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
    十四护卫营的人马才刚刚如潮水般从城内退走。
    “梆梆……梆梆……”
    街道上只有打更人敲着竹梆子的声音在回响。
    整座偌大的凉州城，在这个时候还燃着灯火的地方并不多。只如星星点点，散落在城内各处。
    城西红袖楼。
    哪怕是宵禁，这座凉州城内最大的窑子也自然没有熄灯熄火的道理。
    楼里边可还住着好些客人。
    有的就是凉州城内人，有的则是外地客人，但不管如何，这些人既然把红袖楼当成他们在凉州城的家，红袖楼就该给他们宾至如归的感觉。
    某个雅间。
    灯色朦胧，摇曳生辉。
    丝竹雅乐时而清澈，时而激昂。
    乐师们躲在屏风后并不露面，屏风前圆形的舞台上，是数名不管身段还是姿色都是上佳的清倌儿在婆娑起舞。
    清倌儿，那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舞台前，仅仅有一张偌大的圆桌。
    这无疑是个极为华丽的雅间。
    也是整个红袖楼都鲜有人知的，并不对寻常客人开放的雅间。
    此刻，这偌大的圆桌旁仅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富态。
    另一个脸上有疤，孔武有力，看起来很有几分凶神恶煞。
    两人身边都有和清倌儿比起来也许琴棋书画不行，但吹拉弹唱绝对相当娴熟的红倌儿陪着。
    富态中年人旁侧的看着高冷，而依偎在粗犷男人怀里的，则是小鸟依人。
    两个男人看起来无疑已是相当熟稔，推杯换盏间，并不计较对方在场，在红倌儿身上大肆上下其手。
    而两个红倌儿也是娇娇滴滴，欲拒还迎。
    若是任由室内气氛继续这么升温下去，说不准得要发生什么让读书人大骂有辱斯文的事情。
    “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却是响起两声沉闷的敲门声。
    “进来。”
    富态中年人淡淡说道。
    有道黑影闪身进屋。
    他并没有避讳粗犷男人和这些清倌儿、红倌儿、乐师在场，直接说道：“东家，十四护卫营的人马全部退出城去了。”
    “哦？”
    富态中年人颇有些意外，随即道：“看样子北凉王府是真的已经衰落到极致了啊，竟然就撑了这么点时间。”
    黑衣人脸色有点尴尬，“可我打探回来的消息是……节度使范庭恩进攻王府受挫，服毒自尽。”
    “你说什么！”
    富态中年人差点蹭的站起来。
    也不知道是他的体重，还是城府，好悬没让他的屁股离开座位。
    “你说范庭恩挥兵七万之众，反闹了个服毒自尽的下场？”
    “是。”
    黑衣人道。
    富态中年人直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黑衣人期期艾艾道：“东家，我也不敢保证这消息是真是假了。消息说，范庭恩集结十四营后，以陷阵营为先锋上山。先是陷阵营不少老卒向秦昊下跪行礼，范庭恩拿出圣旨才镇住场面。后来又有原北凉提督将军郝振川出现，当众说要抗旨。双方眼瞅着好不容易要打起来，有疑似超凡宗师高手出手，以气引得上万把北凉刀……”
    他把自己弄回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给富态中年人听。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什么！”
    富态中年人终究还是蹭的站起身来。
    旁边的刀疤脸也是，满脸惊讶，“你说超凡宗师？”
    “是。”
    黑衣人道。
    富态中年人眉头紧锁，“消息可靠？”
    要不是眼前这个黑衣人替他办事多年，没出过纰漏，他真是连半个字都不敢信。
    “还是原来的渠道，按理说应该可靠。”
    黑衣人答道。
    富态中年人稍微思量，道：“那应该就是真的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只是真不敢想，北凉王府竟然还有传说中的超凡宗师存在。”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看样子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啊！”
    说着，冲黑衣人摆了摆手，“你再去其他的渠道问问，不用在乎花钱，我需要马上确定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是！”
    黑衣人拱手领命，闪身出门。
    “老典，你怎么看？”
    富态中年人问刀疤脸。
    刀疤脸道：“不知道，只是……超凡宗师，总觉得有点玄了。这可是传说中的强者啊，谁也没见过。”
    “传说……”
    富态中年人对刀疤脸的说法嗤之以鼻，“我从来不相信所谓传说。就好比在乞丐的世界里，永远也没法想象咱们的这种生活，咱们，也没法知道，皇上在宫里，晚上到底是多少个女人侍寝。所谓传说，不过是咱们接触不到的层面而已，你说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明天得亲自送货去趟京都了！”
    刀疤脸只道。
    富态中年人点头，“确实，这件事情，咱们的主子肯定感兴趣得很。越早把消息传过去，咱们俩的功劳兴许越大。”
    两人对视了个眼神，忽的都笑起来，继续端杯饮宴。
    而类似场景，此时在凉州城内其余好些个地方，同样也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