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0章 他只是条龙,他有什么错?(32)(1/1)  快穿:以前没得选现在想做个好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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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金色的鳞甲在天光下流淌着尊贵的光泽,一片叠着一片,边缘锐利,每一次龙身微动都能折射出璀璨的碎芒。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色彩,但就这么摊在了怀州的天空下。
    龙首低垂,缓缓迫近。
    跪在泥地里的百姓,能看清那幽邃的竖瞳中,映出自己渺小瑟缩的影子。
    庞大鼻孔中喷出气息,带着淡淡硫磺味,拂动他们褴褛的衣角。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风都慑于这至高无上的存在而屏息。
    他们像是一群不能动的木头,僵硬地保持着跪姿或半跪的姿势。
    他们的眼球在剧烈颤动,死死盯着那庞然巨物。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噗通!”
    一个离得最近的汉子,似乎被那龙瞳无意扫过,竟吓得直接瘫软下去,跪进了泥浆中。
    这一下如同打破了某种平衡。
    “龙……龙王爷!是龙王爷下凡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猛地以头抢地,磕得泥浆飞溅。
    “神龙!是神龙!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啊!”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不是站起来,而是将身体伏得更低。
    他们几乎是五体投地,涕泪横流中夹杂着语无伦次的激动呐喊。
    最初的震慑恐惧,迅速被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情绪取代。
    在他们走投无路的绝境里,出现了一个超自然的存在,一下子就被他们所赋予救赎的希望。
    祈求声瞬间炸开:
    “神龙爷爷!救苦救难啊!大夏的皇帝不要我们了,水淹了家,粮尽了,人快死绝了啊!”
    妇人紧紧搂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孩子,嘶声哭喊,额头在泥地上磕出血痕。
    “给口吃的吧!给件能蔽体的衣裳吧!神龙大人,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更有被这神迹冲击得神志恍惚的,喊出了荒诞不经的愿望:
    “龙神!让我那被死去的娃回来吧!我用我的命换!”
    “让我娘活过来!求您显显灵吧!”
    刘副将军如同木头般站在原地,头盔下的面孔血色尽褪。
    之前国库有龙的传言,只被他当是帝王心术,或是无聊的祥瑞把戏。
    他这辈子在沙场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直面传说中的生物!
    那真实的、带着亘古气息的威压,让他握刀的手心冷汗涔涔,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跪?
    他是朝廷将领,代表国法军威!
    不跪?那轻轻摆动的龙尾,那淡漠俯视的龙瞳……
    在告诉他,凡俗的律法与威严,在此等存在面前,不值一提。
    “扑通——”
    最终,对不可抗力的敬畏,压倒了一切。
    刘副将军屈膝,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头颅深深低下。
    随着他的跪倒,身后残余的兵士们也再无犹豫,哗啦啦跪倒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沉静、清晰的声音,自那令人不敢直视的龙爪方向传来:
    “朕的子民。”
    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喧嚣,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人们惊骇地抬头,目光艰难地从那慑人的龙躯上移开,这才终于注意到。
    在那巨大龙爪之中,竟安然置着一个光芒内敛、形制古朴的金属舆驾!
    而端坐于其上的,正是身穿明黄常服、神色沉肃的大夏皇帝,夏霄贤!
    皇帝……
    在龙爪里?
    不,不是被抓握,那姿态,更像是一种承载,一种……
    并立?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油锅,轰然炸开!
    然而这一次,爆发出的却不是对神龙的祈求,而是比之前更加狂暴、针对皇帝的怒火!
    “是那昏君!他竟敢出现!”
    “就是他弃我们于不顾!锁了怀州任我们等死!”
    “他凭什么坐在神龙身边!玷污神龙!滚下来!”
    “砸他!把他砸下来!别碰着龙神爷!”
    新仇旧恨化作最恶毒的咒骂和沸腾的杀意。
    人们甚至忘却了对巨龙本能的恐惧,赤红着眼睛四下搜寻石块、木棒。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把那罪魁祸首从那天神般的座驾上拽下来!
    撕碎!
    但对着那龙爪和金属舆驾,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就在这怒火即将冲破临界,夏霄贤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带着沉痛:
    “怀州逢此大难,百姓流离,饿殍遍野,朕每思之,心如刀绞!”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被苦难和愤怒扭曲的面孔。
    “天行有常,旱涝轮回,非人力可阻。然,朝廷失察,应对迟缓,致使灾情扩大,民怨沸腾!”
    “此,朕之过也,无可推诿!”
    承认错误?
    百姓们愤怒的咆哮略微一滞,但眼神中的恨意丝毫未减。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夏霄贤的声音陡然拔高:
    “然,天灾虽厉,不及人祸之万一!更令朕痛心疾首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
    “朕之第六子,夏霄云!假传圣旨,封锁怀州!”
    “贪墨侵吞朝廷拨付之赈灾钱粮,中饱私囊! 更暗中煽风点火,挑拨民怨,欲使怀州糜烂,动摇国本!”
    一连串的指控,如同惊雷,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骇人!
    百姓们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忘了咒骂。
    假传圣旨?
    贪墨赈银?
    煽动民怨?
    原来……原来他们经历的一切,背后还有这样的黑手?
    原来是六皇子假传了圣旨,那也就是说——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夏霄贤微微闭目,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森寒与决绝:
    “此獠,枉为人子,更不配为君!其罪滔天,罄竹难书,神人共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朕,已下旨——将此逆子赐死!昭告天下!”
    “其党羽,尽数缉拿,严惩不贷!所抄没之贪墨赃款,分文不少,尽数用于怀州赈济与重建!”
    “……”
    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狂喜、深切的怀疑、巨大的空虚……
    种种情绪混作一团,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皇帝……杀了自己的儿子?
    因为怀州的事?
    还要把钱还回来?
    这消息太过震撼,太过颠覆,以至于愤怒都暂时找不到落脚点。
    他们恨了那么久的朝廷,恨了那么久的皇帝。
    此刻却被告知,最大的恶徒是皇帝的儿子,而且已经被皇帝亲手处决,并拿他的赃款来补偿?
    逻辑在脑中搅成一团乱麻。
    有人下意识看向那威严沉默的神龙,又看看龙爪中神色沉痛而坚定的皇帝。
    神龙在此,是见证?
    是默许?
    还是……支撑?
    “朕,今日借神龙之威临此,非为炫耀,更非威慑。” 夏霄贤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一为告慰怀州冤魂,逆子已伏法!二为明朕心志,朝廷亏欠怀州的,朕必竭力补偿!三为恳请诸位——”
    他双手虚按,目光恳切:
    “给朝廷,也给朕,一个拨乱反正、赎罪补过的机会。新的粮草、药材、工匠已在路上,新的赈济章程,由朕亲信之人直达乡里,朕以天子之名起誓,若再有一文钱、一粒米被克扣,朕自当退位谢罪!”
    “神龙在天,可为朕鉴!”
    他最后一句,声震四野,同时微微抬头,看向那沉默的巨龙。
    像回应一般,那巨大的龙首几不可察地向下一点,金色的竖瞳中流光一闪。
    “嗡……”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神龙……点头了?
    皇帝的话,神龙在听?
    甚至……认可?
    跪在泥泞中的百姓们,看着天上这奇异而威严的组合。
    听着那诛杀亲子、退还赃款、指天誓日的誓言,再感受着那龙威……
    胸中翻腾的滔天恨意与怒火,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风依旧吹过旷野,带着泥腥和淡淡的、属于龙的奇异气息。
    “陛下……陛下真杀了六皇子?那贪墨的银子……真能还回来?”
    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里嵌满泥污的老农,他仰着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求证。
    紧接着,更多声音从不同角落冒出。
    依旧是问句,却已剥离了大部分戾气:
    “神龙……神龙是来帮我们的吗?”
    “陛下刚才说……新的粮食,真的能到我们手里?”
    “那章程……真的能管住那些贪官?”
    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片嘈杂却不再充满攻击性的声浪。
    他们需要确认,需要从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现实里,抓住一点可以相信的东西。
    夏霄贤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必须给出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应,不容丝毫含糊。
    “朕以列祖列宗与煌煌天命立誓!”
    “三日之内,第二批粮车必至怀州城外!每一袋米粮,都将由朕之亲卫与尔等推举之乡老共同查验分发!”
    “贪墨赈银之案,抄没之家产,不日将抵怀州,用于购粮、购药、抚恤孤寡、重建屋舍!每一笔支出,张榜公示,人人可查!”
    “至于神龙——”
    他略微停顿,目光与那金褐色的龙瞳有一瞬的交汇:
    “神龙降临,非为朕一人,乃见众生疾苦,苍天示警,亦是对朕之鞭策与见证!朕若再负天下,神龙必去,天命亦移!”
    终于,人群中,第一个带着哽咽的呼喊爆发出来:
    “陛下……陛下为我们……杀了皇子啊!”
    那声音来自一个抱着死去孩子的妇人。
    她瘫坐在泥地里,仰天嚎啕。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引线。
    “谢陛下!谢陛下为我们做主!”
    “神龙保佑!陛下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他们感激“诛杀逆子”、“返还钱粮”这些具体承诺。
    但很快,在神龙那充满压迫感的威严笼罩下,在皇帝与神龙并立这空前绝后的视觉冲击下,两种感激与敬畏开始升华。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神龙显圣!”
    呼喊声开始变得整齐,带着一种找到依托的激动。
    他们跪在泥泞中,朝着龙与皇帝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叩首,呼喊。
    脸上的污秽被泪水冲刷出沟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那是一种希望的虔诚光芒。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句话。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淹没了整个旷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澎湃,直冲云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呼喊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怀州空旷的天际与废墟之上。
    阳光普照,龙威浩荡。
    夏霄贤端坐于龙爪之间,接受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近乎宗教般狂热的跪拜与欢呼。
    刘副将军也随着人群深深俯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亲眼见证了民心如何从沸腾的恨意,在这匪夷所思的组合与雷霆手段下,被硬生生扭转成了炽热的拥戴。
    这不仅仅是权术,这是一场豪赌,而陛下……赢回了人心。
    要是知道刘副将军的想法,夏霄贤绝对说:什么赢回人心?这是他买的买的!
    而此刻,夏霄贤端坐在龙爪舆驾中,感受着下方如浪如潮的呼喊。
    看着那一张张从绝望麻木转为激动虔诚的脸。
    这一步,险到了极致,也奇到了极致。
    借龙威以正名,诛亲子以谢罪,示重利以安民……
    终于,将这崩坏的一角,勉强粘合。
    夏霄贤端坐在龙爪间这尊流光溢彩的金属舆驾上,终于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脊梁骨都松了下来。
    总算是……解决了。
    这念头一起,浑身的疲惫和后怕才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下这玩意儿据说是神龙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
    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坐着倒是不硌人,就是……
    代价有点大!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那一片片缓慢掠过的暗金色龙鳞,心里忍不住又嘀咕起来。
    当初谈判的时候,他可是壮着胆子,试图得寸进尺了一下的。
    “神龙威仪无边,若能允在下……嗯,立于龙首或背脊之上,俯瞰山河,想必更能彰显天威一体,震慑宵小……”
    他当时说得委婉,眼神里充满了对龙骑士这拉风形象的向往。
    墨南歌当时正用尾巴尖卷着一颗硕大的南海珍珠把玩。
    闻言,金褐色的竖瞳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龙嘴都没张,直接一道意念就砸了过来,简单粗暴:
    “高端定制,可能会让你全国破产!”
    夏霄贤:“……”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做龙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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