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缓缓前行。
    整齐一致的步伐，引得地动山摇，道路两旁烟尘四起。
    瑜天坐在中间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中。
    身旁。
    甄宓满脸忐忑的依偎在手臂上。
    她的心中的确一点都不平静。
    对她来说，洛阳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在到达洛阳之后，她也不再是甄家的五小姐。
    “无须过多担心，府上几位姐姐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
    见她的神色有些不安，瑜天不由出声安慰道。
    只是。
    这句安慰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嗯。”甄宓乖巧的点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只有坦然接受。
    见此情形。
    瑜天不由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半个月后。
    洛阳城前。
    威武的大军停在城门前。
    望着充满破损和暗淡血迹的城墙，瑜天不由轻轻一叹，说道：“看来昔日洛阳被围，情况当真是危机万分，好在有孔宁守城，否则换了别人，一定没办法守得住。”
    闻言。
    在他身边的孔宁接过话，说道：“主公谬赞了，不过守一城而已，何足挂齿。”
    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在描述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番话要是别人说出来的，瑜天一定觉得那个人是在显摆炫耀。
    可说这话的人是孔宁。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任何事情在他口中都是那么轻松。
    哪怕付出任何惨重的代价，他都会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
    “你的功劳很大，回去后想好要什么封赏了吗？”瑜天淡淡的问道。
    说句老实话。
    在和袁绍大战的几个月里，立功最大的，不是想出绝妙计策的戏志才，也不是携八万铁骑相助的马超，而是身边这个满脸不在乎的年轻人。
    若非没有孔宁，洛阳早就失守了。
    而一旦洛阳失守，瑜天在冀州所做的所有部署都没有半分意义，甚至于，他还会落入从未有过的低谷。
    听到这话。
    孔宁却微微摇了摇头。
    “不杀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哪里敢要什么奖赏。”孔宁淡淡的说道。
    “为何要杀你？”
    瑜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有功之臣，况且还是他的大舅哥，怎么就一点讨要封赏的自信都没有呢。
    谁料，孔宁的下一句话，直接让瑜天无语。
    “看到城外相迎的百官了吗？”孔宁问道。
    目光投到前方，在洛阳的城门前，百官恭敬的在等候着。
    和当初瑜天返回邺城时一样的阵仗。
    只不过。
    比起邺城，洛阳的官员要更多些，看上去也更隆重。
    就像是一群臣子，在迎接他们得胜归来的王。
    虽然瑜天的官职只是司空。
    “你想说什么？”
    瑜天下意识的问道。
    直觉隐隐在告诉他，孔宁接下来的话一定不简单。
    “没发现百官的数量少了许多吗？”
    我靠！
    还真是这样。
    瑜天猛然意识到，城外迎接的官员数量的确比他印象中要少很多。
    原本他还以为是那些自恃颜面的汉室忠臣，不想来此迎接，所以特意告病在家没来。
    但听孔宁这么一说，好像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都做了什么？”瑜天不由开口问道。
    孔宁微微沉默了下，随后说道：“当时城外敌军的攻势很猛烈，城门险些失守，而宫里的众位大臣，有许多都在率领叛军，想要和城外袁军里应外合。”
    “为了能够守住城池，所以我便私自杀了一些人。”
    听到这里，瑜天就全都明白了。
    神他么杀了一些人。
    那些可都是朝廷重臣。
    就算是他在时，也不能肆意的无端处死。
    瑜天不禁轻轻扶额。
    半晌过后。
    他才开口说道：“无妨，反正那些叛臣，早晚都要处理掉，你杀死他们，也算是帮我一个大忙了。”
    没办法。
    人都已经死了。
    “等等，天子应该没有大碍吧。”瑜天猛然想起道。
    转头看向孔宁。
    目光灼灼，同时又带着几分忐忑。
    天子刘协可是当今汉室仅存的牌面了，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将来的麻烦事会有一箩筐。
    “没事，我带兵杀进宫中之时，天子的确有些吓坏了，不过好在没有被误伤到。”孔宁仍旧满脸淡然。
    带兵杀入皇宫。
    这件事几乎就是逆贼的标配行为了。
    若非瑜天知道孔宁为人，恐怕都要怀疑这家伙想要篡位自立了。
    瑜天苦笑着摇摇头。
    “待回去后，你再亲自向天子请一次罪。”
    汉室天子的面子，总归还是要给几分的。
    虽说这个天子总是在他背后搞事情。
    就当瑜天以为这家伙所做的只有这些后，哪料孔宁又来了句。
    “属下还有一件事没有禀告。”
    “直接说吧。”瑜天有些无奈的叹气。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已经提升太多，听到任何消息都能接受了。
    孔宁微微沉吟，然后轻声说道：
    “当初守洛阳时，兵力有些不够。再向您请求援军有些来不及，所以，我那时私自调动了陈留和弘农的军士。”
    “嗯。”
    瑜天轻轻点头。
    心中则有些不以为意。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毕竟他当初考虑有些不够周详，没有给孔宁配备更多兵力。
    “弘农守将杜沅不肯接受调遣，所以我斩杀了他。”
    闻言。
    瑜天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和前面事情的性质不同，孔宁此番举动，几乎等于斩杀了一名忠心的友军。
    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的话，恐怕营下会有很多将领对孔宁有意见。
    毕竟。
    他可是亲手斩杀了一方城池的守将。
    虽说是为了守住洛阳，但这采取的方式，也太过于极端和强硬了。
    也难怪。
    面临如此大的兵力差距，也就只有孔宁可以守住洛阳。
    若是没有非常手段，又怎么能行这非常之事呢。
    瑜天暗自思忖片刻。
    “待回到城中，我要在全部将领面前重重责罚你。”瑜天淡淡说道。
    提前把话说给孔宁听，让他好有个心理准备。
    再怎么说也是杀了己方将领，必须要在全军面前做出表率。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总比置之不理，放任事情变大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
    这小子还真是能给他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