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世平不满意地扫了女婿一眼，说道：
    “你这就不对了，格局要高，定位更要高，知道吗！”
    “杨厂长确实屁事儿都没干，可是人家是领导，这就足够了！你尊重的是他那个人吗，不是吧，你尊重的，从来都是他那个职位，这是人家老杨的社会属性！”
    “如果一个人没有了社会属性，没有了职位，那他跟动物园的猴子有啥区别，你还会尊重他吗？你们轧钢厂的职工还会拿他当根葱吗？”
    李钦林这才点了点头。
    要说还得是老江湖，阚世平三五句话下来，李钦林就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呀，他也是年轻气盛了。
    早知道让老杨署个名，让他也捞点资本，也不至于现在处处被这个老家伙针对了。
    “爸，那于副厂长怎么回事，您也帮我分析分析。”
    林钦林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双手插在膝间，像极了一个老师面前的学生。
    这让阚世平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当初阚世平还在工大教书的时候，李钦林是他的学生，因为这孩子家里是农村的，挺困难，偏偏成绩很优异，人也聪明。
    那时的阚老师非常赏识他这个弟子，经常让他来家里吃饭。
    既然去家里做客，就免不了和阚丽见面。
    久而久之，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之间就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一个是自己的爱女，一个是自己的爱徒，阚世平自然是希望看到两个人修成正果，于是对李钦林也就更加关照。
    这种类似的例子有很多，在李钦林身上同样上演了。
    农村出来的穷学生最终娶了自己导师的女儿，一下子跨越龙门，成了城里人的乘龙快婿。
    对李钦林以及他那个农村的家庭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更是一件大事儿！
    阚丽娇生惯养，向来衣食无忧。
    结婚以后没多久，大小姐的臭脾气就彻底露馅了，哪怕李钦林现在贵为万人大厂的副厂长，只要回了家，依旧没啥地位。
    李家家里，从来都是阚丽一个人说了算，李钦林只有听话照做的份儿。
    结婚两年后，生了个儿子。
    不过阚丽也因为常年不上班，吃得多动的少，慢慢变成了一个胖女人，如果和李钦林比的话，她一个能顶李钦林两个。
    早些年的时候两个人吵架还只是都口不动手，现在一旦发生家庭矛盾，基本上李钦林大气儿不敢出。
    因为阚丽现在喜欢动手，偏偏李钦林又干不过他。
    所以一直以来，李家的夫纲不振，阴盛阳衰。
    阚世平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阚丽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所以对女婿也就自然而然地存了一些歉意。
    然后就是在知道两个人吵架了，跑过去当一下和事佬，骂自己闺女几句，结果阚丽还不听他的。
    搞得阚世平也没招没招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在仕途上尽量帮帮李钦林，让他爬快点，趁着自己还在位，能忙就多帮点。
    等他全退了，想帮也帮不上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女儿和女婿两个人还能不能继续在一起生活，谁也说不准。
    一切也只能看李钦林的良心了。
    “爸，爸你怎么了，说话啊？”
    李钦林的话把阚世平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你刚才说啥？”
    “我是说，于副厂长这次一反常态地帮杨厂长，到底是为啥呢。您能不能也帮我分析一下？”
    林钦林见老岳父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讲话，稍微有点毛楞，上学的时候他就有点怵他这个导师，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想当初，要不是阚老师帮他，处处照顾他。
    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根本不可能在这繁华的京都立足，更不可能进入国营大厂，还当上领导。
    所以对于阚世平，他除了敬重，还是敬重。
    至于阚丽，李钦林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头疼，干脆不去想。
    如果不是有孩子牵绊着，要考虑岳父岳母这边的感情，他早就打离婚了。
    别看他在外面风风光光的，实际上，家庭生活一团乱码，狗比撩糟的，真心没法说。
    阚世平笑了笑，故意反问李钦林：
    “至于于副厂长为什么倾向杨厂长，仍旧可以对照刚才我跟你说的那句话，杨厂长的社会属性！”
    “就因为他是轧钢厂的一把手？”
    “对，而且你不妨再想深一点，把于副厂长的年龄因素考虑进去。”
    李钦林皱着眉想了一下，不太自信地说道：
    “年龄，年龄，您的意思是说，于副厂长快要到点了，他想要更进一步，所以必须栓紧和杨厂长的关系，希望在最后的关头，杨厂长能顶他一下。”
    “是不是这个意思？”
    阚世平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欣慰。
    他这个女婿果然一点就透，很快抓住了问题根本。
    “没错，于副厂长马上退休，如果他这个时候还做墙头草，老杨根本不会帮他，而他也就只能止步于正处了。”
    “反过来，如果他这个时候能帮杨厂长一把，那么杨厂长报之以李，没准老于临退休了还能混个副厅，作为一把手厂长兼书记，杨厂长有资历有人脉，对他来说，这个顺水人情并不难。”
    李钦林听了，点了点头。
    开始的时候他到时也往这方面想了，如今得到岳父的肯定答复，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
    果然啊。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看来说的没错。
    正处和副厅虽然只相差一级，可退休待遇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老于他这么干，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东西，就能伸手够到桃子，何乐而不为呢？
    不这么干才是傻子。
    “对了，爸，您上次在我们单位说赵安康的毕业分配已经安排好了，这话是不是真的？到底哪位大神看上他了，方便透漏一下吗？”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实际上在阚世平眼里，李钦林何止是半个儿，当他一个儿都嫌少。
    而且再有两个月赵安康就正式分配了，所以现在把谜底揭开，根本无所谓的。
    “暂时还没最终决定，也没正式公布，你随便听听就好了，别传出去。”
    “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阚世平点了点头，说道：
    “老部长病了有半年多了，你应该知道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部是谁吧？”
    李钦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