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自然要算。若不是牛道友意外出现，我只怕得含冤而死！这种大仇，我赵武极岂能不报？实不相瞒，我这次出来，就是希望回到坠灵沙漠，寻找伙伴，对付孔文元他们。若是牛道友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这边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方均当即站起身，对着赵武极拱手，神色郑重：
    “在下愿加入赵道友的队伍，与坠灵沙漠的诸位同道联手，共讨燕北国皇室！”
    赵武极也站起身，眼中满是振奋：
    “好！有牛道友这句话，大事可期！我这次回坠灵沙漠寻找伙伴帮手，最多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我们在此城的悦来客栈会面，到时候一起出手，覆灭燕北国皇室！”
    “一言为定！”方均说道。
    “一言为定！”赵武极点点头，“事不宜迟，我这便动身前往坠灵沙漠，争取早日集齐人手。”
    方均亲自将赵武极送出大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返回。
    此刻阳光已过正午，庭院里的石榴花被晒得有些蔫，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倒像是点点血迹，看得他心头一沉。
    他还没想好如何向温念如坦白身份，更没想好该如何提及陈靖胜的尸身。
    他走到陈靖胜的屋前，犹豫片刻才抬手敲门。
    屋内很快传来温念如的声音：“牛前辈，请进。”
    方均推门而入，只见温念如正坐在桌边，身上的素白襦裙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见他进来，温念如起身见礼，动作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方均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表露真实身份，温念如却先开了口：“牛前辈，你可否将亡夫的尸身，还给妾身？”
    方均脸色微变，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他不知道温念如是怎么知道的，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妾身上午曾向赵前辈询问如何能找到亡夫的尸身。”温念如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的木纹，声音平静得反常，“赵前辈说，他已将亡夫的尸身取回，交给了牛前辈。”
    方均心中暗叹，赵武极虽是一片坦诚，却没考虑到温念如看到尸身后可能承受的刺激。
    他看着温念如平静的侧脸，那份平静下压抑的悲痛，比号啕大哭更让人心头一紧。
    “温夫人，还请节哀。”他只能先说出这句苍白的安慰。
    “妾身知道他已经去了。”温念如抬起头，美目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只是……他尸骨未寒，妾身总要见他最后一面，为他收敛遗骨。”
    方均沉默片刻，终于取下储物袋，递到温念如面前，语气带着恳切：
    “温夫人，陈道友他……我建议你过几天再看，等心绪平复些，也好承受。”
    温念如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储物袋，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却还是用力攥紧了。
    她对着方均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妾身明白，多谢牛前辈提醒。”
    方均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不忍，刚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温念如却先开了口：“牛前辈……”
    “温夫人请讲。”
    “妾身有些乏了，想独自静一静，休息一会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就不招待牛前辈了。”
    方均见状，只好压下心中的话：“好吧。温夫人安心休息，若是有任何需要，不管何时，都尽管来找我。”
    “嗯，多谢牛前辈。”温念如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储物袋上，仿佛那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念想。
    方均叹了口气，离开屋子。
    然后温念如把门关上了。
    方均担心温念如有事，不敢走远，就在附近站着。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声。
    【看来温夫人还是免不了查看陈道友的尸身。】
    抽泣声断断续续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渐渐归于沉寂。
    方均刚松了口气，以为温念如只是哭累了睡去，一阵隐晦却紊乱的灵力波动突然从屋内溢了出来，那波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不好！
    方均心头一紧，猛地冲到陈靖胜的房门前，用力敲门：“温夫人？”
    屋内鸦雀无声，没人回应。
    方均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声音都带着颤抖：
    “温夫人！温夫人！你开开门！”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寂。
    方均彻底慌了，再也顾不上什么，掌心凝起灵力，“砰”的一声撞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温念如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素白的襦裙被腹部涌出的鲜血染透，那片刺目的红像雪地里绽放的曼珠沙华，触目惊心。
    她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温夫人！”
    方均嘶吼着冲过去，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
    紧接着他抓住温念如的玉腕，往里面注入灵力，试图稳住她涣散的生机：
    “温夫人！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方均的声音哽咽着，不禁自责与懊悔起来。
    他早该想到，她见了陈靖胜的惨死之状，怎会甘心独活。
    温念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盈满光彩的美目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
    她看着方均，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牛……牛前辈……”
    方均一边输送灵力，一边急道：
    “别说话！我这里有九转回生丹和回春丹，一定能救你！”
    温念如却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气若游丝：
    “没用的……妾身已经……自毁金丹……咳……金丹一碎，神仙难救……”
    方均闻言，如遭雷击，顿时停止了取丹药的动作。
    难怪他刚才总觉得灵力受阻，原来她竟狠心毁掉了自己修行多年的金丹！
    金丹是修士的根本，自毁金丹等同于自断生路，绝无生还可能。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坚持输送灵力，红着眼眶问道：
    “温夫人，你可有未了的心愿？我一定为你完成！”
    温念如却微微摇头：
    “牛前辈与亡夫……不过一面之缘，已做得够多了……妾身不能再麻烦你……”
    方均扯下千幻人面，露出那张与一百多年前在归来城时毫无变化的脸庞：
    “我们不是一面之缘！我们不是！温夫人，我是方均！我是方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