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玉华掏出传讯玉牌，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星玥已经被带走一个月了，期间她给明暄发了好几次传讯，他都没有回她。
    韶玉华找到龙曜。
    “你有没有联系你外公？星玥怎么样了？”
    “联系过，但他没理我。”
    他心里有些忐忑，外公回他的消息一向都很及时，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韶玉华也很担忧。
    “你外公住哪里？会不会很远？”
    龙曜摇头，“不知道，我没去过外公家。”
    两人坐到一处，各自陷入沉思。
    ……
    集市上，明暄买了肉和菜，提着篮子和星玥在街上溜达。
    星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地挑几件好玩的东西。明暄则紧紧跟在她身后帮她付钱。
    前方一群人围着一块地方，里面不停地传出哭喊声。
    星玥好奇地凑了过去。却是两个女人在打架。
    “你不要脸！明明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还勾引他，狐狸精！”
    “是他先招惹我的，你打我干嘛？我哪知道他有家室，我也是被骗的！”
    “你还狡辩！狐狸精！”
    角落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战战兢兢，却是哪边都不敢帮忙。
    明暄把她扯了过来。
    “你还小，别看这些！”
    星玥抬头看他：“外公，如果我是原配，我就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乱说什么？你又不清楚缘由，不能随口喊打喊杀！”
    星玥还想说什么，却有一个小孩拿着糖葫芦从她身旁风一阵地跑过，糖葫芦碰到她裙子，落下一点糖渍。
    她眉头一皱。
    “外公，我想要风车。”
    星玥指着不远处一个卖风车的小摊道。
    明暄没有太在意她刚刚的话，走过去给她挑了个风车，刚付了钱，转头却发现星玥不见了。
    他心里一咯噔，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她在不远处，正盯着一个小男孩。
    那男孩正往这边跑，就在路过明珠的时候，她猛地一伸脚，小男孩被她一绊，往前摔去。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颗尖锐的石头，以小男孩的高度，刚好能到他头部，若是摔上去了，难免头破血流。
    明暄吓了一跳，赶紧施法把男孩扶稳，将他抱了过去。
    男孩的父母匆匆赶了过来，向他道谢。明暄却满脸通红，内疚不已。
    那一刻，他恍惚间在星玥身上看到了明珠的身影。
    明珠十岁的时候，他一个徒弟带着新收的亲传弟子来他这里做客。
    那个女孩子也就八九岁，性格温柔，有些内向。
    明珠平时很少接触同龄人，拉着她便去玩了。但一个时辰后，她自己回来了，却不见那女孩的身影。
    后来他们在极远的一个湖泊里找到了那个女孩，那时她抱着一个枯木，已经飘到了湖中央。
    她刚能引气入体，也就比普通孩子体质略强一些，又不会游泳。若不是命大，恰好扒了块木头，怕是当时就淹死了。
    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求着师傅带她回了宗门。
    后来明暄质问明珠，为何她会落水，是不是你干的？
    明珠却毫不在意地回道：“她说我头上的簪子跟我衣服不搭，不过她是自己掉进去的，我只是带她去湖边看了个风景……”
    ……
    “小玥！你做什么？”明暄呵斥道。
    他以为，她重生之后性格会有所改变，这些年她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却没想到，她最后还是回归了本性。
    “他刚刚拿着糖葫芦，蹭到我裙子了！”星玥指了指自己裙摆，上面沾着一点糖渍。
    明暄突然就觉得心中升起一股怒意，当着众人的面，他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所以你就要害他？就因为他不小心脏了你的裙子，你就想……”
    就想要了他的命！那小孩看起来，也就两三岁而已。就算他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子，她也可以去找他的父母理论，而不是上来就要取他性命！
    星玥瞪着眼睛看着他，大大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这是明珠惯用的伎俩。
    从前她一哭，他便心软了。但这次，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他不顾众人的指点，拉着她往城外走。
    “你这样，是在犯罪！”
    星玥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使足了劲儿不肯挪步。
    明暄气急了，直接施了个法术把她定在飞行灵器上，带着她往回飞去。
    他给她关了禁闭，却坐在她屋外，心情复杂。
    三天了，只要她肯认错，他就放她出来。但星玥却始终不肯低头，就连他送的饭，都一口不吃。
    跟明珠从前一模一样。
    他给她检查过身体，没发现什么异常，本来他还准备让她在这住几天就把她送回去的，但见她这般他又不敢送她回去了。
    他知道明珠有多狠。
    五岁就虐杀灵兽，七岁时因跟他怄气放火烧了几十亩灵田，差点铸成大祸。再大点，甚至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杀人性命！
    后来有了曜儿，他以为她会收敛性子，但他错了。
    玄绫曾给曜儿抓了好几只灵兽作伴，但都被明珠背着他给弄死了。
    她以此来发泄龙玄霆对她的冷淡，甚至对龙曜都没有多少母爱。只高兴的时候，陪他玩一会儿，大多时候，甚至都想不起她有这么一个儿子。
    这样的她，他不敢放她回去。
    他的孙儿们，都是顶好的，他不能再让她回去祸害他们。
    明暄低头叹气。
    明明刚开始那五年，她挺好的，虽说有些矫情，但从未做过出格的事，也很少无理取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夜深了。
    明暄悄悄打开房门。星玥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心中突然就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白天说，要杀了那对男女，是否是意有所指？
    她是不是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虽然他帮她看过，封印还在，但她最近的行为确实跟明珠小时候太像了。
    还是说，本性难移，就算她失去了记忆，她曾经的劣根性依旧难以去除！
    他没几年可活了，如果星玥最终也要走明珠的老路，倒不如早些了断，带着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算了！
    是他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因果皆因他而起，这份罪孽，便只由他一人承担吧。
    腰间的传讯玉牌响了，是曜儿问他，什么时候带星玥回去。
    明暄没有回应。
    如果她这辈子注定要成为一个恶魔，能阻止她的，也只有他一人了。
    明暄颤抖着手，放到她额头，感受着她的体温，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爹很快就会去陪你的。”
    明暄刚准备动手。
    星玥却睁开了眼睛。
    “外公！我饿！”
    明暄手一哆嗦，忙撤了回来。
    他终是下不去手。
    “我，我去给你做饭。”
    “外公，能先给我倒杯水喝吗？”
    明暄点点头，走到桌边。
    星玥站起来，悄悄走到他身后，眼睛透出一股狠色。
    “父亲，为什么？”
    “什么？”
    明暄诧异地回过头去，却忽觉胸口一凉，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
    明暄睁大了双目，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小玥，你……”
    “别叫我星玥，这名字让我觉得恶心。”
    虽依旧是孩童的声音，她的语气却十分的阴冷，若地狱归来的恶魔。
    “对不起，父亲，是你先对我起了杀心，我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