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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电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
温福福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宛如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久久没有动作。
没了电视嘈杂的声响,风声便格外清晰地钻进耳朵。
老旧窗户的缝隙里,风“呜呜”地低鸣着,似鬼魂在黑暗中无助地哭泣,让人毛骨悚然。
寒冷开始肆无忌惮地入侵,像一群饥饿的野兽。
方才还能勉强忍受的低温,随着热源的消失,瞬间变得刺骨。
温福福感觉被子里的热气正一丝丝地流失,脚渐渐没了知觉,紧接着,麻木的感觉如潮水般蔓延至小腿。
他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起,电量只剩5%。
他打开手电筒功能,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满地的狼藉:泡面碗的碎片、散落的调料包、灰尘遍布的地板,还有他那双曾经昂贵现在却满是褶皱的皮鞋。
“呵。”
温福福发出一声哆哆嗦嗦的可悲冷笑。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应该惊慌失措,应该去找充电宝,应该去物业交费,或者哪怕是生一堆火取暖。
但温福福不是普通人。
他是温家的少爷。
少爷是不会去求人的,也不会像个乞丐一样去借火。
他看着那道手电筒的光,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悲壮感。
“想用这种手段逼我就范?逼我出门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他对着空气说话,仿佛黑暗中有无数个观众在看着他。
“我偏不。”
温福福关掉了手电筒。
彻底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寒冷中,他的思绪开始飘飞。
他想起了小时候,冬天家里停电,保姆会立刻点燃所有的蜡烛,把壁炉烧得旺旺的,母亲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
那时候的黑暗是温馨的前奏。
而现在的黑暗,是深渊的巨口。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寒冷更甚。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绞动,酸水翻涌。
温福福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
“我不饿,”他对自己说,“温家的少爷是不会被饥饿打败的。这是对我的考验,是上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来抵抗饥饿和寒冷。
但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翌日,雪终于停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落在厚厚的积雪上,瞬间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温福福在这清冷的光线中,被彻骨的寒冷从睡梦中冻醒。
他的鼻子早已没了知觉,冰冷得如同一块寒铁,每一次呼吸,呼出的气都瞬间化作一缕缕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悠悠飘散。
屋子冷得像一座冰窖,没有一丝暖意。
就连水杯里的水,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在微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他蜷缩在被窝里,丝毫没有起床的念头,甚至连掀开被子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心里清楚,一旦离开这温暖的“庇护所”,那如影随形的寒冷就会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瞬间将他吞噬。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透过窗帘那窄窄的缝隙,痴痴地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那抹蓝,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澄澈得让他心生嫉妒。
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温暖与美好。
“今天该穿什么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如果要出门,他必须穿得体面。
哪怕是去死,也要死得像个温家少爷。
他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在衣柜里翻找。
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已经过时了,或者因为受潮而发霉。
但他还是找到了一套。
那是一套深邃如夜空的深蓝色西装,出自意大利顶尖工匠之手,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着精湛的技艺与匠心。
尽管已在衣柜中静静悬挂数年,时光却未曾在那挺括的版型上留下过多痕迹,依旧笔挺如初。
与之搭配的,是一件洁白无瑕的衬衫,宛如冬日里的初雪,纯净而高雅。
一条暗纹领带,在低调中彰显着独特的品味。
还有一双牛津鞋,虽已落满灰尘,但那细腻的皮革与精致的做工,依然难掩其与生俱来的质感。
这,便是他如今仅剩的最后一套“战袍”,承载着他曾经的荣耀与尊严。
温福福缓缓脱下那身脏兮兮、散发着酸腐气息的睡衣,赤身裸体地伫立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寒意如针般刺痛着他的肌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咬着牙,用仅剩的一点冷水洗了脸,那水冰冷刺骨,仿佛无数把小刀在割着他的脸,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接着,他拿起剃须刀,仔细地刮着胡子。
刀片有些钝了,刮了两下,便有两处皮肤被划破,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可他毫不在意,那殷红的血珠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随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穿衣服。
一件一件,认真扣好每一颗扣子,精心系好领带,打出一个完美的温莎结,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仪式感。
最后,他穿上皮鞋,轻轻跺了跺脚。
当他穿戴整齐,端坐在沙发上时,那个落魄潦倒、狼狈不堪的流浪汉温福福已然消失不见。
镜子里,尽管那面镜子已经破碎,裂痕纵横交错,但倒映出的仿佛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温家小少爷。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眼窝深陷,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然而,他却觉得自己帅极了。
这种帅气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病态的美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不开火,不做饭,不出门,不求救。
他在等待。
等待命运的裁决,或者等待某种升华。
第三天。
饥饿已经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麻木的空虚。
胃袋仿佛已经消化掉了自己。
温福福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茶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红烧鲍鱼、清蒸螃蟹、松露意面、鱼子酱……还有一瓶醒好的红酒,酒液在杯中摇晃,挂壁如泪。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只螃蟹。
手却穿过了幻影,抓了一把空气。
“骗子。”
他低声骂道,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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