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日军九七式战斗机，挂着炸弹，正准备俯冲撞击一号车间。
    它迎头撞上了地面上几百支步枪组成的弹幕。
    “噼里啪啦！”
    子弹打在机身上，虽然大部分被弹开，但有一发子弹，奇迹般地击穿了座舱玻璃，打中了飞行员的脖子。
    飞机猛地一歪，擦着车间的屋顶飞了过去，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护城河里。
    “打下来了！打下来了！”
    战士们欢呼。
    但更多的飞机冲了下来。
    “轰！”
    一架自杀机撞在了二号车间的墙壁上。墙壁被撞塌，里面的机器被炸毁，正在抢救设备的工人被埋在了废墟下。
    “轰！”
    另一架飞机撞在了变电站。火光冲天。
    太原兵工厂，这座共和国的造血心脏，此刻正在流血。
    ……
    下午 16:45。
    兵工厂防空阵地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后面就是储存着数千吨tNt炸药的危险品仓库。一旦这里被引爆，整个太原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守卫这里的，是独立旅防空团三营九连。
    连长叫赵虎。今年二十四岁，是个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兵，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此时，他的连队已经伤亡过半。
    四门57炮，三门被炸毁，剩下的一门炮管红得像烙铁，复进机已经卡死，打不响了。
    “连长！没炮了！咱们撤吧！”指导员满脸是血，拉着赵虎，“鬼子冲着炸药库来了！”
    赵虎一把甩开指导员的手。
    “撤？往哪撤？”
    他指着身后那座巨大的仓库。
    “那里面是咱们全旅的命！炸了它，咱们这仗就白打了！咱们就成了千古罪人！”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一架巨大的日军“连山”重型轰炸机，虽然两个引擎已经起火，机翼也被打断了一半，但它依然顽强地保持着平衡。
    它没有俯冲。
    它在滑翔。
    它的起落架已经放不下来了，它是想用机腹迫降的方式，利用巨大的惯性，像一个推土机一样，直接滑进炸药库！
    这是一架满载燃油和炸弹的重型轰炸机。几十吨的重量，加上那可怕的动能。
    一旦让它撞上仓库大门……
    后果不堪设想。
    “拦住它！快拦住它！”
    战士们举起手中的冲锋枪，疯狂地向那架庞然大物射击。
    子弹打在厚重的机身上，溅起火星，但根本无法阻止它的滑行。
    那架飞机像是一座燃烧的大山，压断了树木，推倒了围墙，以此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炸药库冲来。
    距离：500米。
    距离：300米。
    所有人都绝望了。
    赵虎看着那架越来越近的死神，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通讯员！给我接旅长！”
    “连……连长……”
    “接！”
    通讯员哭着接通了步话机。
    赵虎一把抢过话筒。
    “旅长！我是赵虎！九连没给您丢人！”
    “炮没了！还有人！”
    说完，他把话筒一扔。
    他转过身，从战壕里抱起两捆集束手榴弹，又把一个炸药包塞进怀里，拉燃了导火索。
    “连长！你要干什么？！”
    战士们惊恐地大喊。
    赵虎没有回头。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帮我照顾好俺娘！”
    说完，他像一只猎豹一样冲出了战壕。
    他没有跑向远处。
    他是迎着那架正在高速滑行的轰炸机冲了过去！
    那架轰炸机的机头虽然在燃烧，但依然像是一头狰狞的怪兽。巨大的机身在地面上摩擦，火花四溅。
    赵虎在奔跑。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热浪扑面而来。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机头，看着那个已经破碎的驾驶舱里，那个满脸是血却还在狞笑的日本飞行员。
    “小鬼子！你爷爷在此！”
    赵虎大吼一声。
    在那架飞机距离炸药库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他纵身一跃。
    他跳得那么高，那么远。
    他像是一颗人肉炮弹，直接钻进了那架轰炸机破碎的机头下方，钻进了那个破损的弹舱位置。
    轰——————！！！
    一声比雷鸣还要响亮一万倍的爆炸声响起。
    赵虎怀里的炸药包，引爆了轰炸机弹舱里的重磅航弹。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在地面上升起。
    那架几十吨重的轰炸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从下面托了一把。
    庞大的机身瞬间断成两截，然后被巨大的爆炸力掀飞到了空中。
    原本冲向炸药库的惯性被彻底打断。
    燃烧的残骸像雨点一样散落在炸药库的围墙外，最近的一块碎片距离大门只有不到五米。
    但那个大门，完好无损。
    ……
    爆炸的余波散去。
    太原兵工厂，保住了。
    那个巨大的弹坑旁，只有几片烧焦的军装碎片，和一把被炸弯了的驳壳枪。
    那是赵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下午 17:30。
    天空中的轰鸣声终于彻底消失了。
    日军的两千架飞机，除了少数几十架逃回去之外，其余全部化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残骸。
    这是一场惨胜。
    太原城外，到处是坠毁的飞机，到处是燃烧的火头。
    独立旅的防空部队，伤亡惨重。
    高炮团牺牲了六百多人，三个导弹营的阵地被毁。
    张合站在那个巨大的弹坑前。
    他摘下军帽，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的手抓起一把还带着余温的焦土。土里混杂着钢铁的碎屑，还有英雄的血肉。
    “赵虎……”
    张合的声音哽咽。
    他记得这个小伙子。上次发枪的时候，他还笑着说要留着命娶媳妇。
    现在，他把自己炸成了灰，守住了这几万人的命。
    “旅长……”赵刚站在他身后，早已泪流满面，“鬼子的空军……全完了。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是啊。全完了。”
    张合站起身，把那把焦土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里。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指挥官的眼神，而是一个复仇者的眼神。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害怕。”
    “想让我们停下脚步。”
    “但他们错了。”
    张合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虽然满脸黑灰、虽然浑身是伤，但依然挺直了腰杆的战士们。
    “这一仗，鬼子把他们的血流干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传令全军。”
    张合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