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2章 少年少女(1/1)  肆刀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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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番迢迢跋涉,十二岁少年终于抵达求学的目的地。
    抬头,看着眼前这名为书院,实则泮宫的文坛圣地。
    未进文庙,先入棂星门,纯石结构的棂星门,由四根石柱间隔为三扇门,居中为棂星,左为玉振,右为金声。
    门后为泮池,泮池两侧各通左右建筑。
    再之后是专门为君子六艺所设置的各类学府和场地,美轮美奂,气势恢宏。
    安定书院,地处湖州吴兴郡,因占颇多山水形胜,文人墨客妙称为水云乡或水晶宫。
    曾有诗篇赞颂:“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
    前身正是州学,建筑全然仿照古制。
    少年得见此情此景,不禁诗兴大发。
    即兴赋诗一首:“远看学宫大,近看大学宫。学宫真是大,真是大学宫。”
    “扑哧!”
    身边一个少女发出轻笑。
    “就算是打油诗,你这也太浅白活泼了些。”
    少年没有立刻打理身旁神出鬼没的少女,而是心道:“王翡,差不多得了,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下来,你的心识手段我也快摸透了,没必要多此一举给我制造艳遇,就像之前那个县太爷的孙女,对我一见倾心,爱慕难舍。莫非你是想偷学我的密乘双身法?”
    “呵呵,这个少女叫作张津鹿。”
    “那又如何?”
    “他爹叫张逊槿。”
    “没听说过。”
    “至多四十年后,他会名动一洲,贺洲的枪仙吴殳,再入瓮天之后的行程,便是寻他切磋砥砺武道。”
    (张逊槿见第三卷第218章吴……)
    何肆顿时打断了和王翡的叽歪,笑容洋溢,对着少女拱手:“见过小娘子,在下王翡,处州人士。”
    在化外这个时间节点,“小娘子”是完全正常、文雅、不带轻浮意味的称呼。
    何肆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完全适应的。
    “王翡?”少女轻诵一遍这个名字,笑容爽朗:“我叫张津鹿,京城人士,也是第一次来菰城。”
    她如是说“也”,便是看透了何肆也是初来乍到。
    两人境遇相同,亲近不说,疏远自然不会。
    “如此,我便斗胆一番,冒昧邀请小娘子结伴同游。”
    “你这怎科子,倒是人小鬼大。”
    名叫张津鹿的少女年纪不大,面相还残存一些稚嫩,身材却生得异常高挑。
    头顶扎着男子及冠之后才会束的高冠,非但没有不伦不类,反而更显英姿飒爽5。
    何肆听她叫自己“怎科子”顿觉亲切,许多年没听到这一口乡音了。
    不免心道:“害,要不说是老乡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我可得把口音藏好了。”
    瓮天虽小,但地势几乎照搬化外旦洲,这是刘景抟的偷懒不愿费心创世的结果。
    所以身为京城人士的张津鹿,历经的风土人情与瓮天何肆身处的环境无大差别。
    王翡却是心声揶揄道:“别闹,你现在可不是京爷,而是个出身‘万山丛中,四塞之国’的小泥腿子,都人就算出了京城,依旧看谁都是臭外地的。”
    何肆回以呵呵一笑,直接单方面禁绝了他的心识勾连。
    “别说你是安定书院的学子,不然慕名而来的我,可要大失所望,觉得见面不如闻名了”
    张津鹿双手抱胸,笑靥如花,宽袍大袖之内露出少许亵衣,只可惜她不是个胸中有沟壑的人,即便是此刻双手环胸……
    也没有!
    何肆移开目光,非礼勿视,说道:“惭愧,在下经明行修、乡推免试,厚颜得补安定书院一上舍。”
    所谓文人相轻,武人相重,张津鹿一个武学宗师的女子,自然眼力是有的,看向何肆,赤裸裸问道:“你也习过武吗?”
    何肆点头,自谦道:“拳脚枪棒都略懂一些。”
    “嚯!”张津鹿听得他那看似谦虚实则显眼的说辞,眼前一亮,她最是喜欢与人技击了。
    “那感情好啊,有机会咱们练练?”
    何肆坦然点头,答应道:“好啊,只要姑娘不觉唐突。”
    “哈哈,我先去寻下脚处,咱们刚好结伴一起。”
    张津鹿从来觉得自己不似那些闺中俗物,胜在飒爽,虽然不觉得自己生错了性别,但若是真是那凹凸有致的婀娜身姿,与人对垒就太吃亏了。
    年纪稍大但至多及笄的少女带着刚过总角的少年穿过声金门。
    少年一副朝圣游子模样,登泮桥走过,遥拜至圣先师,少女则沿泮水兜了个圈子。
    少年姿态庄重,走四方步,规规矩矩,少女则是一路背着双手,举目张望,如同个巡列的老夫子一般。
    只听张津鹿小声嘟囔道:“这安定书院水洼不老少啊。”
    除了门前泮水,安定书院共有九处水域,或大或小,从高空俯瞰,好似九星连珠,均是水脉相络。
    中至大者,尤为广阔,名为:“德清”。
    即便读书不多的少女也知道那句始于安定书院那句为人称道的:“人有德行,如水至清。”
    不过她那学正陈叔叔却说过,“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寓意并不太好。
    所以后来便改成了“人有德行,如水之清。”
    德清湖湖面平阔,水汽氤氲,太阳将升未升之时,最是迷蒙动人,华美的锦鳞与乌青色的土着皆是自然集散,不分群我。
    四周边沿从来都是禁止饮酒、奏乐、焚香、垂钓的地方,所以水中鳞满自然泛滥。
    少年少女沿途行径,时不时便有调皮的沉鳞跃出,衔荷而落。
    倏然之间,一个男子的身影凭空出现。
    和少女相貌并不相似,只是打扮却绝对一脉相承。
    同样的宽袍大袖,甚至露胸跣足,不整仪容,大有任诞简傲的南朝狂士服食五石散后的行散姿态。
    何肆却是装作对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无他,这只是一道离体的伏矢魄。
    何肆前身修行《落魄法》,看似混元圆融的无暇体魄全靠伏矢一根独苗支撑,自然禁绝了这种阴魄离体的可能。
    而今一见,心头大为震动,居然有人可以把伏矢魄修出道家阴神的效果。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般武道修为,肯定是不及李且来的,就是不知道差了多少。
    但有一点儿毋庸置疑,这绝对是此间武人所谓“阶及神明”的至高境界。
    何肆心道:这位,八成就是那日后连吴殳都要他山攻错的武人张逊槿了。
    男子的伏矢魄于横廊石凳之上隐现,同样无视何肆,对着少女笑道:“终于是觉着闷了,舍得出来走走了?”
    少女一撇嘴,口无遮拦道:“这不是怕你在外头给我寻些小姨娘,让家里更不太平。”
    男子不以为意:“出来可曾与你娘说过?”
    少女摇摇头:“没有,娘她还在省亲,不曾归家。”
    张逊槿挠挠头,饶是以他的脸皮,破天荒也有些羞赧,家中父母齐齐离家出走,就余下未成年的女儿一人在家,
    这般情形……的确是有些没道理。
    “我千里迢迢赶来菰城,你就用伏矢魄迎接我吗?”
    少女语气带着嫌弃,用的却是比传音入密更玄妙的神交,自以为不传六耳。
    何肆却是听得真切。
    不是何肆境界高,而是何肆有王翡这个不讲道理的臂助。
    男子哈哈一笑:“我这不一路游山玩水,和你也是脚前脚后的事情嘛?本尊此刻还在校场走不脱,不说了,你要来看看我暴打你陈叔叔吗?”
    少女直接拒绝:“不了,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男子瞪她一眼:“你这妮子,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陈叔叔也不是‘他人’啊,你俩切磋,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没有血缘的亲叔叔,这场比试有多无趣,我心中有数。”
    张津鹿分析得头头是道:“料想我陈叔叔是无谓输赢的,而你,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恨不得把他这个大剑仙的面子撕下踩烂在泥尘里,所以最终结果不管谁输谁赢,我一个小辈从旁观战,都是不间不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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