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瞪眼。
    他爹还在医院躺着呢，哪里有多余的钱给大伯家，养他奶？
    他奶又不是只有他爹这么一个儿子。
    可他苏明，就只有这一个父亲啊。
    苏明着急，想反驳。
    可苏琬先一步拉住苏明。
    在他耳畔小声嘀咕，“二哥，咱们还没去找大伯借手术费呢，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完，苏琬眼睛狡黠一笑，抬头看向苏槐山。
    “大伯，看来我爹住院动手术的事儿，还是没瞒过您。”
    “您咋还亲自过来给我们送钱呢？”
    “您说一声就好了，我们小辈可不敢麻烦你跑这趟。”
    “我爹手术费也不多，一两千块吧，您看着给个三四十？”
    “我们不嫌少，反正知道是您的心意。”
    苏槐山噎住，他是脑子傻掉，来给老二家送钱？
    还三四十不嫌少？
    他要是有三四十块钱，买几十斤猪肉顿顿吃，不香吗？
    苏槐山刚要反驳，就听苏琬先发制人出声说道：
    “大伯，我爹可是您亲兄弟，我知道你们手足情深，但是钱的话...唉，我也知道你家啥情况，三四十就三四十吧。”
    “大家肯定能理解，知道大伯您不是故意对我爹见死不救。”
    苏槐山瞪眼。
    今天他要是不拿出这个钱，万一真被苏琬说成他对亲兄弟见死不救。
    那他们一家在小山村的名声得臭掉。
    可让他拿钱，那比割他肉还难受啊。
    苏槐山试探，“你爹真住院啦？”
    苏琬假装抹泪，“那还有假？送医院好几天了，要不是三叔家帮着拿出一百五十块，我和二哥真不知道咋挺过去这回儿。”
    苏槐山脸色难看。
    “大伯——”苏琬定定看向苏槐山，就差伸手要钱。
    苏槐山咬牙，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
    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五块钱。
    “就这么多了，你们先拿着用。”
    苏琬笑颜如花，“我替我爹谢谢大伯给的医药费，大伯可真是我爹的好大哥啊。”
    苏槐山怕待下去，会继续被苏琬坑。
    他摆摆手，往回走。
    转身时候，眼神落在苏明拎着的东西上。
    从苏琬家出来那会儿，东西太多，三婶给找了块布。
    对角扎起，充当临时布袋子。
    袋子口是敞开着的。
    稍微探探头，就能把里面东西瞧个一清二楚。
    苏槐山眼尖，瞧见里面的红糖、鸡蛋糕。
    还有圆滚滚的，好多个，应该是鸡蛋？
    苏槐山砸吧嘴。
    真香！真馋人！
    这堆东西，得要不少钱吧？
    看来村里说的，苏琬赚到大钱。
    是真的嘞！
    苏槐山心里跟着抽搐发疼。
    他怎么就猪油蒙心把五块钱给出去了呢？
    苏槐山想要块鸡蛋糕，拿回去给自家小金孙。
    可他不好意思拉下老脸。
    只好假装不经意问了句，“二明袋子里装的啥啊？”
    苏明板脸冷声，“一堆破东西。”
    苏槐山：“......”
    真当他眼瞎啊？
    平时苏明肯定不敢这么跟苏槐山讲话。
    可见到刚才苏槐山抠抠搜搜。
    苏明这会儿对苏槐山这个大伯好感全无。
    “没啥事的话，我跟琬琬先走了，大伯要是还有钱，想给我爹送医药费，随时欢迎。”
    刚才苏琬的反击，被苏明看在眼里。
    他头一次发现。
    不用背上忤逆长辈的骂名，也能反击教训老东西。
    苏槐山是真怕兜里再少一个子儿。
    他加快脚步，骂骂咧咧离开。
    在接下来去苏明家的路上，苏琬心情大好，不断哼唱着小曲。
    碰见苏槐山前，苏明就把医院里的情况，给苏琬讲过一遍。
    这会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又想跟苏琬讲话。
    只好犹豫着开口询问，“三叔家真的给了咱们一百五十块？”
    苏琬笑了笑，“嗯对，二哥，这笔钱咱们到时候肯定要还给三叔的。”
    苏明点头，“应该的。”
    接着，苏琬晃了晃手里几张毛票，是苏槐山给的那五块钱。
    “这个，不用还。”
    苏明露出疑惑不解。
    苏琬狡黠地眨巴眼睛，“二哥你没听大伯说吗？这钱是给咱爹治病的。”
    是给的！
    那就不用还。
    苏明短暂呆愣后，跟着笑了。
    是的嘞，不用还。
    以前苏槐山各种找借口给他奶补身子，没少从他家要钱走。
    这五块钱，九牛一毛，又算得上什么？
    依着苏明来看，给他奶补身子是假。
    那些肉和吃的，最后进了谁的肚子，可真说不准。
    把东西放好，收拾出来换洗衣服。
    苏明重新把门锁上。
    跟着苏琬回到土砖房院落。
    见大家都在忙，苏明也没闲着。
    他跟着苏强，上山一块挖笋。
    短短俩小时功夫，他一人背回来三筐春笋。
    惹得牛桂花笑着打趣，“先前二明还嫌咱们给琬丫头家干活儿，瞧他现在，干得比谁都猛。”
    乔畅跟着笑，“可不是？不过，这都是他应该的。”
    苏明挖回来的笋越多，攒下的手术医药费就能越多。
    就连苏琬也觉得，她不是真的夺笋，二哥才是。
    晚上。
    苏琬做清明粿，二嫂和苏兰跟着打下手。
    秦禹则煮一大锅面条，做蘑菇肉酱打卤面。
    清明粿是笋丁肉丝馅，里面还放着豆腐。
    味道无比鲜美。
    苏琬总共包两大锅。
    两只手捧着那么大的清明粿，数量一百来个。
    其中有半锅，给苏明装好，明天带去市医院。
    剩下的，三家分分。
    蒸清明粿的功夫里，面条锅沸腾滚起。
    等到煮熟，秦禹捞进面碗。
    每个碗里，浇蘑菇肉酱，撒上一把小葱。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缺油水。
    秦禹特地拿来猪油罐子，往每个碗里加上一勺。
    香味儿瞬间挠人心脾。
    “吃饭了。”
    院落里，活儿做的差不多，众人最后收尾。
    等看清桌上碗里东西时候，苏明惊到。
    白花花面条裹满肉酱，上面还挎着块没化开的猪油。
    又是精细粮！
    还有肉！
    在市医院这两天。
    为了省钱。
    苏明往往只在医院食堂打俩窝窝头。
    然后泡热水里就着吃。
    偶尔他爹苏孝文会剩下点菜汤。
    他直接冲热水喝，甭提有多香。
    苏明觉得，自己年轻，吃啥无所谓。
    可这会儿。
    当香喷喷的蘑菇肉酱面摆在自己面前。
    苏明忽然觉得，人活在世上，是得努力挣钱。
    要让自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