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瑶的目光在那包裹里的银票和金银珠宝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笑着将包裹推回了五皇子面前，摇了摇头：
    “这是母亲为你准备的，是属于皇兄你的，可谈不上有什么是本来属于我的，皇兄这话可是要让母亲寒心的。”
    姜若瑶的话中一语双关。
    她这是在提醒五皇子梅昭仪对他的好就是属于他的，不是从什么人那里分来的，也没必要还给什么人。
    五皇子听懂了，笑着将包裹重新系上，笑容又更深切了几分。
    “尝尝？这已经是我宫里最烈的酒了！”
    姜若瑶笑着将面前的酒碗朝他的方向推了推，用眼神示意。
    五皇子目光这才细细打量起自己面前的碗盏，玉白瓷一样的酒碗，里头却盛着浓稠的酒液，零星飘着几朵半开的桂花。
    五皇子微微一笑，举起酒碗就朝自己的嘴边送去，边送还边打趣道：
    “果然是十一妹妹与众不同，旁人或是嘱咐我一路小心，或是为我准备路上所吃所用，可唯有十一妹妹竟是与我准备了一碗烈酒。”
    姜若瑶的眉毛动了动，笑意不减：
    “五哥这次是受了我连累，我……”
    “你知道？”
    五皇子豁然抬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姜若瑶。
    姜若瑶颔首浅笑，云淡风轻：
    “我知道。”
    “五哥你那日一身酒气，问了几句话便如风一样的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我放心不下便在身后追了过去。五哥你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
    五皇子苦笑了一下：
    “既然妹妹都看到了，那为兄自御书房出来的时候你没有叫住我，是因为怕我难堪吗？”
    姜若瑶笑而不语，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五哥洞察人心，更是对父皇的心思揣摩甚深，不可能不明白父皇在前朝没有表态代表着什么，那五哥为什么还是去向父皇求情了呢？”
    五皇子静静地啜了一口碗盏中的烈酒，那辛辣苦涩的味道刺激得五皇子咧了咧嘴：
    “因为我不相信！我知道父皇在亲情上淡漠，可是那草原大王子的品行已经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这明摆是一桩送女儿入虎狼窝的事情，我们又是打了胜仗，这和亲明明没有必要迁就他们！”
    “再者说了，眼前有成王世子这桩更好的亲事，我不相信父皇就真的这么冷血无情！”
    姜若瑶静静的听完五皇子所有的义愤填膺，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那五哥，你现在还觉得父皇不是会弃儿女于不顾的人吗？”
    五皇子语结，目光与神色都落寞了下来，低低的呢喃了一句：
    “嗯，都看清了，再不会抱有妄想了……”
    姜若瑶晃了晃手里的桂花酒，清亮的眼眸眯了眯，笑意浅淡。
    曾几何时，她也和五皇子一样有过期待，有过妄想，有过可笑的自欺欺人！
    或许就是人的本性，越是缺什么，越是触手可及，便越是期望。
    幼年丧母无人问津的五皇子也好，宫中无宠如履薄冰的姜若瑶也好，都曾将皇帝那一份稀薄的父爱看作可以得到的珍稀。
    可都在皇帝不近人情的冷漠里，渐渐失望。
    姜若瑶有了林羽庭毫不保留炙热多年的爱慕，五皇子得到了梅昭仪视若亲子的照顾，所以自己对皇帝所谓的期望与自己已经得到的爱发生冲突的时候，往往更偏向于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姜若瑶如此，她相信五皇子也是如此。
    “对了，还不曾问过五哥要去往何处？”
    吸取了先皇祖血泪的教训，皇帝这次虽然毫无预兆的宣布了皇子历练的事情，却没有当庭将各位皇子所要去的地方告知于众。
    而是一个个单独进入御书房，由皇帝将地点和出发的时间告知，然后孤身一人前往。
    这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当年悲剧的发生，也是为了让各位皇子隐瞒自己的身份得到真正的锻炼。
    “辛巫。”
    五皇子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又展开了手掌，露出了掌心里静静躺着的一块刻着辛巫字样的玉印。
    姜若瑶皱紧了眉头，这可是姜朝国土上最偏远最艰苦的地方。
    其年年都会闹出饥荒之事，已经成了朝里朝外都头疼的一块心病。
    皇帝怎么会将五皇子派去那样的地方呢？
    望着五皇子强颜欢笑的样子，姜若瑶心中默默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受了自己的连累了！
    若不是为了自己向皇帝求情，五皇子原本不必受这样的苦的。
    见姜若瑶脸上的神色实在太过难看，五皇子主动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十一妹妹不必如此忧虑，所谓天高皇帝远，这地方偏远也有偏远的好处。总是在京城，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虽然安全但却总是处处掣。”
    “这倒是好机会，可以远离父皇的监控和视线，好好的发展自己的力量。十一妹妹，或许你想法子与那草原二王子斡旋一段时间，等为兄回来了，就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姜若瑶心底大震，虽然她明白明明有自保能力的五皇子偏偏要与绛玉宫结盟定是为了那九五之位，可五皇子素来谨慎绝不会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宣之于口。
    今日之话，既是因为五皇子是真的被皇帝在她亲事上的态度寒了心肠，也是因为五皇子真的把她当做亲妹妹来关照了！
    姜若瑶也不矫情，当即起身长鞠一躬：
    “那妹妹就在京城等着皇兄的好消息了！”
    五皇子眉目疏朗，面上尽是将来要大有作为的雄心与抱负。
    可姜若瑶还是难免担心忧虑：
    “可是辛巫那个地方皇兄也是知道的，年年百姓吃不饱饭闹饥荒，听人甚至还发生过人吃人的惨事，皇兄可千万不要着相，多带一些侍卫保护自身安全要紧！”
    五皇子却温柔的摸了摸姜若瑶的脑袋，神色温和得倒真像是她的亲兄长：
    “你放心，纵然这次父皇派我去的地方不是辛巫，我也早早便做好了准备！”
    “嗯，什么意思？”
    姜若瑶疑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