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缓缓地将祝灵兰放在了床上。
    杜嬷嬷和随行的婢女伺候着，江云灏给祝灵兰简单检查了一下，道：“一路颠簸，让她静一静。”
    夜辰这才随着春兰走了出来。
    春兰已经成了一品诰命的夫人，两个孩子在太学里读书，也算是皇子的同窗。侯府虽然不及之前荣光，但是也算是在京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前厅之中，春兰让人给夜辰上了茶，道：“王爷一路辛苦，如今来到侯府，就像是在自己的府邸一样，莫要见外。”
    “侯府本就是灵兰的娘家，她在这里最合适。如今夫人当家，灵兰在这里也能多几个亲人照顾。”
    “从我入府，王妃就对我颇为照顾。王爷又助我们家沉冤得雪。钧儿和哲儿是灵兰的亲弟弟，我们之间不仅有亲情，王爷和王妃更对我有恩情。如今王妃病了，在侯府里养病，我定会好好照顾。”春兰的这些话是发自肺腑的。自己从一个塞进来的小妾，能做到侯府平妻的位置上，还能给母家沉冤，这样的事情靠着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一会儿本王去白马寺一趟，灵兰这边就麻烦夫人多多照看。”夜辰心里惦记着祝灵兰的病。她已经沉睡了快有六七天了。这么睡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王爷，可要请了太医来给灵兰看诊吗？”春兰记得夜辰的来信中说的清楚，祝灵兰的身体查不出病因。她想着京城里的太医可能比西夜的要好一些。
    “江云灏在守着。暂时不用。”
    夜辰离开侯府，直接直奔白马寺。
    来到白马寺的时候，也到了闭门的时间。夜辰快步来到了普慧大师的禅房门外。
    门口的小沙弥见着夜辰，说道；“师父说今日会有贵客到。我还说师父这次要打诳语了呢。没想到贵客就到了、”
    “师父可在。”
    “在。施主请。”
    夜辰推门进来，对着普慧大师行了一礼，道：“师父。”
    普慧大师正在打坐，睁开眼睛看着疲惫的夜辰：“来啦。”
    “师父。”夜辰的这一声喊的辛酸。他在外人面前的坚强在此刻瞬间没有了。他像个孩子一样看着普慧大师，问道：“师父，该怎么办？”
    “师父不知道。”
    “师父，你都是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灵兰的来处，你知道她肯定……”夜辰的话音有些哽咽。
    “若是想哭，就先哭出来。为师等你。”普慧大师没有安慰夜辰。夜辰已经忍耐许久了，释放出来自己的情绪之后才能冷静下来思考问题，
    夜辰很快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说道：“师父，灵兰昏厥不醒。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弟子恳请师父相助。”
    “佛法总说，我们这个世间的众生，有来生，有六道轮回，三善道，三恶道。中善之人可重新投胎做人。得人身者，如掌中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灵兰前生为医，救人性命，乃是善举。今生挽救西夜数万百姓，任乃善举。”
    “可是她却处处受难，时至今日仍旧昏迷不醒。”夜辰觉得这话说不通。
    普慧大师缓声道：“每个人来到世上都要尝尽世间之苦。有的人是情欲之苦，有的人是皮肉之苦。灵兰即为人，自然也有人该吃的苦。”
    “可是……”
    “世间万物本有定数。若是违背天道，便会有轮回之苦。你可明白？”
    违背天道？师父说的就是祝灵兰改变了西夜的事态吗？夜辰问道：“师父，你是觉得灵兰逆了天意？”
    “西夜国本就不大，这些年靠着你在齐国的努力，才能让百姓过上平顺的生活。但是一个国家生存的根本是什么？你可有想过？”
    父王在世的时候，自己就在各地经商，将西夜需要的东西源源不断的送过去，再将西夜盛产的玉石、牛马卖到各个地方。西夜出了内乱，现在也顺利地解决了。夜辰觉得靠着自己也让西夜的百姓安居乐业，这难道不就够了吗？
    “战争的源头是因为资源的不平衡，佛法普度众生，但却也要让人懂得顺应天理。我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些了。”普慧大师的话音不疾不徐。
    “师父，那灵兰该如何？”夜辰觉得今日普慧大师的话和自己想要问的问题没什么关系。
    普慧大师拿起来一串佛珠，走到夜辰面前，放在眼前一尺不到的距离，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佛珠。”
    “你可还能看得清楚周遭？”
    夜辰摇了摇头。他看着佛珠的时候，看不到周遭。看到周遭的时候，看不清楚佛珠。
    “人的来处便是人的归处。你手里的沙子，你越是想要抓住，最后却越是抓不住。时辰不早了，我让人给你准备好禅房，你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你再下山。”
    “师父，我今夜就下山。”
    普慧大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夜辰，没有说话。夜辰瞬间明白了普慧大师的意思。他起身对着普慧大师施礼：“弟子这就去厢房休息。”
    厢房之中，夜辰一个人静了下来，不断思索着普慧大师的话。
    天亮的时候，夜辰让小沙弥向大师辞行，自己匆匆下了山。
    他当天就给皇上递了国书，入宫见到了皇上。
    在勤政殿之中，皇上关切地问了祝灵兰的情况。
    “她的病症，大夫们都看出什么问题。昨日去找了师父，师父的意思应该是要我放手。”夜辰的话音之中带着悲伤。
    皇上是看着他们两人走到一起的，其中有多少的坎坷，皇上心里清楚。夜辰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你作何想？”
    夜辰看看身边的身边的近卫，道：“你们出去外面等。本王有事和皇上谈。”
    皇上也摆了摆手，让勤政殿里所有侍从都退了下去。
    夜辰这才说到：“可能接下来我说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这些确是实情。”
    皇上见夜辰这般认真，便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是一个惊天的事情。
    “几年前，皇后娘娘举办梨园盛会，祝灵兰被吴氏设计在东暖阁之中被玷污。灵兰被硬物敲了头部受伤晕厥。不，其实那个时候，灵兰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