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相信孔跃德的话。
    那个时候，重男轻女的情况虽然有所改善，但是仍然有很多人固执己见，对男孩有特殊的情结。
    他们认为孔跃德就是这样的人。
    这场闹剧直到院长来了才得以结束。
    院长是个年纪大的老人，说话沉稳，字字都具有说服力。
    他先是让孔跃德冷静了下来，然后又抱着孔跃德不愿意要的孩子，在孔跃德耳边低语了几句。
    旁人只能看到院长的嘴唇嚅动，却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确实是医院的问题，我给你十万块钱赔偿，这孩子你抱走。”
    龙伍一字一句将院长说的话，念给了孔舒听。
    念完，他还格外骄傲地看了一眼孔舒，毫不谦虚道，“鄙人不才，看得懂唇语。”
    孔舒还处在陈回是她亲哥这件事的震撼迷茫之中，才不好奇他是不是会唇语。
    院长耳语过后，只见孔跃德的脸色变了变，翻个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忽然就像变了个性情，不吵不闹，安安静静把孩子接了过来。
    “你们医院太马虎了，下次别犯这种错误了……”
    孔跃德装腔教训了几声，明显底气不足，然后抱着孩子走出了人群。
    梁术南也站在不远处观望。
    孔跃德经过他身边时，梁术南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孔跃德怀里的婴儿，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龙伍望着擦肩而过的两人，缓声道：“我和鹤肆在看陈回时间线的时候，发现他和你有关系，于是顺藤摸瓜，去看了孔跃德的时间线，他确实生过一个儿子，但是经过今天这么一遭，儿子成了别人的，孔跃德明知道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但还是收了医院的钱，把孩子带回了家，但没过几天，他就把梁术南女儿送给了远房表姐。”
    孔舒边听边琢磨：“……你的意思是，陈回后来找到的亲生父母其实是孔跃德的远房表姐？”
    龙伍打了个响指：“bingo！”
    孔舒不解，暂时放下了和龙伍的恩怨，问道：“可孔跃德的表姐为什么不说清楚，而是直接收养了陈回？”
    龙伍不紧不慢地说：“因为那是孔跃德死前交代的。”
    孔舒瞳孔一震：“你说孔跃德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突然，身后传来了鹤肆的声音，“在你出生后的第二个月。”
    孔舒回头看向鹤肆，发现申向衍也在一旁。
    她微微困惑，又忙走到申向衍身边，轻声问，“你怎么和他一起来了？”
    鹤肆抢答：“我对你们没有敌意。”
    孔舒鄙夷瞥了他一眼，幽幽吐出两个字：“谁信。”
    鹤肆身上还穿着医生的白大褂，长发扎起，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副眼镜戴着，活像个斯文败类。
    “这是陈回和孔跃德的基因检测。”
    他将一张轻飘飘的纸递给了孔舒，“空间之石和时间之石互不影响，为了搞明白为什么陈回会和你一同卷入循环，所以我做了个dNA想验证我的猜想。”
    接着，鹤肆又翻出了另一张纸，“这是你和孔跃德的。”
    孔舒望着两张基因检测单上的99.9%，确定两个人皆为亲生。
    “不论是哪个世界，也不管是梁颂还是陈回，都和你有着不可割断的血缘关系。”鹤肆徐徐地说，“所以你们两个人才会纠缠到一起，一起进入循环。”
    “你说这基因检测是真的我就信了？”孔舒将两张纸甩到了鹤肆身上：“你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鹤肆没再继续兜圈子了，他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了两张纸：“我们怀疑把空间之石放进陈回体内的人是鼍叁，只不过他贼喊捉贼，占了上风。”
    鼍叁此人身材弱小，没有什么战斗力。
    若要是和鹤肆他们过起招来，恐怕不过几下，鼍叁就能拜倒在他们脚下，输得体无完肤。
    可偏偏是这样的鼍叁，在时管局的地位却仅次于熊贰之后，排在第三位。
    究其原因，恐怕只有鼍叁自己心知肚明。
    “你别看鼍叁长得歪瓜裂枣，可他收买起人心，可谓是时管局第一。时管局的管理者们几乎都愿意听从他的指挥，也不知道鼍叁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人各有所长，鼍叁就是人长得太短了，所以心眼子长的多了些。”
    龙伍闷闷地吐槽，又犯了烟瘾，拿着雪茄放在鼻底不停地轻嗅着。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和鹤肆在一起，孔舒真的觉得龙伍就是个普通的……二流子。
    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乏味、无趣、无吊所谓”。
    “就像龙伍说的那样，除了元首，时管局的人多数都效忠于鼍叁。他们人多势众，我和龙伍现在没有办法靠近时管局，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查出来空间之石为何会出现在陈回的身体里。”
    鹤肆的语气毫无请求之意，更像是在命令，就好像他生来就不会卑躬屈膝地去请求别人做什么事。
    这让孔舒听着很不舒服。
    鹤肆似乎是忘记之前在一日精神病院是怎么对待她的了。
    就算他忘了，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孔舒问他：“既然你要让我们查，那直接说就好了，为什么要引我们到这里来，还拿出什么亲子鉴定？”
    “为了让你相信我的话，不然你不会信的。”
    鹤肆顿了顿，又说，“陈回虽然与你不在同一个世界，可他是你亲哥哥的事实不会改变，俗话说，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就真不想跟陈回来个兄妹相认？”
    “不想。”孔舒无语。
    她知道这件事也只是震惊罢了。
    兄妹相认？
    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对她父母都没有这份感情，对陈回就更不会有了。
    “不想……那可惜了。”
    鹤肆见孔舒答得如此果断，哼笑一声，听上去反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势。
    孔舒暗暗深吸一口气。
    她心底是清楚陈回不想死的。
    当初陈回求她救命的时候，孔舒便感觉到陈回有多么想活着。
    可相比起什么兄妹相认，孔舒更想知道为什么空间之石会放在陈回的身体里。
    为什么不是别人，而偏偏是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