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
    大佐猛地回头。
    在南方的地平线上，在那夕阳的余晖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紧接着是两个、三个……一片。
    那不是幻觉。
    那一辆辆涂着迷彩、满身泥浆、甚至还挂着树枝的坦克，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那是……”大佐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59式！是张合的坦克！”
    怎么可能？他们是飞过来的吗？三天三百公里？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但现实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李云龙的001号坦克。
    此时的李云龙，已经三天没合眼，胡子拉碴，双眼深陷，看起来像个野人。
    但他看着那列正在加速的火车，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想跑？”
    李云龙拍了拍炮长的肩膀。
    “给老子把它留下来！”
    “是！”
    炮塔旋转。
    100毫米线膛炮锁定了那正在喷吐白烟的火车头。
    距离：1500米。
    “轰！”
    一声巨响。
    一枚穿甲爆破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火车头的锅炉。
    “当！轰隆！”
    那辆庞大的蒸汽机车头瞬间爆炸。高压蒸汽夹杂着钢铁碎片四散飞溅。整列火车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死蛇，剧烈地扭曲、脱轨，然后侧翻在路基旁。
    巨大的惯性让后面的车厢叠罗汉一样撞在一起。
    惨叫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后续的坦克群冲了上来。
    它们没有停下，而是直接开上了站台，开上了铁轨。
    履带碾碎了枕木，碾碎了日军的希望。
    “切断铁路！炸毁大桥！”
    李云龙跳下坦克，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但他依然拔出了那把勃壳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张军长！你听见了吗！”
    李云龙对着南方的天空，嘶哑地吼道：
    “老子到了！老子到了！”
    “这颗钉子，老子给你扎这儿了！天王老子也拔不出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德州城头，换了大王旗。
    关东军北撤的大门，被这支钢铁之师，用血肉和意志，死死地焊上了。
    ......
    德州城南，津浦铁路沿线。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浓重的硝烟味和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低空盘旋。
    二十万。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这是关东军在华北最后的家底，也是日本陆军在这个方向上最精锐的集团。第59师团、第63师团、第110师团残部、独立混成第8旅团……这些番号曾经代表着侵略者的荣耀，此刻却成了丧家之犬的代号。
    在得知梅津美治郎于开封投降，且退路被彻底切断的消息后，这支庞大的军队并没有像张合预想的那样立即崩溃，反而陷入了一种群体性的歇斯底里。
    就像是被逼入死角的野兽，它们知道，如果不咬断猎人的喉咙，自己就会死。
    日军临时总指挥部设在一列停在铁轨上的装甲列车里。
    指挥官是素有“疯狗”之称的田中新一中将。他赤红着双眼，手里挥舞着一把从不离身的指挥刀，对着一群面如死灰的师团长和旅团长咆哮。
    “投降？梅津那个懦夫投降了，不代表大日本皇军输了！”
    田中一刀砍在桌子上，将那份劝降电报砍成两截。
    “我们的北面就是德州！过了德州就是沧州、天津！只要冲过去，我们就能回到满洲！回到我们经营了十年的要塞！”
    “支那人的阻击部队只有几千人！就算加上那些坦克，也不过是一个师的兵力！”
    “我们有二十万人！二十比一！”
    田中的唾沫星子喷在地图上，他的手指死死按住德州那个红点。
    “传我命令！把所有的火炮——野炮、山炮、榴弹炮，甚至高射炮，全部拉上来！”
    “不需要留预备队！不需要节约弹药！”
    “我要用钢铁把德州城外的每一寸土地都梨一遍！我要让那里的老鼠都活不下去！”
    “天黑之前，必须打通津浦路！谁敢后退一步，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疯狂的命令像病毒一样迅速传遍了全军。
    日军士兵们撕掉了肩章，烧毁了家信。他们喝下了最后一点清酒，在头上绑上了“必胜”的白布条。
    他们知道，这不再是为天皇而战，而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战。
    而在对面的阵地上。
    李云龙正蹲在一辆59式坦克的履带旁，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的独立装甲师，经过三天三夜的狂飙，无论是人还是车，都已经到了极限。
    坦克油料即将耗尽，弹药基数只剩下三分之一。战士们疲惫得站着都能睡着。
    “师长。”一团长满脸黑灰地跑过来，“侦察兵报告，鬼子疯了。他们把炮兵阵地前移到了距离我们只有三公里的地方。那是直射距离啊！”
    李云龙嚼碎了饼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直射？那是想跟老子拼刺刀。”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告诉弟兄们，咱们现在就是一颗钉子。张军长把这颗钉子交给我，就是信得过我李云龙。”
    “从现在起，没有坦克师，只有步兵师！”
    “坦克没油了动不了？那就给老子当固定炮台！当碉堡！”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鬼子就别想过去！除非他们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下午两点。
    并没有试探性的进攻，也没有常规的步兵冲锋。
    日军的攻击，是从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开始的。
    “轰——！！！”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成百上千声尖啸汇聚成的死亡交响曲。
    日军集中了超过五百门各型火炮，对着李云龙那狭窄的防御正面，实施了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炮击！隐蔽！快进防炮洞！”
    李云龙的吼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德州城外的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每一发都能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