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葡看着姜若瑶眼底的疲惫，抿了抿唇：
    “殿下今夜累了，不如奴婢明日再来与殿下一个解释吧。”
    姜若瑶慢悠悠的将眸光移到雨葡的身上，烛火跳跃，姜若瑶的眼底瑰丽逶迤。
    看着雨葡眼中丝毫不作假的疼惜和关切，姜若瑶怎么也冷不起声来。
    最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不喜欢将事情拖到第二日。”
    “说吧。”
    姜若瑶直起身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略略啜了一口，半夜的茶水冰凉，冷冰冰的茶水滑入喉舌，姜若瑶略醒了醒神。
    见她如此动作，雨葡便知道此事容不得她再拖延了。
    可是，雨葡张了张口，却没有能说出一个字来。
    百十句话萦绕在心头，可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无论是她对世子的心意，还是她谋私主动顶了来姜若瑶身边宫女名额的动机，都难以说出口。
    看她这般为难的样子，姜若瑶抿了抿唇，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喜欢林羽……林世子？”
    提起林羽庭，姜若瑶唇舌之间顿了顿。
    想到方才在揽月阁里的情状，姜若瑶不由得面上一红。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雨葡没有察觉，只是面色为难的点了点头。
    姜若瑶挑了挑眉，虽然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从林羽庭处听说和从雨葡的口中亲自说出来还是不同的。
    “那……你来我身边是你的意思还是……林世子的意思？”
    姜若瑶虽然在情事一上有些木讷和犹豫，然而终究是个聪明人，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雨葡抿了抿唇，如实说道：
    “是奴婢自己的意思。当时世子只是吩咐了让从宫中调一个得力可信的人来殿下身边当差，一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殿下，二是为了方便殿下与世子之间消息来往。”
    “原本奴婢是在成王府内统管事务，并不在大内宫女名册上，是奴婢存了私心，自作主张来了殿下身边伺候，世子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姜若瑶眉心一动，雨葡话中对林羽庭若有似无的维护之意她不是听不出来。
    这几句话也叫姜若瑶看清了雨葡的态度。
    虽然心中对林羽庭有意，但并没有因此对自己怀有敌意。
    不然她大可借由此事在他们之间挑拨，而不是隐隐有为林羽庭解释之意。
    姜若瑶心中的芥蒂稍稍消解，也对林羽庭的御下之道更为心服口服。
    姜若瑶微微沉吟，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
    “可不知你存的是什么私心呢？”
    姜若瑶的面色微沉，在昏暗跳动的烛火之下闪着幽暗的阴影，语气也带着寒夜里显而易见的一丝冷淡。
    雨葡在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自家主子林羽庭的影子，身子不由得一抖。
    垂下了脑袋，语气低低的说道：
    “是奴婢……奴婢想看一看能被世子放在心上多年的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雨葡的声音里藏着哀伤。
    爱而不得本就是一件难过的事情，可她却亲自走到姜若瑶的身边，去看自己的心上人如何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别的姑娘。
    在姜若瑶身边这么多日子，雨葡没有露出一点端倪，可心里却早就被酸涩打磨了一遍又一遍。
    姜若瑶抬眸看了一眼雨葡：
    “所以这件事情揭开了，你想回去吗？”
    这是姜若瑶给雨葡的机会，给她重归常态的机会。
    从前怎样她不知道，可从顾离的话中可以听出林羽庭还不知道雨葡心悦他这件事。
    如今这事阴差阳错之下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雨葡回到成王府总比留在她身边要好。
    回到成王府，也比留在她身边更有机会一些。
    雨葡诧异的看向姜若瑶：
    “殿下肯放我回去？”
    雨葡自然也明白自己留在姜若瑶身边只会行动处处受限制，如今她的心思被揭破，姜若瑶竟然愿意放她回去？
    姜若瑶奇怪的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肯？”
    雨葡动了动嘴，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殿下与世子亲近，世子将来必然是要做公主的驸马的，公主竟然能容忍奴婢留在成王府吗？”
    雨葡实在是不太明白，别说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了，就连寻常官宦人家的主母对自己夫君身边的莺莺燕燕也是厌恶之极的。
    如今，世子一颗心都扑在十一公主身上，但凡她张口世子也没有不应的，想要留她一个小人物在身边并不是难事。
    就算顾忌着自己是世子身边得力的人，以后从公主府出去的宫女总比成王府的家生丫鬟要好拿捏得多了。
    所以，面对姜若瑶主动询问她要不要回成王府的态度，雨葡心中十分诧异。
    姜若瑶眉目沉静：
    “雨葡，你有一句话说得不对。”
    “什么？”
    雨葡更加疑惑了。
    姜若瑶淡淡的一笑：
    “即便我与林世子已有婚约也不该在未成亲前擅自插手他府中事，更何况我与林世子并无婚约在身，就更没有道理处置他身边人了。”
    “可是……”
    这话雨葡并不赞同，她是最知道世子对十一公主的心思的，即便现在两人没能定亲，可雨葡从不怀疑世子会将公主迎入成王府。
    姜若瑶话语悠悠，打断了雨葡的话：
    “况且，我认为我与林世子之间的事是一桩，你与林世子之间又是另一桩事，无论林世子要如何处理你的心意，那都是他与你或与我之间的事。”
    “此事如何盘算，都不该是我来与你处置。至于我与你之间该料理的事应是你欺瞒了你来我身边的动机，你已经解释清楚了，这便可以了。”
    雨葡愣住了。
    她也算是接触了不少世家贵族的夫人小姐，可十一公主今日这般言论还是第一次听说。
    竟然有女子能在未出阁前与心上人的事撇得干干净净的，也竟然有姑娘能容得下她这般心有杂念的下人。
    姜若瑶微微一笑，再次问道：
    “你既然只是想来看一看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今日的事情也叫你受了委屈，你要回成王府？”
    虽然雨葡有所隐瞒是不对，可今夜她的遭遇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姜若瑶面上再如何也维持不住冷意。
    雨葡微微蹙眉，心中犹豫了好久，才慢慢的说道：
    “若是奴婢还想要留在殿下身边，殿下可会赶奴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