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承霖一语道破岳藉，梁栋也不掩饰，坦然点头：
    “没错，正是岳书记。不瞒廖书记，岳书记的妹妹岳菲，是我前妻……正式因为有着这层关系，我才会在来千嶂之前和他通了电话，一来是想了解些千嶂的内情，二来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曾搭过班子，想听听他口中对你是个什么样的评价。岳书记对您评价很高，说您是个想干事、能干事，却受制于局面的实干家。”
    这话落在廖承霖耳中，既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感慨。
    他在千嶂任职两年有余，看似手握全省大权，却处处被本土势力掣肘，金皓背后的力量盘根错节，连他想推行的几项民生改革，都屡屡被软磨硬泡地搁置。
    久而久之，不少人都觉得他这个省委书记太过温和，甚至有些软弱，唯有岳藉这样的老相识，才懂他的苦衷。
    “岳书记倒是懂我。”廖承霖叹了口气，“只是懂归懂，千嶂的积弊，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你说金皓只是个代言人，这话我何尝没有想过？可整个千嶂就像是一张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调查组在青峦刚展开调查，很快就惊动了涟安市委的张文宏，紧接着更是金皓也钓了出来……他们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抱团，而这个“团”，最终也必定会有一个核心人物。打蛇打七寸，我们只有把这个核心人物揪出来，才能一举掀开千嶂的盖子……”
    梁栋闻言，神色凝重地说：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按常理出牌。我的计划，核心就是‘乱中求胜’！既然青峦让他们如此看重，我们就从青峦下手，不计后果地深挖，把整个青峦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翻一遍，不管是大贪还是小贪，不管在任还是不在任，不留死角，不设时限，所有蛀虫，一扫而光！”
    廖承霖点点头，却又面露难色：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调查组就十六个人，就算加上丁厅长从岭西带来的几名干警，人手也远远不够。青峦县不大，可涉及的人和事太多，从县委、县政府，到下面的乡镇、企业，每一处都可能藏着线索。若是从千嶂省内调人，我敢保证，不出半天，消息就会传到金皓耳朵里，到时候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所以，我才想请您联系岳藉书记，从楚江借人。”梁栋信心十足地说，“楚江和千嶂相邻，岳书记在楚江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批信得过的骨干，无论是纪检还是公安系统，都有可用之人。”
    廖承霖随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从岭西借人？岭西那边你不是更熟悉？”
    梁栋摆了摆手，解释说：
    “岭西不合适。要是让我从岭西借人，我肯定也能借的到，可这样难免会落人话柄……”
    廖承霖明白梁栋的意思。
    他这是考虑到了人手短缺的问题，也顾及到了官场避嫌的规矩，更防备了金皓等人的借机发难。
    当然，梁栋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岳菲分析他有可能接任千嶂省省长，他要是从岭西借人，难免会对此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影响。
    廖承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梁栋：
    “你放心，借人的事，我来办。岳书记和我是老交情，当年我们两个在楚江搭班子的时候，就曾联过手，大力惩治过那边的贪腐情况。岳书记为人正直，也最痛恨贪腐蛀虫，只要我说明情况，他必然会全力支持。更何况你们两个还有那层关系……”
    说罢，廖承霖不再犹豫，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岳藉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将青峦的现状、调查组的困境，以及梁栋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恳请岳藉从楚江抽调一批骨干，秘密支援青峦的调查工作。
    电话那头的岳藉，语气同样严肃：
    “千嶂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梁栋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十分了解。他既然敢接手这件事，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楚江这边，我会立刻安排，挑选经验丰富的纪检和公安骨干，分批次进入青峦，保证不会走漏风声。另外，我会亲自叮嘱他们，一切行动听梁栋指挥！”
    “多谢岳书记！”廖承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份情，我记下了。等青峦的事情了结，我亲自去楚江，陪您喝一杯。”
    “喝酒的事不急，先把青峦的黑幕揭开，还老百姓一个公道，才是正事。”岳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梁栋在千嶂孤军奋战，你这个省委书记，一定要多给他撑腰……”
    廖承霖笑道：
    “岳书记放心，人是我留下来的，他又是在为我们千嶂出力，该支持的，我肯定不会含糊……”
    挂了电话，廖承霖看向梁栋，语气轻快了不少：
    “岳书记已经答应了，你要的人，明天就开始分批出发，三天之内，全部到位。既然是岳书记答应的，那这些人肯定个个可靠，你可以放心调度。”
    梁栋舒心一笑，道：
    “有劳廖书记了。有了楚江的支援，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示弱，让金皓和张文宏以为我们还沉浸在‘伤亡’的阴影里，放松警惕。等楚江的人手全部到位，我们就立刻收网，先从他们县纪委入手，拿到高文山案的关键证据。”
    “好，就按你说的办。”廖承霖点头附和，“我这边也会同步行动，一方面暗中牵制金皓，不让他有精力插手青峦的事；另一方面，我会彻查千嶂省的财政资金流向，尤其是近几年的重大项目拨款，我怀疑，那些资金，大多被金皓等人中饱私囊，这也是他们拼命阻拦调查的根本原因。”
    两人又商议了一个多时辰，细化了计划的每一个环节，从楚江人手的接应，到秘密调查的分工，再到应对突发情况的预案，都一一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