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争气落下。
    苏博学也不明白。
    为啥以前宠爱他的爷爷苏槐山，忽然不带他骑大马了。
    还有经常带他去城里玩的张叔叔，把他带回家后，又把他打出家门。
    他做错什么？
    十几个孩子围着他，叽喳声音如魔鬼般穿透耳膜每一个角落，无处可逃。
    苏博学哭个不停。
    “我不是杂种，我有爹娘有爷奶...”
    不知道啥时候，周围安静下来。
    “博学，不准哭！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打回去。”
    苏博学睁开眼，呆愣看着面前梳着单马尾，模样不算漂亮，但一看就跟村里那些妇女们不一样的苏柔。
    苏柔头上戴着一朵头花，穿着白色裙子。
    要多时髦就有多时髦靓丽。
    “小姑，哇～”苏博学哭得更加稀里哗啦。
    苏柔皱着脸，拉苏博学进门。
    院里，潘金燕在树下摇着蒲扇乘凉。
    眼睛睁开条缝，见回来的是苏柔，继续装睡。
    “奶，我爹娘呢？”
    “奶？”
    “奶别睡了，该吃晚饭了...”
    苏柔叫好几声，潘金燕才揉着老脸睁开眼。
    “啥，吃晚饭？饿死了，肉买回来了不？”潘金燕装模作样叫唤两声。
    苏柔不满撇嘴。
    就知道倚老卖老的老东西。
    她真恨不能自己是苏琬，当初她家跟苏琬家抱错。
    可惜，并没有。
    潘金燕这老东西，的确是她亲奶。
    苏柔没管晚饭咋样，她语气冰冷，“我爹我娘呢？这么晚了，咋还没回来？”
    潘金燕摇着蒲扇，老神在在，“去你舅家借钱去了。”
    “柔丫头，你说的那个公啥资的，真能挣大钱嘞？”
    苏柔撇嘴，“是公司投资。”
    “承清姐她们弄的，肯定没错。”
    “承清姐您知道吧？就是之前在咱们村下乡的简知青。”
    “人家之前下乡，就是来咱们农村体验生活来了，这不刚回家，就上大学，家里出钱给办厂子和公司。”
    “唉，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咋就那么会投胎呢？”
    苏柔语气里满是幽怨。
    她以为，考上大学，是幸福人生的开始。
    结果没想到啊。
    到城里念书后，她才发现，小山村是那么小，庐县是那么的落后。
    家里每个月给她寄的二十块钱生活费，在京城那地，根本不够花的。
    她不敢去校外消费，不敢进歌舞厅，不敢买录音机、手表。
    也不敢跟同学们提起，她是从农村里‘考’出去的。
    这次回庐县，听说苏琬挣大钱，苏柔那叫一个嫉妒的发疯。
    她想，如果当初去上大学的不是她。
    跟秦禹睡在一块的是她。
    那时至今日，能财力直逼万元户的人，会不会就是她了呢？
    苏柔叹气。
    她真是糊涂，一步选错，步步走错。
    潘金燕偷偷打量四下，没有别人。
    就一个苏博学，正蹲在地上玩沙子。
    她连忙解开衣服，腰带贴着肉的地方，摸出个带着气味的布包。
    打开来，里面钱不少。
    潘金燕把一沓大团结拿出来，剩下些散钱，布包裹起来，重新放回去。
    苏柔捏着鼻子，嫌弃摆摆手，后退两步。
    “奶，你多久没洗澡了？”
    潘金燕当即垮脸，“咋地？读两天书，真当自己是城里人了啊？”
    苏柔不满撇嘴，小声嘀咕，“等我毕业，肯定学四叔，嫁给城里人，再也不回来。”
    “到时候肯定就是城里人。”
    潘金燕年纪大耳背，没听见苏柔嘀咕。
    她美滋滋点起来手里大团结。
    “一百块钱，帮我给简知青。”
    苏柔惊讶，这老太太，私下里藏这么多呢？
    “奶，您就一百块，哪能入股啊？连百分之零点一股份都算不上呢。”
    苏柔很快笑着拒绝。
    潘金燕瞪眼，“我知道你这丫头一定有法子，赚钱的事，咋能不带你奶我？”
    苏柔撇嘴，“那成吧，您的钱，算到我的股份里，啥时候有分红，啥时候按您现在投资的数额给您分。”
    潘金燕满意点头，虽然苏柔满嘴投资、股份啥的她听不懂，不过她晓得，最后那句话意思肯定是，以后也能给她分钱了。
    “奶，我跟您打听点事。”苏柔忽然神秘兮兮凑上前，“您知道苏琬最近在做啥生意，那么赚钱？”
    听见苏琬俩字，潘金燕瞬间支棱起耳朵，但很快变了脸色，“不、不知道。”
    “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啥？”
    “我跟你说，好好念你的大学，不该管的，别瞎管。”
    苏柔一脸扫兴。
    搞得好像她要干啥坏事似的。
    咋的？真就一窝坏种，还不能出颗好蛋啦？
    她就是想问苏琬做的啥赚钱买卖，想跟着模仿学习，回头自己也弄这个买卖赚钱去。
    苏槐山夫妇回来时候，天色彻底黑下来。
    俩人一脸疲惫难堪。
    “爹，娘，借到钱没？”苏柔迫不及待询问。
    苏槐山一脸不耐烦，“借啥钱？你舅那蠢人，贪便宜买庐县纺织二厂的问题布，把咱家之前借给他的钱，也亏进去了。”
    说着，他不忘瞪张彩霞一眼。
    张彩霞瞬间毛了，“姓苏的，你几个意思？啥叫她舅那蠢人？你忘了当初闹灾荒时候，是我娘家给送来粮食，一家老小才没能饿死。”
    “咋，吃饱饭撂下碗就骂娘？”
    苏槐山一拍桌子，“就是吃你家粮食，才借钱给你兄弟做生意。”
    “不是那块料，就别揽那个瓷器活，现在倒好，二百块本钱全亏进去了！”
    “咱家一年到头，靠地里那点粮食，才能攒几个钱啊？”
    张彩霞不依不饶，“苏槐山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娘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俩人说急眼，直接动手。
    苏柔一阵心累。
    好端端一个家，咋就成这样了呢？
    她走出屋子，抬眼望向不远处。
    那边，电灯泡光通明。
    是苏明家。
    苏柔心里猛得一阵不平衡。
    凭什么？
    苏琬样样比她强？
    明明去上大学的那个人，是她啊！
    呼！
    苏柔长出一口气。
    幸好她还有机会超过苏琬。
    苏柔相信，只要自己抱好承清姐这个粗壮大腿。
    日后吃香喝辣，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承清姐说让她做啥，她就做啥。
    承清姐还给她介绍对象，对方实打实城里的文化人。
    等她明年毕业，直接领证结婚。
    苏柔简直不敢想，以后的日子得有多滋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