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来吃饭吧，都做差不多了。”
    三婶牛桂花站在灶房门口招呼。
    刚进门，就听见灶房锅里传出的滋滋响声。
    整个院落里，弥漫着肉香香味儿。
    老旧八仙桌上，已经摆好饭碗和几个菜。
    苏孝文这才注意到。
    碗里的，是香喷喷白米饭。
    精细粮？！
    他脑子嗡地一下子空白。
    这年头，谁家不是顿顿红薯山药玉米？
    地里面种出的水稻，一部分上交公粮后，剩下的，家家户户都会卖掉，换便宜量大的粗粮吃。
    桌上放着两大盆菜，是蘑菇炒肉，和清炒野菜。
    油滋滋，亮汪汪，一看就是加过猪油。
    挠挠小味儿，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苏孝文吞咽口水。
    平时除去吃席，还真没咋见过肉。
    正在这时，牛桂花端着个搪瓷牡丹大盆走出来。
    是刚才灶房锅里炖着的红烧肉，肥瘦相间、裹满酱汁。
    苏明、郝月萍看直愣眼。
    他们为省钱，这几天在县医院，每天只吃一顿饭。
    苏琬招呼发愣中的父母和哥嫂侄子，她笑了笑道：
    “爹，你不是还要看我咋赚钱吗？”
    “咱们抓紧时间吃饭，下午可有的忙活儿。”
    苏孝文回过神，摆摆手，示意郝月萍跟苏明一家三口上桌。
    人一多起来，八仙桌顿时显得拥挤。
    将两只团子抱着，勉强都能坐下。
    刚开始，苏孝文一粒一粒扒着饭。
    白米到嘴里，软香发甜。
    舀上一勺汤汁，再和红烧肉搅拌，别提有多香！
    苏孝文半句话没敢说。
    生怕说一个字，菜就被抢光。
    三大碗米饭下肚，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牛桂花准备的菜量挺大，够二十个人吃的。
    可到后面，连点菜汤都没剩下。
    “直接省去刷碗了。”
    吃过午饭。
    收拾好碗筷。
    苏琬带着三婶和苏兰进灶房做青团。
    郝月萍跟二嫂乔畅主动跟进来帮忙。
    做青团无非就是熬红豆沙，煮艾草、鼠曲草汁，和面做皮。
    郝月萍跟乔畅很快上手，做得麻利好看。
    “先前我就跟爹说，小琬带着大家伙儿挣钱，爹还不信，还把我骂一顿。”
    “不过现在可好，爹能亲眼看见，也能放心不是？”
    整个灶房里，乔畅嘴皮子最活络，唠嗑不停。
    其他人听着，时不时跟着附和。
    换做前世这会儿，苏琬压根不会理会这个二嫂。
    在以前的她看来，二嫂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没文化没见识。
    遇到事儿，只能哭哭啼啼，等着靠男人。
    可现在回想，这何尝不是时代的悲剧？
    苏琬对二嫂乔畅的改观，在前世她重新回到小山村的前夕。
    那会儿她已经闯出名堂，回到杭市，帮忙发展家乡。
    二嫂从别人口里听到个名字，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她苏琬，也不确定她还在不在杭市。
    就带上干粮，走上八十多里地山路，来到杭市，把她带了回去。
    只为父亲苏孝文临终前那句，要把她找回来的遗言。
    从那一刻，苏琬开始佩服二嫂这个农村妇女。
    后面二哥记恨她，二嫂帮着在中间说话，也没有贪图过她半点钱财。
    二嫂做事，仿佛只凭良心。
    记得二嫂刚过门那会儿，就对她和三姐两个没出嫁的小姑子，挺掏心掏肺的。
    是个传统观念深入骨子里的乡下老实女人。
    青团蒸好出锅。
    苏琬拾出一盘，端到外面。
    正在外公苏孝文怀里撒娇的福福看见青团，顿时手舞足蹈。
    “外公，吃团团~”“团团好次！”
    苏孝文看向盘里圆滚滚、绿不拉几的青团，瞪着好奇大眼。
    “这东西能有人买？”
    苏强刚挖完一筐笋回来，把竹筐放下，他接话道：
    “二伯，婉婉姐的青团一毛五俩，城里人抢着要呢。”
    “每天都能卖好几百个。”
    苏孝文惊诧。
    “这么小一个，和肉包子一个价，能好吃嘞？”
    在苏孝文说话之际，福福白胖小手手抓起一只圆滚青团。
    “团团，甜甜，好次！”
    福福咧着粉嫩樱桃小嘴，咯咯笑着，就要喂给苏孝文。
    苏孝文连忙张嘴咬住，“好吃好吃，真甜！”
    旁边鹿鹿无语沉默，外公你都还没尝到是什么味儿呢！
    不过青团真的好好吃。
    每天吃也吃不腻。
    鹿鹿一手拿着一个青团，自己咬着，然后把另一个递给表哥苏晓鹏。
    今年刚上四年级的苏晓鹏，这会儿抓耳挠腮。
    他很难相信，自己已经十岁了，居然玩石子，还比不过福福这个三岁表弟？
    想把深浅色分类的石子连成一串，怎么就那么难？
    苏飞这会儿吃着青团，拍拍侄子苏晓鹏的肩膀。
    无奈叹气。
    连你上六年级的叔，都是这小子的手下败将。
    你还能掀起啥浪花呢？
    苏孝文咬下一口青团，眼前发亮。
    这不就是甜味儿的清明粿？
    但是豆沙甜度刚刚好，好吃不腻。
    连带着加艾草、鼠曲草的糯米面皮，跟着激发草的清香。
    太好吃了。
    苏孝文一连吃掉六个，后知后觉停下。
    娘耶！
    他这几口下去，四毛五没了！
    那可是快能买半斤肉的钱。
    青团吃差不多。
    来卖蘑菇的孩子们陆续上门。
    还有些卖野味儿的大人。
    其中有几个，是苏琬没见过的生面孔。
    “听说你这儿收野兔子，俺专门从隔壁村过来的，是不是一块多一斤啊？”
    “我这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你看着给个价儿吧。”
    “野山鸡，还是一对，收不收？”
    “...”
    三婶帮忙称重，苏兰算钱记账。
    苏琬把钱箱搬出来，当面结清。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苏孝文眼看着苏琬给出去三四十块钱！
    这可是他们家一年到头，才能攒下来的数儿。
    想到在医院时候，苏琬当面拿出两捆大团结。
    苏孝文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踏实。
    看来这钱，的确不是坑蒙拐骗来的。
    他是真怕女儿苏琬走上歪路。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哪里舍得看她出事？
    一下午，苏孝文看着土砖房院落里忙活儿的众人，就没歇息时候。
    苏强进进出出，背回来两三筐的春笋。
    到四点时候，秦禹骑着自行车回来。
    带回来一截子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