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沈怀州察觉到少女的异样，颇为关切地开口。
    云栀拭去眼泪，摇头道：“无碍。”
    “师兄，这白骨上有那个小女孩先前的记忆。”
    云栀停顿两秒，随即将手中的白骨递给锦衣少年。
    沈怀州接过，却是察觉不到半分波动。
    “你看不见吗？”云栀抬眼，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沈怀州摇头，“你可瞧见什么？”
    云栀欲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关于她家人的回忆。”
    她看着白骨上渐渐黯淡的光泽，漂亮的茶眸中闪过一丝沉重。
    “师兄，你说，人为什么总是喜欢伤害最亲近的人呢？她们不会后悔吗？”
    就因为招娣是女儿，她的母亲轻贱她，忽视她，甚至视招娣为儿子成长路上的绊脚石，为此不惜下毒损害她的灵根。
    少女清浅的呢喃落在沈怀州耳中，他沉吟片刻，终于是抬起手，揉了揉少女柔顺的发顶：“大抵是因为人性自私吧，我不知道她们是否会后悔——”
    “但是我要告诉你，那样的人只是少部分。”
    “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人值得你信赖。”
    “当然，保持警惕也无妨，这是好习惯。”
    沈怀州看出了云栀的低落。
    到底是个小姑娘。
    无论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多坚强勇敢，却还是有柔软的一面。
    沈怀州目光柔软了些许，他望向窗外，漫不经心道：“对了，不是说想要去提升经验吗？现在尸傀已消，这边的妖兽不会再增加了。”
    云栀抬头，小心翼翼道：“师兄，您不生我的气？”
    方才遇到危险的时候，三师兄的眼光好凶。
    那眼神好像在说，要是下次再偷偷报中级任务，就要亲手撕碎她。
    沈怀州幽幽地盯了她两秒：“生完了。”
    “看你表现好，不与你计较。”
    云栀闻言，形状漂亮的眼眸不由得弯了弯，她冲着少年甜甜一笑，朗声道：“我就知道，三师兄最好了！”
    “那我们去剿灭妖兽吧！”
    云栀拉住少年的衣袖，头上的簪花跟着晃悠了一下。
    沈怀州望着少女发髻上那朵栩栩如生的栀子花，眸色升起浅浅的温度。
    “好。”
    **
    另一边。
    燕回村的草屋外，女人抱着怀中的孩子坐在窗前，她小声地哼着歌，目光却格外空洞。
    “天黑黑，雨低垂~”
    “阿姊外出何时归？”
    她呆滞地望向窗外，浑浊的眼中忽然落下两行泪。
    “招娣呢。”
    “我的招娣去哪儿了？”
    “不是说有人救了你吗？”
    “招娣，天黑了，该回家了。”
    女人无助地啜泣，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抱着孩子推开木门。
    沉寂了许久的燕回村忽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隔壁的邻居瞧见她的模样，喜气洋洋道：“陈剑家的，你带孩子出来透气了啊？”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问剑宗来了几个弟子剿灭妖兽，不出意外的话，咱们村恢复自由啦！”
    “诶，你家招娣呢？那丫头平时不是最喜欢出来玩吗？”
    邻居看着王素芳呆愣愣的模样，以为她是关久了，生出毛病了。
    她上下打量了女人几眼，不免嘀咕道：“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真是愈发怪了。”
    邻居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做晚饭，只留下王素芳母子在原地。
    “招娣没回来呢。”
    “是我不好，我没救她。”
    她失神地喃喃道，突然，怀中咿呀学语的孩子冲着井边笑了起来。
    “咯咯咯，阿姊。”
    “阿姊。”
    小男孩指着井边笑得牙不见眼，王素芳回头，恰好看见小女孩的身影。
    天色有些暗，她穿着那件泛黄的花上衣，暗黄的脸上满是笑意。
    奇怪的是，王素芳只看得见她的笑，却看不见她的脸。
    “阿娘，我回来了。”
    “您可以过来抱我一下吗？”
    女孩歪头，乖巧中透出一丝微微的诡异。
    经过了那样一场大难，王素芳再也无法冷落这个女儿。
    她扬起一抹恍惚的笑，然后抱着怀中的孩子，朝着女儿快步走去。
    “扑通！”
    一阵巨大的水声响起，女人和孩子的身影转眼消失不见。
    井盖慢慢合上，而井边的黄土之上，分明多了一串狐狸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