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娘与福娃厉鬼的对决动静并不大。
    但围观的众人却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
    “这到底是什么层次……”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没人回答。
    他们都是灵异圈的成名强者，他们来新舟市处理灵异事件，他们在今天之前，充满了自负与骄傲。
    可是此刻。
    他们根本看不懂这场对抗。
    从囍娘跪下去的那一刻起，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红色的世界。
    坍缩的空间。
    恐怖的轿子。
    这些可怕的灵异与他们平时施展的灵异手段完全不同，看起来明明是杀人诅咒，可偏偏却又如此的真实，仿佛只有厉鬼才能施展的鬼蜮一般！
    是的。
    这个时代的人。
    绝大部分都认为只有厉鬼才能施展鬼蜮。
    “不对……”
    “跟鬼蜮还是有些区别……”
    蒋震实力比其他人更强，对灵异的理解也更深。此时他死死的盯着场中的一人一鬼，想要把每一缕画面都印在脑海中。
    这场战斗虽然超乎想象，却也让他窥视到了某种更加诡异的层次。
    “她的绝对实力未必强过几位大先生。”
    “但对灵异的掌控。”
    “对灵异的运用。”
    “与几位大先生完全不同。”
    他心头有些颤抖。
    既有害怕，又有一种更深层的震颤，这种震颤来自某种洞见“一抹真相”的激动。他感觉自己只要能活着离开，实力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
    轿厢内。
    福娃厉鬼被锁在正中。
    那些扭曲的“囍”字在轿壁上蠕动，每蠕动一下，轿厢就缩小一分。
    厉鬼的笑声变得更加尖锐，急促。
    “嘻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
    它拼命挣扎，疯狂反击。
    然而身体却不可遏制的再次陷入透明与真实之间的拉扯。
    很显然。
    灵异的对抗中，它陷入了绝对的下风。
    萦绕在身边的香火烟雾，每一次试图向外扩散，都会被“囍”字逼退回来。烟雾与扭曲的字体碰撞在一起，仿佛热油遇水，嘶嘶作响，随即溃散。
    再凝聚。
    再溃散。
    它还在不断“许愿”，试图冲破桎梏，与冥冥中的存在联系。这让需要对抗轿子剥离实体的它，变得更加的脆弱。
    从边缘开始，那股斑驳的黑色开始弥漫。
    不少地方化为粉末。
    身躯肉眼可见的变得坑坑洼洼。
    残缺不全。
    “如果你没有其他手段，那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囍娘缓缓站起身。
    走到轿子外。
    她的脸依旧被盖头遮着，看不清表情。
    下一秒。
    她抬起手。
    双手交叠，然后她微微屈膝。
    做了一个万福。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大家闺秀正在向长辈请安。
    然而随着这个动作。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轿厢内的红色猛地一滞！那些蠕动着的“囍”字瞬间静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紧接着。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厉鬼挤压过去！
    福娃的笑声断了。
    它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抹恐惧。
    厉鬼……有恐惧？
    看见这一幕的江桥，心中一动。
    这只厉鬼果然存在一些自我意识，并非单纯的靠本能活动。这种意识让它找上门来，锁定了囍娘。
    但这股意识，并不算太强。
    所以它的行为，依然还残留着本能主导的味道。
    此时。
    厉鬼身体在震动。
    一股诡异的力量仿佛从它躯体内部苏醒了，正从里往外试图将它撕裂！
    “咯……”
    它想怪笑。
    却只笑出半个音节。
    剩下的半个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闷响。
    它的身体开始解体。
    就像一件编织品被抽掉了线头，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松散开来。
    先是双腿散成碎片。
    随后是腰部、胸口、手臂……
    飘散的碎片，被一股阴风吹拂，想要飘荡起来重新凝聚。可是在轿厢内，却被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像刚才在院子里那样聚拢成堆。
    “咯——咯——咯——”
    厉鬼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挣扎。
    它拼命抬起头。
    看向囍娘。
    那双一上一下的眼睛里，露出极度的怨毒与疯狂。
    它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任凭身体解体，任凭散开的纸屑被轿厢压制，只是死死盯着囍娘，双眸中充斥着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怪异与阴森。
    忽然……它张开了嘴。
    它的嘴角本就裂到了耳根，此时更是仿佛颌骨的关节全都消失了。
    这让它的嘴巴张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看起来像一张脸被分成了两半！
    “福——”
    骤然间。
    一个声音从那张裂开的嘴巴里传了出来。
    不是怪笑。
    是文字！
    这是这只厉鬼出现以来，第一次口吐人言，一个清晰无比的“福”字！
    “嗯？”
    囍娘的动作猛地一顿。
    行礼的姿势停在半空，没有继续，也没有收回。
    他感应到了什么。
    轿厢内。
    那些被压制的纸屑，忽然开始燃烧起来。火焰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种彻骨的冰寒。颜色也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一种冷调的幽绿。
    很显然。
    这是鬼火！
    它从纸屑中透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轿厢。
    很快。
    跳动的火焰中。
    一个个扭曲的符号开始显现。
    福字！
    全是福字！
    大大小小的福，正着的福，倒着的福，歪歪扭扭的福，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火焰。
    不。
    不是挤满火焰。
    这鬼火根本就是发光的福字组成的！
    “咯咯咯咯咯——”
    忽然。
    诡异的笑声，从每一个福字当中传出，迅速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坚不可摧的轿子，在这股声音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震出了一条条裂纹。
    囍娘明显察觉到了不对，立刻起身，朝后轻轻一飘。
    想要与厉鬼拉开距离。
    而也在这一刻。
    “福到了！”
    猛然间。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从那无数福字中响起！
    轿厢猛地一震！
    瞬间崩塌！
    而失去束缚的福字，立刻化为洪流，带着火光从轿子里冲了出来，在院子里层层叠叠的挤压在一起，迅速堆成了一个人影！
    福娃厉鬼！
    只是此时的它，脸上没有笑容，身上的彩衣也失去了色彩。
    一双眸子里的怨毒也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片死寂。
    像是失去了灵魂。
    而在它的身后，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扇朱漆大门。
    门上贴着对联，挂着灯笼，门缝中还透出些许橘黄色的光。
    而门楣上。
    贴着一张倒过来的福字。
    “福到了。”
    机械而空洞的声音，从厉鬼的口中传来。
    声音很轻。
    带着几分稚嫩。
    像是孩童，却又缺乏生命气息。
    囍娘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她只是凝重的看着那扇门。
    在那扇门后，一阵模糊的声音传来……有鞭炮声，欢笑声，追逐打闹声，碗筷碰撞声，仿佛是在过年一般。
    “福到了。”
    厉鬼第三次说出这三个字。
    它抬起手。
    指向囍娘。
    下一刻，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