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二三(3/3)  反清复明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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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狂,傲,大胆,神气可恶可恼,尤其是那张油嘴……”
    那声“嗯!”是鼻音,螓首轻点着“嗯”了这么一声,模样儿娇煞,美煞,那声“嗯”,说不出有多么动听,醉人!
    关山明要开口,但是她没让他开口,紧接着说道:“听说你打过向荣的宝贝儿子,是么?”
    关山明道:“郡主,谁是向荣?”
    美郡主道:“你装什么糊涂?九门提督!”
    关山明“哦!”地一声道:“郡主,我事先不知情,否则我没那么大的天胆!”
    美郡主美目流波,瞟了他一眼,道:“你的胆子还小,算了吧,别气我了,你以为我没听人说?你不但事先知道,而且末后还敢来个闯‘查缉营’,要以你连我这个郡主都不放在眼里的胆子看,我听说的该是千真万确……”
    关山明笑了笑,没有接口!
    美郡主目光一凝,忽然接问道:“听说是为了一个卖艺的女人,有这回事么?”
    关山明脸一热,淡然笑道:“郡主,可以不谈这件事么?”
    “不行!”美郡主刁蛮而任性地一摇头,道:“我要谈,为什么不能谈,你又为什么不愿谈?怕人知道?这有什么关系,男人家,尤其像你这种男人家,哪个不风流?哪个不喜欢这种调调儿?再说,现在再掩盖,再也来不及了呀?”
    关山明道:“郡主,我跟常人有什么不同么?”
    美郡主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好像是,可是我说不出来!”
    关山明笑了笑,道:“郡主,我无意掩盖什么!”
    美郡主道:“那就谈谈呀!”
    关山明道:“假如郡主执意要谈,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女儿家的变化是难测的,美郡主娇靥突然一寒,冷笑说道:“我执意要谈?好心情,一个卖解的女子……”
    关山明微扬眉梢儿,道:“郡主,卖解女子也是人,而且并不比谁低贱!”
    “哎哟!”美郡主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干什么那么护着她呀,她是你的什么人呀?”
    关山明淡然说道:“郡主,理字之上,不分什么人的,也不必她非是我的什么人不可!”
    “她呀她的!”美郡主道:“干什么那么亲热,听起来让人……”
    似乎有点失身份,傅尔忙道:“郡主……”
    美郡主娇靥一沉,叱道:“我的事你少管!”
    似乎有气正愁没处发泄!
    傅尔碰了一鼻子灰,头一低,忙道:“是,奴才不敢!”
    美郡主转望关山明,那目光有点冰冷:“英雄救美,你这个英雄又得着了什么呀?”
    关山明淡淡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必计较报酬,那岂不显得太俗!”
    美郡主脸色一变,道:“关山明,你敢说我……”
    关山明道:“郡主误会了,我不敢!”
    美郡主似乎有点藉题发挥,她冷然说道:“我看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听说向荣那宝贝儿子拈花惹草出了名,跑江湖卖解的女子,也十个有九个不正经,说不定……”
    “郡主!”关山明淡然说道:“郡主要没什么事情,‘雍王府’正忙,我要告辞了!”
    “怎么?”美郡主冷笑说道:“不爱听了?她是你的什么人呀?哼,你想走我就不许你走,你不爱听我就偏让你听……”
    话锋一顿,接下去她正要……
    突然,急促步履响动,一名亲随急急忙忙地奔了过来,近前打下千去,一声:“奴才给郡主请安!”
    站起来就往后院走!
    美郡主喝道:“站住!”
    那亲随忙停了步哈下腰:“郡主吩咐!”
    美郡主道:“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地往后院跑?”
    那亲随道:“回郡主,舅爷来了!”
    美郡主“哦!”地一声道:“他来干什么……”
    那亲随道:“回郡主,奴才不知道,想必是来看看侯爷跟您!”
    美郡主脸色一沉,叱道:“他来了就不能禀报我,非得禀报侯爷么,他人在哪儿?”
    那亲随道:“回郡主,舅爷命奴才先进来禀报,他随后就……”
    “到”字未出,步履响动,那条青石小径上,踏着雪走来一个身穿一身雪白轻裘的青年人。
    他看上去廿多,比美郡主大不了几岁,服饰之气派,讲究,为关山明进“北京”以来所仅见,人品之俊美,也是关山明进“北京”以来之首见!
    他有着颀长的身材,略显瘦了些,但那无损他俊美的人品,翩翩的风度,的确是位佳公子,然而,太公子哥儿了些,还带着点脂粉气!
    可不是么,他一走进,香味袭人,跟大姑娘的芳泽一样!
    他第一眼便望向了美郡主,其实,他像根本就没有发觉在美郡主的身边还有别的人。
    他笑吟吟地叫了声:“玉霜!”
    美郡主的表现并不怎么热烈,相反地,她有点冷淡,瞟了这位带着脂粉气的年青人一眼,淡然说道:“你来了?”
    俊美年青人赔笑说道:“是的,玉霜,多日不见了,你好,有些日子我到关外去了一趟,没能陪你……”
    “不要紧!”美郡主傅玉霜浅浅一笑,道:“我一个人也挺惬意的,再说,有哥哥跟嫂子,还有红妹妹陪着我,也颇不寂寞!”
    她说的是实情,可是俊美年青人会错了意,不安地道:“玉霜,你生气了?”
    “生气?”美郡主傅玉霜微一摇头,道:“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俊美年青人忙道:“玉霜,你……”
    美郡主傅玉霜浅浅笑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俊美年青人道:“那么,今天我陪你……”
    美郡主傅玉霜突然向傅尔摆了手:“傅尔,去请侯爷去,就说舅爷来了!”
    傅尔答应了一声,急步走向后院!
    这时关山明抓住空哈了哈腰:“郡主,我告辞了!”
    美郡主忙道:“不行,没我的话,你就得站在这儿不许动,怎么?一听我让傅尔去请我哥哥你就要走,怕见我哥哥?”
    关山明淡淡一笑,道:“我不否认,傅侯虎威,有一点!”
    美郡主傅玉霜淡淡笑道:“那你就站在这儿,我想看看你害怕时的样子!”
    她简直有点虐待狂!
    关山明眉锋微皱,还没有说话,俊美年青人像是才发现眼前站着个轩昂七尺须眉,突然说道:“玉霜,他是谁?”
    美郡主傅玉霜抿嘴一笑,美目微转,道:“他呀,来头跟名气都大着呢……”
    俊美年青人眉梢儿一扬,道:“‘北京城’里,论名气,有谁能大过我胡玉珠!”
    便连名字也带些女人味儿!
    胡玉珠,敢情是胡家的二少,可不是么?没听下人们称他舅爷?该是傅侯的内弟,傅侯夫人的亲手足!
    美郡主傅玉霜“哦!”地一声,扬眉说道:“你的名气能大过我哥哥?”
    俊美年青人胡玉珠怔了一怔,忙赔笑说道:“不,玉霜,我的意思是说,姐夫跟你该除外!”
    美郡主傅玉霜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不错,你胡玉珠在这个家儿,在‘北京城’或者是在武林里,却很够响亮,可是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胡玉珠忙道:“玉霜,那怎么会,你说的话我都爱听,最爱听了!”
    美郡主抬手指向关山明,道:“在目前这‘北京城’里,尤其在这内城里,你的名气就未必比得过他!”
    胡玉珠脸色一变,道:“噢?他是……”
    美郡主傅玉霜道:“关山明,你听说过么?”
    “关山明?”胡玉珠脸色又一变,旋即他长长地一声“哦!”满脸轻蔑,不屑,目光冷淡地扫了关山明一眼,道:“我当是谁,是个怎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是那个自不量力,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侍卫营’小小的领班呀!”
    关山明没在意,没有说话!
    “谁说的?”美郡主傅玉霜打了抱不平,道:“人家自称连四阿哥也礼下的士哪,狂着呢,傲着呢,你没听么?他始终跟我你呀我的!”
    这哪是打抱不平,分明是火上浇油,有意挑拨!
    关山明冷然翻了她一眼,仍没说话!
    “哟!干什么?吃人哪!”美郡主傅玉霜道:“玉珠,你瞧,他这是什么态度,拿什么眼光看我?”
    胡玉珠脸色好不难看,冷笑说道:“没规矩,无礼,放肆,我代四阿哥教训教训他,也好替你出口气!”
    话落,举步欺向关山明!
    美郡主傅玉霜慌了手脚,娇靥上却含着笑意,一把拉住胡玉珠,急急说道:“哟,哟,玉珠,不能打,不能打呀!”
    胡玉珠愕然回身,道:“怎么,玉霜,为什么不能打?”
    美郡主傅玉霜摇头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不愿让你在我眼前丢丑,自找没趣!”
    要命,关山明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美郡主傅玉霜的心理很微妙,她极力拨挑高傲的胡玉珠,想让胡玉珠惩治关山明的狂傲无礼,狠狠地揍关山明一顿,替她出出这口从来没有过的气!
    那是因为她觉得关山明深深地伤害了她的尊贵,仔细玩味一下,不难发觉她这是什么在作祟!
    可是,另一方面她却又希望关山明大展神威,击倒这位跟傅、郭两家并称于世的胡家二少!
    爱非罪,情也不是孽,可是她这种做法错了,大错而特错,而坏的是,她不自知,且暗感得意,认为这样关山明就会向她低头,屈服于她,可惜,关山明非常人,她那双美目,也算不得慧眼。
    说来说去,该是自幼生长权门宦海,那种娇生惯养,积久成习,养成的骄傲、任性脾气害了她,甚至于害了她一辈子,误她一生!
    瞧吧,这句话像在熊熊的大火上浇了一大桶油,胡玉珠勃然色变,一双星目中的利芒怕人,冷哼一声道:“胡家武学从来不让人,我让你看看是谁会在你眼前丢丑,会在你跟前自找没趣!”
    一拧胳膊,轻易地挣脱了傅玉霜的玉手,其实,傅玉霜又何尝是真揪着他?要是真的,胡玉珠他固然不至于挣不脱,但至少不会那么容易!
    胡玉珠他到了关山明近前,一停步,冷然说道:“关山明!”
    关山明含笑欠身:“胡二少!”
    胡玉珠道:“你想怎么走出这‘神力侯府’?”
    关山明装了糊涂,愕然说道:“二少,这话是……”
    美郡主傅玉霜叫道:“玉珠!他装糊涂!”
    胡玉珠已让妒火烧昏了头,他像没听见,冷然说道:“我解释给你听,你是想好好的走出去,还是想让傅侯派人,抬着你把你送回‘侍卫营’去?”
    美郡主傅玉霜道:“玉珠,不是‘侍卫营’,是四阿哥的‘雍王府’!”
    胡玉珠没答理,关山明却道:“胡二少,我当然想好好的走出去!”
    美郡主傅玉霜叫道:“关山明,我还当你多大的胆呢?原来你只敢欺负女人哪!”
    关山明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淡然说道:“郡主,关山明本就胆小如鼠!”
    美郡主傅玉霜羞怒地笑道:“昂藏七尺大男人,却生了一颗鼠胆!”
    关山明对她是厌恶透了,没再理她!
    胡玉珠冷然说道:“你以为他的胆有多大?……”
    一点头,道:“那好,给傅郡主她跟胡二少我,每位叩三个响头,我马上放你走,好好的走!”
    关山明眉锋一皱,道:“胡二少,这……”
    “这什么?”胡玉珠毫不留情地道:“要不然就得让傅侯派人,抬着你走!”
    关山明皱着眉锋,目光转动了一下,道:“胡二少,我不愿向人屈膝,也不愿被抬着走……”
    胡玉珠道:“恐怕由不得你!”
    美郡主傅玉霜叫道:“你听,玉珠,他多气人……”
    关山明没看她,望着胡玉珠道:“胡二少,还有别的折衷办法么?”
    美郡主傅玉霜又抢着叫道:“玉珠,他可恶,他想戏弄你!”
    关山明冷然一笑,道:“我没想到郡主有这么一付好心肠!”
    美郡主傅玉霜羞怒道:“关山明,你敢……玉珠,你听,他骂我,难道你任他骂我,任他骂我这个郡主,玉珠,你……”
    胡玉珠被激得好不冲动,冷然一声:“玉霜,别生气,我打烂他的嘴,拔掉他的舌头!”飞起一掌掴了过去!
    这是含怒出手,但却是普通的一巴掌,算不得武学招式,显然是普通的一巴掌,在胡家人,尤其这位胡家二少手上施出,能打碎一个人的脑袋!
    关山明脚下没动,容得胡二少那只细嫩雪白不下姑娘家的手掴近,头一偏,胡二少那只手离关山明鼻尖一寸掴过,落了空!
    美郡主傅玉霜带着哭声说道:“你看是不是,玉珠,我叫你别打你偏要打,他就是仗着那身所学欺负人,顶可恶了!”
    胡玉珠红了脸,怒喝说道:“我就不信!”
    胡玉珠当胸一掌向关山明抓了过来,这一招可是俗招,不但快,而且带着千钧的劲力,只要让他手指扫中一点,就是铁打金刚,铜浇的罗汉也禁受不住!
    关山明身形往左一晃,引得胡玉珠左掌电出,他方始脚下微退半步,胡玉珠这一招便又落了空!
    胡玉珠怒喝说道:“关山明,你怎么不还手?不敢?”
    关山明淡然说道:“胡二少,的确,我有点胆怯!”
    美郡主傅玉霜叫道:“玉珠,他这是让你,你看他狂不狂,多大胆,多放肆!”
    傅玉霜的前一句话,是说得再对也没有了!
    胡玉珠脸上刹时没了血色,有一点血色也全跑到了眼珠子上,他气得发抖,怒笑说道:“让?胡家的人要人让?关山明,你要是个男人就得还手!”
    要是个男人就还手,看来这位公子哥儿不会骂人,要不然就是他自矜身份,不肯骂人!
    关山明笑了!
    美郡主傅玉霜跺脚叫道:“笑,笑,他可恶死了,玉珠,让他哭!”
    难得,还有一丝未干的稚气!
    胡玉珠道:“我何止让他哭?”
    身形一旋,双掌并出,十指齐张,缓缓地向着关山明抓了过去!
    前两招,关山明却没放在心上,唯独看见了这缓慢的第三招,关山明目中寒芒一闪,神色立趋凝重,道:“胡二少,彼此间一无深仇,二无大恨,你怎好……”
    美郡主傅玉霜花容失色,失声叫道:“玉珠,你施出了……”
    胡玉珠冷哼一声,一身轻裘无风自动,缓慢的抓势突变,闪电一般指向关山明胸腹诸大穴!
    关山明双眉一扬,道:“胡二少,事非得已,你逼人太甚,望勿怒我!”双腕闪电翻起,两掌的中指就要伸出!
    蓦地——
    “哥哥,散功收掌!”一声清脆悦耳,无限甜美的惊声娇喝!
    “玉珠,住手!”又是一声震人耳鼓,撼人心神,威力千钧的沉喝!
    胡玉珠冷哼一声,沉腕收掌,然而,仍嫌慢了些,“嘶!”地一声,关山明前襟当胸被扯破了一大块。
    可是,关山明朗色不变,昂然卓立,一动都没动!
    后院门,并肩抢出两个人,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着一身便服,有着颀长的身材,看年纪,比郭玉龙略小一点,可是俊朗不下郭玉龙!
    他,长眉,凤目,算得上罕见的美男子,难得的是,他顾盼之间,威严四溢,令人不敢仰视!这种威严属于富贵,属于权势,跟郭玉龙那种隐隐夺人,自然的慑人之威,又自不同!
    他洒脱,他飘逸,更有着超人的气度!难道这就是当朝重臣虎将,威名远镇,权势显赫的神力傅威侯!
    再看!
    在他身边,有位汉装人儿,她穿的很朴素,不像胡玉珠那么讲究,那么气派,但朴素的服饰掩不住她的天香国色,绝代风华,反而更衬托得她孤傲,高洁!
    她有点瘦,但瘦不露骨,这也跟傅玉霜那刚健,婀娜,玲珑的娇躯不同,傅玉霜体腴,她则有点清瘦,不过她玉骨冷肌,瘦得清奇,美得也清奇!
    她清丽如仙,傅玉霜美艳如花,傅玉霜刁蛮,任性,娇媚,十足地娇生惯养,富贵中人,她则是端庄,稳重,清奇,却没有一点官门习气!
    如果说傅玉霜是一朵怒放玫瑰,在世俗人的花园里,她则是一株吐蕊寒梅,傲立于冰天雪地之中,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就是这么两个人,这两个人使得关山明有着一刹那间的错愕,有着一刹那间的出神!
    由于关山明超人的镇定,与不凡的高昂气度,惹来了俊美中年人隐含威棱,异采闪动的一双目光!
    他深深地打量了关山明好几眼,然后缓缓开了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慑人的威严,他道:“你就是关山明?”
    美郡主傅玉霜突然叫道:“哥哥,你可别轻饶了他,他把我欺负了,气……”
    俊美中年人一抬手,拦住了她的话!
    一声“哥哥”证明了俊美中年人的身份,关山明欠身一礼道:“是的,威侯!”
    傅威侯双眉刚扬,傅玉霜又叫道:“哥哥,你看他,对你还敢无礼,放肆……”
    “妹妹!”傅威侯淡然说道:“你胡闹得还不够么?”
    傅玉霜一怔,霍地转过娇躯,但是她没有赌气的走开!
    傅威侯慑人的目光,望着关山明,缓缓说道:“对于刚才的事,我自有主张,你等一等!”
    关山明微一欠身,道:“谢威侯!”
    傅威侯微一点头,道:“别客气!”
    转望胡玉珠,淡然唤道:“玉珠!”
    胡玉珠不安地搓着手叫了声:“姐夫!”
    傅威侯道:“究竟什么事招惹得你用胡家绝学重手对人?”
    胡玉珠脸一红,更不安了,嗫嚅说道:“姐夫,是!是他对玉霜无礼,放肆……”
    傅玉霜霍地转了过来,愤然叫道:“哥哥,你就不知道他的态度有多傲慢,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郡主,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对我……”
    傅威侯淡然截口说道:“妹妹,你凭什么让人尊敬你?你我兄妹承袭父爵,仰仗先人遗荫,又有什么了不起?你什么时候见过傅家的人向人发官威,摆架子的?嗯?”
    傅玉霜香唇启动,要说话,却被傅威侯抢了先:“你平日自夸眼光过人,今天是怎么搞的?你要看清楚,关壮士他不同于内城各府邸的人,他是来自武林中的英雄豪杰,武林中的真英雄,真豪杰,便连皇上也不会放在眼里,何况你这小小的郡主?再说,连四阿哥都对他谦恭有礼,你又凭什么让他对你卑称一句?”
    傅玉霜娇靥上一阵红,一阵白,没说话,但旋即她又赌气地大声叫道:“我不管,我就要他……”
    傅威侯道:“你要他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也别对我说,更别把我拉进去,你自己试试!”
    傅玉霜怔住了,娇靥煞白,突然她指着关山明嘶声叫道:“关山明,都是你,都是你,我永远记住你,我永远恨你,我永远恨你,我恨你一辈子,生生世世!”
    双手捂脸,忽地转身跑了。
    那位清丽的人儿,香唇启动,似乎要叫住她慰劝几句,但是她欲言又止,终于没有出声!
    倒是关山明,他如今却有点歉疚与不安,但这两种意念在他心中停留的时间太短暂了!
    傅威侯又转向了胡玉珠,道:“玉珠!”
    胡玉珠简直手足无措,忙道:“姐夫有什么吩咐?”
    傅威侯道:“你姐姐在后边儿,你去看看她吧!”
    胡玉珠如逢大赦,答应一声就要走!
    “慢点,玉珠!”傅威侯突然唤住了他,道:“你记住,年轻人血气方刚,固然容易冲动,但要学着克制它,这是练武的人最起码的功夫,动辄拔剑,那只是匹夫血气之勇,算不得大勇,多学学关壮士,他有着超人的镇定与忍耐,过人的所学与胆识,他怕谁么?未必,他打不过谁么?也未必,那么他为什么能峙若泰岳,不惊,不怒,不动?这就是功夫,也就是大勇,明白么?”
    胡玉珠一张俊脸红得像关老爷,低着头道:“我明白,姐夫!”
    傅威侯一摆手道:“往后凡事都要先想想胡家的声威,去吧!”
    胡玉珠点头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傅威侯转望关山明,唤道:“关壮士!”
    关山明一欠身,道:“威侯,您使关山明汗颜无地,羞愧难当!”
    “不!”傅威侯一摇头,道:“请相信我,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言之由衷,发自肺腑,你的胆识让我佩服,可以说你的一切都让我心折,昔年我统兵转战各地,如今我安闲京畿多年,你是我生平仅见,从前我没见过,我相信以后也不会有,甚至于永远都不会有,关壮士,对你,我有相见恨晚之感,之叹!”
    关山明暗感激动,道:“威侯,关山明深感荣宠,斗胆一句,我有同感!”
    傅威侯目中异采一闪,道:“真的?”
    关山明道:“此时此地,面对您,关山明没有虚言假话!”
    傅威侯笑了,他连连点头,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真的,你我相见恨晚,太晚了,太晚了……”
    关山明忍不住脱口说道:“威侯,那要看怎么说了!”
    傅威侯目光一凝.道:“什么意思?”
    关山明心一横,淡然笑道:“威侯知道海贝勒?”
    傅威侯道:“海善?”
    关山明点了点头,道:“我跟他在郭玉龙那儿打过一架,为是为彼此立场不同,所事殊异,一架打过之后,彼此不同的立场仍然不同,所事也依旧殊异,可是蒙他折节,我跟他成了好朋友!”
    傅威侯目中异采暴闪,笑道:“这正应了那句俗话,不打不成交,阁下,那一架谁躺下了,谁仍站着?”
    关山明笑了笑道:“威侯,我跟他都躺下了!”
    傅威侯目中异采再现,道:“海善莽,但莽并非就是糊涂,他该感激,阁下,你知道,海善允称京畿第一好手……”
    关山明道:“威侯,我知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也躺下了!”
    傅威侯摇头笑道:“阁下有根巧舌,会说话,刚才你没能逃过我这双眼,玉珠施煞手的时候,你正要反击,那是什么招式?”
    关山明微微一惊,笑道:“您看见我出招了?”
    傅威侯道:“要是看见了,我就不问了!”
    关山明心中一松,笑了笑,道:“威侯,我不敢说……”
    傅威侯道:“怕人学?”
    “不!”关山明道:“怕始笑大方!”
    傅威侯叹道:“阁下之口才……我不问了,但我想知道,你有几分把握?”
    关山明道:“威侯,困兽之斗,何曾考虑过把握?”
    傅威侯双眉微扬,道:“阁下,好意思么?”
    关山明赧然一笑,道:“如果您一定要问,我只能说我已豁出两只手!”
    傅威侯点头说道:“这还中肯,阁下,我想留你,但我知道不方便,四阿哥之赐我敬领了,也谢谢,阁下请回吧!”
    关山明道:“威侯,还有件事尚未……”
    傅威侯微一摇头,道:“不瞒你说,刚才我很生气,及至见着你,再跟你一番交谈之后,我的气就全消了,如今我只有一句话,你该替我多教训教训他们!”
    关山明一阵激动,道:“谢威侯不罪!”
    傅威侯皱眉说道:“俗,对了,阁下,你我需要打上一架么?”
    关山明一怔,随即会过意来,笑道:“威侯,我想不必了,那并不是唯一的途径!”
    傅威侯笑了,笑得爽朗,道:“那好,你我改由别的途径,请吧,我不送了,以后如果方便,请常来走动,直接找我,别客气!”
    关山明欠身说道:“是,威侯,来的时候,我会走后门!”
    傅威侯笑了,那位也忍俊不住!
    在这两位的笑声中,关山明转身走了!
    望着关山明的背影,傅威侯的笑容突然凝注,喃喃说道:“同是皇子,何有幸与不幸,二阿哥虽为太子,但他的福缘远不及四阿哥来得深厚,这是为什么……”
    突然一声娇呼打断了他的话头,是那位轻启香唇,抬了玉手:“关壮士,请留步!”
    关山明停步回身,那位袅袅走了过来!
    关山明道:“胡姑娘有什么……”
    她落落大方,一指关山明胸前,道:“我抱歉,更为家兄感到羞愧,如果你讨厌新的,嫌那个赔字俗,我给你缝一缝!”
    关山明有一种异样的感受,他笑了笑道:“谢谢你,姑娘,别放在心上,我那儿有针线,自己也会缝,虽然粗鄙了些,但自己总不会嫌自己!”
    她笑了,好美,好甜,温柔得出奇:“难得大男人家也会针线活,你请吧,我也不送了!”
    关山明答应一声,欠身而去!
    在关山明转身的刹那间,她低低地飞快说道:“我叫胡飘红,给我个时间见你!”
    关山明一怔,但没转回身,低低说道:“如果方便,今晚初更,在景山东麓!”
    他走了,她直到望不见他,才转身走了回来!
    那一问一答两句话,不但瞒过了傅尔,而且瞒过了傅威侯!
    她是什么意思?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这,使得关山明一路思索,思索之余,脑海中还浮动着她的倩影。很清晰,比傅玉霜的影子清晰多了。
    其实,与其说傅玉霜的影子模糊,不如说她的影子根本就没有浮在关山明的脑海!
    唉,一喙一饮,莫非前定,人是改变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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