只是囍娘本质是厉鬼，对江桥的秘密不感兴趣。
    其他人虽疑惑。
    但为尊者讳的道理大家都懂。
    人家比你强。
    有些疑惑你就得放在心里，甚至还得找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别去窥探。
    会死人的！
    江桥当然也不太在意，开口道：“原来是这样，那咱们离开新舟市以后，往哪个方向去比较好？”
    “我个人觉得还是回南方。”严默这时说道，“乘船南下，用不了多久。”
    “北方局势很复杂。”
    “互相争斗很厉害。”
    “而且这边的特殊能力者很多都对南方非常敌视。”
    “不是个久留之地。”
    作为南方人，他当然希望赶紧离开。
    不想待在北边儿。
    “哦？”
    “我很好奇。”
    “虽然因为地理风俗文化的不同，南北之间出现争端并不让人意外。”
    “但听你这话。”
    “这个争端已经上升到生死仇敌的地步了？”
    “对了。”
    “南方同样也敌视北方吧？”
    江桥问道。
    南北争端很好理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连个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咸的都能打出狗脑子。尔宾之前给南方游客的豆腐脑里加白糖，被一众兄弟们阴阳怪气。
    但是这种论战属于良性的，多数时候只是玩梗。
    除了少数脑子有大病的人，绝大多数正常人都不会当真。没见煤省的老哥老姐们也玩楚云飞的梗么。
    但是眼前情况不同。
    真出现了互相敌对。
    在正常的世界，这种情况也并非罕见。
    平日里觉得很美好很有趣的多元化，在进入乱世，人人自危的时代后，立刻会演变为各自划分小院高墙的凝聚力锚点之一。
    但这世界并不正常，它的核心来自灵异导致的动乱。
    这种情况下。
    按理说人类的敌人并非彼此。
    而是邪祟。
    更应该联合起来才对。
    人类虽然天性好斗，但在面对生死存亡的关头，生存利益同样会驱使各自暂时放下矛盾，结成短暂的同盟。
    “您说得对。”
    “南方同样敌视北方的特殊能力者。”
    严默听到江桥的问话。
    苦笑了一声：
    “这事儿就是一笔糊涂账，无非是争权夺利那些事儿。灵异以前并不严重，所以大家也都习惯了。您知道，只要秩序稳定，自然就会催生出利益争斗。”
    “刚开始老派的大佬都还在。”
    “大家都收敛着，互相有啥矛盾倾向于谈一谈。”
    “大概三十年前。”
    “有一段时间灵异事件忽然暴增，在许多地方都发生了骇人听闻的灾难。当时大家也都联合起来，想要共同应对厉鬼。”
    “刚开始还是很和睦。”
    “但随着死的人多了，特别是讲规矩的老一辈逐渐去世。”
    “秩序开始瓦解。”
    “到后期的时候，就出现了故意把厉鬼往对方地盘引过去的事儿。这就是一笔糊涂账，谁也不知道是哪边儿先干的。”
    “反正互相指责，再无信任可言。”
    “等到灾难被压住，双方因为厉鬼短暂忍耐的矛盾，也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双方打了好几场。”
    “后来虽然勉强平息了下来，但也互相敌对。”
    “这种敌对持续了十几年。”
    “普通人还能互相流通，但灵异界的人在那些年基本不来往。”
    “直到京城陷落后的这些年，才稍微好了点儿，有了点儿解冻的趋势。但大家还是尽量不去对方地盘，避免产生误会。”
    “就算偶尔要去，也得找点中间人提前知会一声，提前打个招呼才行。”
    严默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不过……好像是一年前……”
    “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
    “听说有一个南边儿过去的年轻人，好像是个道士。不仅去之前没有打招呼，而且还在北边儿杀了一些人。”
    “但吊诡的是。”
    “这事儿按理说北方应该勃然大怒，但最终却啥事都没发生。”
    “只是在灵异圈有小道消息流传。”
    “真假无法确定。”
    “有人说这是假的，编的故事。”
    “也有人说是那小道士杀的人身份有问题，北边儿的人不愿意让人知道具体情况，就给按下来了，但是暗中准备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