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电灯开关，前一秒还浓稠如墨的黑暗，后一秒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阳光在天空蔓延，洒在码头的青石板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大街上。
    那些多出来的建筑，那些诡异的木楼，那个女鬼站过的窗户，全都没了踪影。
    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散……散了？”
    有人颤声问道，情绪激动又忐忑。这几个钟头的经历，彻底打垮了他们的自信与傲气。
    以至于鬼蜮消散的时候，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蒋震没说话。
    他大步跨出门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青砖，大树，院墙……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鬼气森然。
    他开到古井前，探头往里看了看。
    不到三丈就见底，干涸的井底只有几片烂树叶。
    他又抬头看向远处。
    新舟市的方向。
    那座被诡异乌云笼罩的城市，此刻也恢复了清明。除了依旧空荡荡的之外，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正常得让人不敢相信。
    “这……”
    蒋震张了张嘴。
    “鬼蜮散了。”江桥从屋里走出来，语气平静的说道:“散了就散了呗，愣着干嘛？”
    蒋震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人……
    到底什么来路？
    他轻而易举的斩杀了三位大师，但也是他，成功让众人活了下来。
    “江先生，新舟市……”
    “别问。”
    江桥摆摆手，“问了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那地方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蒋震心投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昨晚那福娃厉鬼，那井下的唱片机，那满墙的手和脸……这些只是鬼蜮里的冰山一角。
    而那个鬼蜮的真正源头。
    夜只是新舟市邪祟的其中一员，而且自始至终都没露面。
    那新舟市的真正源头呢？
    细思恐极。
    “不仅你把握不住，我看你也别指望你嘴里的那几个大先生。”
    江桥语气很淡。
    “如果你们的所谓大先生，也就跟我差不多，甚至不如我，那来了大概率就是折在里面的下场。”
    蒋震沉默。
    他知道江桥说的是实话。
    昨天之前，他还对几位大先生充满信心。可是这几个钟头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鬼外有鬼。
    有些东西，有些想法。
    需要改变了。
    “行了，废话少说。”
    江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问你个问题。”
    “您请说。”
    “宁古城怎么走？”
    蒋震愣了一下，但也并不意外。毕竟对方对那位小道士感兴趣，而小道士疑似到过宁古城。
    心中想着，却不敢动心思。
    赶紧老老实实把北上路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还详细讲解了宁古城的情况，那个追杀小道士的桂家是什么实力。
    还有郑师傅。
    也就是帮桂家确定小道士方向的那位占卜师，蒋震着重介绍了一下。
    “江先生。”
    “郑师傅的占卜术很可怕，他本人更是有心血来潮的能力。所有对他有敌意的人，都会被他感知到危险。”
    “这么些年。”
    “想要杀他的人，都被他反向算计，死于非命了。”
    蒋震说道。
    江桥听完，点了点头:“行，谢了。”
    随后转身要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江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囍娘站在门口，嫁衣在晨光中红得刺眼。
    虽然遮着盖头，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正注视着江桥。
    “我跟你一起。”她说道。
    不是询问。
    是陈述。
    江桥回过头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起来，断然拒绝:“不行。”
    囍娘语气有些困惑:
    “为什么？”
    “你心里清楚。”江桥的语气很随意，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含糊，“你是谁，我是谁，我想不必多言。”
    囍娘沉默了几秒:“我没有恶意。”
    “也许吧。”江桥点了点头，“但我习惯了一个人，大家还是各有各的道比较好。”
    囍娘是邪祟。
    他连人都不信，怎么可能信任邪祟。
    别看现在囍娘人畜无害，但是邪祟是不可控的，鬼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坑了。更何况这个邪祟未来可是晋升了半神的！
    囍娘没有再说话。
    “等我办完事，如果有缘再见，咱们可以聊聊。”江桥摆摆手，转过身，“但现在，各走各的。”
    说实话。
    他对囍娘还是挺感兴趣，但事情有轻重缓急，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模拟器】的任务。
    说完。
    他朝码头外走去。
    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严墨三人，以及那两个普通人。
    这俩人还真不好说属于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身为普通人陷落灵异空间，这属于倒了八辈子霉。
    但偏偏一路上活了下来。
    没死！
    这他妈的属于买彩票都能连着中的运气了。
    “你们几个。”
    “要回南方就赶紧回，最好马上出发，不然我怕你们会死在这里。”江桥笑道。
    蒋真等人已经吓破胆。
    可能不敢做什么。
    但是等到北方其他强者，乃至所谓的大先生出现，指不定把他们当泄愤工具杀了。
    严墨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桥没再废话。
    转身走了。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
    很快。
    他的身影消失在码头尽头的巷子里。
    ……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蒋震站在那儿，看着江桥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小心翼翼凑过来，小声问：“蒋大师，咱们……”
    “走吧。”
    蒋震收回视线，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事我们尽力了，接下来跟我们没关系了。”
    他看了囍娘一眼。
    那女人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江桥虽然走了。
    可是这位的危险程度在他看来，绝对不弱于江桥。
    而且比起江桥。
    他始终感觉，这女人有种诡异的危险气息。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让人毛骨悚然。
    不敢哔哔。
    蒋震带着幸存的一群人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囍娘拱了拱手。
    但囍娘没理他。
    这让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赶紧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