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永胜接过发票拿在手里，对着太阳，正反面来回看。
    他是识字的。
    看到真的有百货大楼扣上去的红章，顿时有些惊讶地说道：
    “琬丫头，你哪赚来的这么多钱？这布也才五分钱一尺。”
    苏永胜可不觉得，单单靠昨天卖的布，苏琬就能买回辆自行车。
    何况自行车票也不好搞。
    他转而脸色板得更阴沉。
    “你可别惹上大事儿，平时村里小打小闹，我这老光棍还能帮你们压下去，出了村儿，可真护不住你们。”
    苏琬轻笑出声，“知道，永胜叔，你看我像敢在外面惹事的人吗？”
    这年代的村长，在村子里最有权威。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还是能保下来的。
    苏琬记得前世时候。
    她们这些出村闯荡的年轻人，在离开小山村前。
    每个人都会听到苏永胜说，‘出去别惹事，咱也不怕事，出事就回来，我保着你们。’
    关键是，后面有个出事的，是真能保住。
    那还是苏琬本家一个堂弟。
    在外面被人家设局仙人跳。
    回到小山村，村长苏永胜不光保住他，还帮着翻案了。
    为让苏永胜放心，为堵住村民们悠悠众口。
    苏琬朝苏永胜眨巴眼睛，“永胜叔您忘了啊，我前几天卖三头狼呢。”
    “卖得不多，也就三百来块钱吧。”
    嘶！
    村民们纷纷倒吸气。
    三百块？他们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卖狼肉的事儿，全村都知道。
    这笔钱来路干净，且数额不小。
    “大伙儿，昨天就说过，我有朋友在国营饭店。”
    “狼肉和蘑菇，都是卖给他们的。”
    “往后你们谁家陷阱里逮到猎物，也可以来我这儿卖，国营饭店给价儿高。”
    “一斤至少一块起步。”
    “野生鱼也能卖，不过价格比野味儿低点。”
    卖野味儿给国营饭店，只是顺带的生意门路。
    苏琬只打算从中拿三成利润。
    这三成里，包括她请人宰杀处理野味儿的工钱。
    听到野味儿和猪肉一个价，村民们沸腾了。
    他们靠山靠水，家家户户几乎都会挖陷阱下渔网。
    平时打到猎物，通常拿回家自己吃。
    前两年政策收紧，没人敢去城里卖。
    况且城里人不会收拾这玩意儿，都不愿意买。
    想把野味儿在城里卖出去，那得碰大运。
    “哎！昨天刚上山碰到一窝兔子，待会儿我就给苏丫头送过去！”
    “我家还有两只野鸡，苏琬你收不收？”
    “害，咋不早说呢！不行，我得赶紧回家，别叫我家婆娘真把鱼杀了！”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刘娟躲在大槐树后面。
    她看着骑自行车带村里孩子们兜风的秦禹。
    咬牙切齿。
    “不行，苏小四有的东西，我也必须得有！”
    刘娟脚下步履匆忙，朝苏礼文家走去。
    ...
    等送走刘娟。
    苏家人各个满面愁容。
    “明天就要去买自行车？孩儿他娘，咱家现在有这么多钱不？”
    苏礼文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牛桂花探手往床头草席下摸索，掏出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零零散散的现钱。
    “只有九十多块。”
    “算上琬丫头这几天给咱们的，也够呛。”
    苏强猛得站起身。
    “爹，娘，我不娶媳妇了。”
    “刘娟彩礼要三响一转，咱家根本出不起。”
    苏礼文眉头皱紧，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怒道：
    “胡闹！娶不娶媳妇，你自己说了能算？”
    “媳妇肯定得娶，大不了把大黄牛卖掉凑彩礼。”
    “不行！”
    苏礼文话音刚落，就遭到牛桂花反对。
    “琬丫头现在做生意，离不开牛车。”
    “不能卖牛。”
    “大不了，我回娘家，找孩子他舅先借点。”
    苏礼文后知后觉自己冲动。
    他猛嘬一口旱烟，重新坐回去。
    “实在不行，就只能找大家借借。”
    “媒人已经跟两家说好，咱们忽然退亲，那让人家姑娘以后咋有脸见人？”
    “缺德事，咱们不能干。”
    牛桂花肯定地点点头。
    她果然没看错苏礼文这个庄稼汉子。
    “孩儿他娘，这下你满意吧。”
    苏礼文不顾自家仨孩子在场，他腆脸凑上前。
    “老不正经！”牛桂花嗔道，一把将他推开。
    “我去做饭，下午晚点还得过去琬丫头那边，帮她做青团，兰子跟我一块。”
    “孩儿他娘，我帮你洗菜儿...”
    ...
    和苏琬预料的差不多。
    到十一点半。
    三十匹布刚好卖完。
    小山村除去老刘家，家家户户都在她这儿掏钱扯布。
    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人人能有新衣服穿。
    自行车放回家里，锁上门。
    秦禹赶牛车，载着苏琬和两个小家伙上县城。
    听到去县城饭店，有好吃的。
    福福高兴坏了。
    一路坐在牛车上。
    咿咿呀呀唱着苏琬教给她的儿歌。
    “小燕子~”
    “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为啥来~”
    “燕子说...燕子说，这里的团团最好吃~”
    “噗嗤！”
    连路人也被福福逗乐。
    国营饭店。
    吕永望骑着自行车，带着天天刚到。
    两家人在门口碰上。
    一起说笑着入内。
    吕永望是提前打电话预约过的。
    得知纺织厂厂长请客吃饭。
    国营饭店经理张启叫人安排包房接待。
    听到吕永望和他请的客人们就位后，张启特地抽出时间过来露面，问候一声。
    “吕叔，想吃啥？随便点，今天给您打八折。”
    张启笑着走进包房。
    看见坐在位置上的苏琬一家人。
    他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是苏同志啊！”
    吕永望跟着乐呵，“小张和苏丫头也认识？熟人加熟人，不打个七折，说得过去吗？”
    张启轻笑着摆手，“吕叔说得哪里话？七折的话，我们饭店还能赚钱吗？”
    “不过既然吕叔都提出来了，那我肯定得打七折！”张启魄力挥手。
    在离开前，他带着八面玲珑微笑，目光一一在包房众人身上扫过。
    “吃好喝好哈~”
    等张启离开，吕永望再看向苏琬，又多几分欣赏。
    他可不觉得，张启打七折，是完全看在他的面子上。
    或许还有几分苏琬的缘故。
    “待会儿我女婿也过来，正好打电话时候，他说中午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