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捏着手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高文山去你们县纪委自首了？自首什么？”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慌乱和不解：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他一早就去了县纪委，亲手递交了自首材料，还主动承认了一大堆‘罪名’，像什么插手‘天下第一寨’工程项目、收受施工方好处、包庇下属违纪……看那架势，他是想把有关‘天下第一寨’烂尾所留下的烂摊子，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可能！”梁栋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昨天下午他还亲手把那帮人的罪证交给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自首了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挂了电话，梁栋来不及多想，立刻指示丁颐飞：“颐飞，你立刻组织人手，去县纪委，盯着高文山，绝对不能让他出任何事！另外，让人去查一下，昨天晚上高文山身边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异常情况。”
    “明白！我这就带人过去！”丁颐飞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布置。
    梁栋也迅速收拾妥当，带着两名联合调查组的工作人员，跟着丁颐飞他们，赶往县纪委。
    一路上，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脑海里反复思索着其中的蹊跷。
    高文山隐忍十几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站出来揭露真相，怎么会突然自首？
    除非……他被人胁迫了。
    很快，梁栋一行人就赶到了县纪委。
    他们刚停好车，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吵嚷声，紧接着，一群人慌里慌张地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
    梁栋和丁颐飞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看样子，这里刚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梁栋连忙推开车门，从车里钻了出来，一路小跑，跟着办公楼里出来的那群人，朝县纪委后院跑去。
    县纪委办公楼后院的空地上，一个人姿势怪异地躺在绿化带里。
    梁栋走近一看，不是高文山，还能是谁？
    高文山的身下，渗出一片血迹，气息微弱，显然是刚从楼上坠落不久。
    几名县纪委的工作人员围在一旁，神色慌乱却迟迟没有动作，仿佛在等着眼前之人赶紧断气。
    梁栋感觉心中好像堵了一块巨石！
    联合调查组来到青峦第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再加上之前轻生的三位同志，这已经是第四起了！
    猖狂！
    简直太猖狂了！
    这摆明了是在挑战整个体制的权威！
    难道这青峦县，这涟安市，这千嶂省，就不在整个体制的框架之内，就不受组织领导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看了梁栋一眼，阴着脸道：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梁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你是什么人？”
    那人眉头微微一皱，还没等他开口，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指着那人，神情倨傲地对梁栋说：
    “听好了，这是我们青峦县纪委马书记！”
    梁栋没有理会那个狗腿子，抬起头看向那个马书记，指着躺在地上的高文山，对他道：
    “马书记是吧，这人还有气，你们为什么不赶紧联系120？”
    马书记一脸不悦地说：
    “我还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是第一时间通知县公安局，让他们来勘验现场，固定证据，然后再讨论该怎么救人……”
    梁栋眼睛微微一眯，射出一道寒芒，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说完，再也不管什么狗屁马书记，朝丁颐飞一摆手，命令道：
    “丁厅长，控制现场，打120！”
    “丁厅长”三个字，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那个马书记显然吓了一跳。
    不过，等他看到丁颐飞指示两个干警准备清场的时候，他立刻硬着头皮阻挠起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这件事是发生在我们青峦县纪委，要处理，也应该是由我们处理！我奉劝你们赶紧离开！否则……”
    梁栋强压着怒火，一脸平静地反问道：
    “否则会怎么样？你们还想把我们也抓起来？难道你们抓人之前连身份都不需要核对一下的吗？”
    其实马书记早就猜到梁栋等人的身份了，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让步，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
    “这位同志，我不管你们是谁，如果你们执意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只能叫人对你们采取措施了！”
    就在这时，丁颐飞朝着马书记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然后自我介绍道：
    “我叫丁颐飞，是省委成立的联合调查组副组长。”
    介绍完自己，他又指着地上躺着的高文山，接着道：
    “地上躺着的这位，是我们调查组的重要人证，今天我们过来，就是要把人带走！”
    马书记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后退的余地，只好继续硬撑着说：
    “就算你们是省委派下来的联合调查组，也不能干预我们纪委办案，高文山是我们的审查对象，你们想带走他，也要等我们审查完了再说！”
    梁栋怒道：
    “你们这是打算审查活人，还是审查死人？他人都这样了，你们难道就不先考虑救人吗？”
    说完，他再次对丁颐飞道：
    “丁厅长，控制现场，他们不肯救人，我们来救！如果有人强加阻挠，就以涉嫌妨碍警方办案为由，全部带走！”
    丁颐飞一个立正，回答了个“是”，然后一摆手，一起来的两个干警就熟练地拉起了警戒线。
    警戒线一拉，马书记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就强装镇定地对梁栋说：
    “这位领导，实在抱歉，我们也是职责所在……据我们初步了解，高县长长期患有抑郁症，情绪一直很不稳定，这次也是因为病情发作，一时想不开才做出了极端行为……”
    “抑郁症？又是抑郁症！”梁栋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马书记，“他昨天下午还向我递交了材料，一夜之间就患上了抑郁症，还跳了楼？再加上之前三位因为抑郁症轻生的同志，难道你们青峦的抑郁症还会传染？”
    丁颐飞也压着怒火，低声对梁栋说：
    “梁省长，高文山的情况不太乐观……”
    梁栋低头望去，只见高文山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还在溢出细小的血沫。
    梁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高文山的状况，指尖触碰到他的颈动脉，还能感受到微弱的搏动。
    梁栋又站起来，眼神冰冷地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马书记：“我不管你们给出什么理由，高文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所有人，都要承担责任！另外，立刻把高文山递交的自首材料拿过来，我要亲自查看！”
    纪委书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却被梁栋凌厉的眼神逼退，只能慌忙让人去取自首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