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十一妹妹如今难道是连提一只笔，拨一根弦的力气也没有了吗？”
    姜若心嚣张张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宋昭仪的话。
    华才人猛的转头瞪了一眼姜若心，却还是没能阻止她已经说出去的话。
    一听此言，原本低着头的姜若瑶勾起一个懒懒的笑容，连眼底的郁色也变得明媚起来。
    姜若心，真好啊！你还是你，还是那么的沉不住气，那么的习惯欺负我！
    要是你突然变聪明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了呢！
    见姜若瑶低着头不理她，姜若心原本唤回来的三分理智又消散的无影无踪，尖着嗓子喊道：
    “姜若瑶，你莫不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不敢了吧！”
    “蠢货！”
    一旁的贞贵妃实在没有忍住，恨恨的骂出了声。
    “噗嗤——”
    听着这句恼羞成怒的责骂声，颖妃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够了笑话的姜若瑶抬起了头，扭脸直勾勾的盯着姜若心：
    “十姐姐，瑶儿的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献给父皇，姐姐还是不要揭妹妹的短处了吧？”
    姜若心一愣，她没有想到姜若瑶竟然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短处。
    这是什么场合，满朝里最有声望最有话语权的当家夫人都在此处，她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自己无才无能，她是不想嫁一个好人家了吗？
    趁着姜若心愣怔的空档，姜若瑶施施然的起了身，一只手抚着胸口，一只手垂在身侧，随着身子的移动而微微的摆动。
    像极了虚弱至极的人在勉力支撑，恨不能连手上的尾指都用上力气。
    再配上方才姜若瑶对着姜若心可怜兮兮的话语，很难不叫人联想起姜若心从前嚣张跋扈的样子来。
    前后反差大的确能让人惊讶，可施计者忘了一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姜若心伪装的再好也很难让别人彻底的信任她，只要她露出一点从前的影子来，就会立刻让所有的伪装都付诸东流。
    姜若瑶就这样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姜若心的面前，弯下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妹妹没什么可以拿的出手的，只有一样与姐姐一样，新学了一首曲子，便在姐姐面前东施效颦了！”
    “你，你，你……自去弹你的！”
    姜若心一时被姜若瑶唬住了，连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得不成个句子。
    “可是……”
    姜若瑶朝着她眨了眨眸子：
    “妹妹要向姐姐借一样东西。”
    趁着姜若心完全没有防备之下，姜若瑶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面纱。
    面纱顺滑，飞快的自姜若心手中溜走，就像一闪而过的命运错位，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姜若心不明所以，可心头却本能的跳的厉害起来。
    姜若瑶勾起一个笑容，将手中的面纱覆盖在脸上，袅袅婷婷的朝着皇帝行下礼去：
    “父皇，儿臣便献丑了！”
    皇后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阻止，便听见皇帝威严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准！”
    夫君虽在身边，可皇后却觉得自己离他很远很远。
    得了皇帝的准许，姜若瑶好看的眸子眯了眯，如一片落叶一般轻飘飘的在琴架前落了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姜若瑶要做什么。
    连颖妃和梅婕妤互望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疑惑，还有一点隐隐的担心。
    盯着众人或打量，或疑惑，或看戏的眼神，姜若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过着刚才的回忆。
    其实她心里也十分的没底。
    贞贵妃是最没耐心的那一个，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十一公主不是要弹琴吗？怎么不动呢？莫不是连如何拨动琴弦也要新学吧？”
    “噔——”
    贞贵妃话音刚落，姜若瑶已然抬起手来，素手拨动了琴弦。
    皇帝不着痕迹的看了贞贵妃一眼，便叫她讪讪的闭上了嘴。
    一音过后，姜若瑶心里便有了把握，顺着脑海中记忆的样子在琴弦上飞快的拨着。
    “这，这……瑶儿未曾学过弹琴啊？”
    眼看着一首流畅的曲子在姜若瑶的手下缓缓流出，梅婕妤忍不住呢喃出声。
    颖妃惊讶的回头，不可置信的问道：
    “没学过？这可不像是没学过的样子啊！”
    听着听着，颖妃又皱起了眉头：
    “这曲子听着……有些熟悉啊……”
    然而不止颖妃心头有疑惑，不少精通音律的妃嫔都听出了其中的古怪，面露迟疑之色：
    “这……”
    小声的交谈此起彼伏的响起，小心翼翼的藏在琴声之下：
    “这……是不是十公主刚刚弹奏的那一首？”
    那人又仔细的凝神听了半晌，谨慎的开口道：
    “好像是……”
    另一个人也凑了脑袋过来，低声附和道：
    “我听着也觉得像……”
    倒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只是听着比十公主弹奏的要流畅一些，但还是很像同一首的……”
    在场的妃嫔们没一个在专心听曲子的，只有皇帝一个人出神的望着姜若瑶侧坐着的身影，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姜若瑶与姜若心本就身形十分相似，如今夜色更暗，越发模糊了两人的衣裳打扮，再加上姜若瑶刻意戴上了方才姜若心戴的面纱，弹着相似的曲子，简直恍若姜若心又坐在此处弹了一遍。
    一曲终了，满座寂寂无声。
    直到皇帝抬起手腕，失神的拍起掌来：
    “好！”
    众人这才纷纷鼓起掌来，方才交头接耳的议论与古怪神色也都藏了起来，开始赞扬起十一公主的琴技精妙。
    “她分明是弹的我的曲子！”
    人人都在虚情假意的奉承，唯有一道尖利的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若心不甘的神色叫她原本明艳动人的脸庞都有所扭曲。
    皇帝抬眸看了一眼姜若心，又转移视线目光沉沉的看着姜若瑶，问道：
    “小十一，小十说你弹的曲子是她的，你可有什么话说？”
    姜若瑶抬眸飞快的看了一眼皇帝讳莫如深的神色，一提裙摆，干净利落的跪了下去。
    清脆娇俏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弹奏的的确与十姐姐方才弹奏的是同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