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方霁紧紧握住昱珩的右手，那只手有力又有温度。
    昱珩轻启双唇，暗暗念诵起《阴阳律书》的“折中”一节来。
    随着字词节奏的起伏，白方霁感到一阵强大的真气冲撞，随之而来的不是痛苦和冲突，而是瞬间的气息调和。刚才被血月的力量冲击受的伤也舒缓了许多。
    更神奇的是，二人一齐将手掌搭在小莹和漠漠的爪心相合之处时，真气似乎被放大了数倍，浑身蒸腾着云雾。
    四目相对，彼此点了点头，合力将手覆在平安环上，沿着通向血月的光线窜出一支强大的光柱。光亮之强，使人目盲。
    昱珩感觉自己整个瞳仁中都充满了五彩斑斓的光线，像是来到了一个光影幻境，体内的真气迅速被输送出去。
    真气贯通的一瞬间，元宝大吼了一声，昱珩被它这声音震得差点儿厥过去。好在白方霁仍然不懈地握着他的右手，让他的心神迅速安静下来。
    至于漠漠和小莹，它们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真气洗刷了一遍，又匆匆流走。
    一阵恍惚过后，白方霁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昏黄的原野之中，四周空旷无人，没有昱珩，没有漠漠和小莹它们，也没有空明山的一众村民。
    她在原野中疾奔了一会儿，突然望见了前面一片绿油油的农田，那农田一直绵延到天边，看不到尽头。
    白方霁纳闷为什么祭坛突然会变成这样，随着距离农田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农田中埋首着一个播种的农夫。
    她鼓起声音呼唤了一声，农夫没有抬头。沿着田埂慢慢靠近之后，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那农夫的肩膀。
    农夫站起身，摘下遮阳的斗笠，露出昱珩那张熟悉的脸。
    白方霁差点儿“啊”的一声叫出来，“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话我应该问你才对吧！”昱珩反问道。
    两人究竟谁先来谁后到，此时已经说不清了。
    “这又是哪里？我们不是在空明村的祭坛之上施法吗。”白方霁说出自己的疑惑。
    “施法不假。但这里似乎暗藏天机。”
    “什么意思？”
    “实话说，我曾经在沔月宫请求月老一窥天命姻缘。”昱珩觉察到白方霁眼睛亮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命里姻缘便是天高气阔，俯首躬耕。”
    “这算什么姻缘。”白方霁微微颔首，犹如一朵青莲含苞待放前的内敛。
    “我以为……这姻缘图景里没有旁人……没想到是月老仍然有顾忌，没有让我一窥全貌。”
    “哦？你期待有什么旁人？”白方霁见昱珩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故意调笑起来。
    “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听昱珩坚定地说出来，白方霁还是红了脸。
    “看那条泛光的地平线，在它消失之前，我们只要……”昱珩顿了一下，整个耳朵涨得通红，“根据《阴阳律书》‘折中’一节所说，我们只要……就能出去。”
    话未说完，白方霁一仰头，吻上了支支吾吾地昱珩，一阵温软的感觉浸润唇边。
    昱珩知道白方霁理解了自己想说的话，心头陡然一热，闭上眼睛迎了上去。
    天光绿野之中，二人仿佛沧海一舟，深林一叶，交合在天地之间。朝夕雨露为伴，鸟木虫鱼为宾。
    就在登堂入室之时，白方霁才恍然发现自己又重回到了现实之中，两只手仍然紧紧相握在一起。
    老妇人在祭坛之下，突然惊喜地叫出声来，她首先发现了皱纹消退的迹象。紧接着人群便喧哗欢呼起来，涌过来的人群托举起他们四个，整个空明村瞬间陷入一阵欢愉之中。
    硕大的白月高悬天空，人们彼此拥抱，相互亲吻，给彼此擦去眼泪，尽情恢复多年没有的欢笑。蹦蹦跳跳的孩童在长辈之间穿梭，往日的荣辱兴衰又回来了，却赋予了村庄以生机。
    “漠漠，你怎么了？”小莹和漠漠此时已经恢复了人形，只是在汹涌的人潮之中，这声音还是太微弱了。
    漠漠面色惨白，眼睫下垂，比日常的苍白状态显得更加羸弱，小莹紧张地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所幸只是晕了过去。
    白方霁的目光穿越过人群，瞥见这边的情形，立时便挤了过来。紧接着人群便在漠漠身边围了一圈。
    “我们赶快带他去见神医！”平璋急道，“我知道有一个快速的出口可以直接抵达虚静山，跟我来！”
    平璋所说的快速出口其实是宅院后院里的一口枯井，他和漠漠正是从此处爬出来的，好巧不巧竟然遇到了白方霁他们。
    一行人只能和空明村的乡亲们告别，众人相约他日有缘再一起相见。
    屋角外闪出一位妙龄女子和一位年轻的男子，白方霁细看时，才发现他俩是曾经的老妇人和占卜师，不由得从心底里为他们开心起来。
    女子手里捧着一只青色的玉牌，昱珩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这玉牌不是……”按理说，他在溪水边将之化作齑粉，应该毫无影踪了才是。
    白方霁一时间也认出了这玉牌，正是她逃离天庭那天丢到溪水里的那块。
    “时空罅隙之内，万物有复原能力，这东西顺着通向空明村的溪水一路来到了这里，相必是天庭重要的宝物。我们一直保留着。”
    “既然二位与天庭渊源极深，还是交还给二位保管为好。”
    白方霁看了昱珩一眼，看他一脸痴痴的模样，便顺手接过了玉牌，对女子表达了深切的感谢。
    或许这也算是某一方面的因祸得福吧，白方霁感叹道。
    就这样，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入井中，离开了空明村，与众人挥手告别。
    再次从覃思罅隙爬出来回到虚静山，对所有人来说都感觉像是恍如隔世一般。
    探出洞口，潭林、焰风、神医等人已经在出口处等待很久了。
    小春跑过去，一把抱起小夏，提溜起来转了几圈，这次小夏没有抗拒，也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非常开心！
    它差点儿以为见不到自己这位双胞胎哥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