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小筑惊艳 奇招变美人(1/2)  反清复明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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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化门。
    武林中响当当的门户,声誉之隆,足可与名门大派并驾,然而在十年前的不知哪一天,这享有盛名的门户,突然消失了,像空气一样消失,不出半点痕迹。这是件奇绝千古的怪事,一个拥有近千弟子的门户,会无声无间地突然消失。事先没有任何朕兆,事后不留丝毫痕迹,就这么无端端地消失了,仿佛武林中本来就没有这么个门户曾经存在过一样。
    消息传开之后,震撼了整座武林,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偌大一个门派,就只剩下了门户所在的一个空壳。
    十年过去了,这怪事变成了掌故,但谜依然是谜。
    曾经有无数武林人追究、探查,但没有任何结果。
    十年后的今天,又有人出面探索……
    青山怀抱里,偎绿揽翠,一条弯曲的碎石小径伸向修篁深处,翠绿微开,露出了一段短墙,一枝残开的腊梅横出墙头,似在迎着人笑,墙里,隐约可见精舍的瓦楞檐牙,这景色真的是如诗如画,雅致高洁。
    现在的时辰是午未之交。
    一个雄姿英发,神采奕奕的年轻剑士来到了围墙门外,门只有半截,木框竹心,漆成了朱红色,看上去相当别致。
    从门顶内望,可以看到一个匠心独运的精巧庭园,穿过庭园是一幢精舍,精舍门头上嵌了“听竹居”三个字的石匾,笔势雄浑,苍劲而古雅。
    这小筑给人直觉的感受是高人雅士之后。
    年轻剑士静浏了片刻,曲指叩了几下小红门。朗声道:“武林末学东方白特来拜见‘不为’老前辈。”
    他,正是东方雄风后裔、名震江湖的“无肠公子”东方白。
    连叫了三遍无人应声,轻轻一推门,门是虚淹的,没有上闩,他步了进去,踏过卵石花径,直达精舍门前。
    抬头望去,不由一愕,只见一个须发俱白的青衣老人,跌坐在靠侧的木榻上,瞪着双眼不吭声。
    这老人,当然就是被目为陆地神仙的“不为老人”了,有人以礼求见,他为何不应声?是高人特有的倔傲么?
    东方白也是个相当高傲的人,然而现在他非低首下心不可,因为地是对老人有求而来。他在精舍门外抱拳躬身,恭谨地道:“武林末学东方白见过老前辈,请恕擅入之罪。”
    说完,直起身来。
    依然没有反应。
    东方白定睛一看,呼吸为之窒住,现在他才看出对方眼珠木滞无光,赫然是个眇目老人,这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传言中并没说“不为老人”是个瞎子,闻声而无反应,难道说他不但瞎而且聋么?
    东方白窒了一会,忍不住又出声道:“老前辈……”
    话没完,老人已开口了,道:“你不见大门外谢绝访客的牌子么?”
    原来他没聋,但声调冷得不带半丝活人味。
    东方白一怔神,道:“失礼,晚辈疏忽了没看到。”他的确是没看到谢客的牌子。
    老人冷踪了一声道:“你知道老夫是谁么?”
    东方白道:“老前辈就是当年隐居黄山,被武林人尊称为陆地神仙的‘不为老人’,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老人的眼珠子一阵乱转道:“此地是武陵山,而且老夫久已不与外人来往,听声音你年纪不大,怎么会找到此地来?”
    口气不但冷,而且很严厉。
    东方白道:“是一位武林前辈指示的。”
    老人道:“谁?”
    东方白道:“击石老人!”
    老人怒声道:“这老顽童不敲他的石子,却胡乱嚼舌,简直是可恶之至。”
    重重地哼了一声,接下去问道:“说,你要见老夫问为?”
    东方白躬了躬身才道:“想请教一桩武林公案。”
    老人白眉一攒,道:“什么武林公案?”
    东方白道:“就是有关大化门……”
    “住口!”老人暴喝了一声,跃下榻来,伸手戟指门外的东方白,狂吼道:“滚,你滚!”
    东方白顿时木住。
    不为老人全身发抖,前伸的手也在剧颤,老脸扭曲得完全变了形,那是一种惊怖至极的表情,就像一个明眼人突然看到了天底下最可怕的事物所引起的强烈反应,又似一个胆子最小的小孩在走夜路时突然碰见了完。“走!你走!老夫……什么也不知道……”声音已变成了呻吟。
    老人为何有这种反应?
    他知道大化门之谜?
    他本身与大化门之谜有关联?
    到底十年前大化门发生了什么样不可思议的变故,而使得被尊为陆地神仙的武林一代奇人起了这么可怕的反应?
    东方白竭力镇定心神在想。
    不为老人收回了手,大声在喘息。
    “老前辈……”
    “你还……不走?”
    “晚辈是专程……”
    “走!”不为老人爆出一声震耳的厉喝,抬起右手,猛然一挥,一股其强无比的劲气夹着郁雷之声撞向东方白,势道足可碎碑裂石。
    东方白单腿后引,绷直,前腿微曲,作出一个弓马之势,双臂一环,立掌合什,式如童子拜佛,排山掌力竟然被立在胸前的双掌劈开,偈江浪碰上了中流砥石,朝两旁滑涌开去,两股劲流卷得庭院里木折草堰,石走沙飞。
    不为老人似乎料不到东方白有这高的功力。老脸上现出惊愕之色,但只是那么一瞬,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真的不走?”
    “晚辈无意冒犯,只请教一个问题。”东方白气定神闲,沉稳如山。
    “你非逼老夫伤人不可?”不为老人眼里迸出可怕的寒芒,像两道有形无质的银线,钉射在东方白的脸上。
    “情势所迫,晚辈非请教不可。”
    “老夫说过,什么也不知道。”
    “以老前辈的身份,能公然欺骗一个后生晚辈么?”
    “无礼!”
    老人又暴怒起来,随着这一声厉喝,双掌一圈,交叉,然后挥出,劲气撕空暴卷,如裂岸狂涛,漩压向东方白,力道之强,足可夷平一座小丘,出于是旋卷的,威势更加可怕,足可当掀天揭地四个字。
    东方白的身形在劲浪中旋飞而起,像陀螺般顺旋势扭升,双臂快速地划动,维持住垂直的重心,旋升到屋檐之上,势尽,他落回原来立脚的位置,这份功力,已到了震世骇俗的境界,换了别人,不是被震得心腑离位便是被抛飞出去。
    不为老人双眼盲残,看不见,但凭感觉却宛如目睹,老脸再起扭曲,东方白的身手太出他意料之外,尤有甚者,这年轻对手并没反击,只是凭真功实力化解,以身份地位而论,他算是栽了,而且栽得很惨。
    东方白依然神色自若。
    没有人目睹这惊心动魄的场面么?有,一双眼睛正凑在下首房门的门缝里,而且是一双非常非常美丽的眼睛。
    “老前辈肯赐教了么?”
    “不!”一个字,斩钉截铁。
    东方白目爆奇芒,停住呼吸,半晌才吁出一口长气。他心里有一百个“为什么?”,但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不为老人为什么会变成瞎子?
    为什么一提到大化门他便如此激动?
    “老夫什么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文章?
    他为什么守口如瓶?
    他为什么不顾身份出手?
    不为老人哼了一声,像痛苦的呻吟,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看起来他之所以有这种不近情的反应,有其重要的原因,但这原因埋在他的心底,很难把它发掘出来,偏偏东方白又非要刨出这根不可。
    “老前辈真的不肯赐教?”
    东方白在遭遇了如此待遇之后,仍然不愠不火,涵养工夫可以说是超人的。
    “不!”仍然是一个字。
    “晚辈提出这请求,并没任何不良的意图,也不是好奇探隐,目的只是想知道一个人的下落,因为这是先母遗命,非完成不可!”东方白态度相当诚恳。
    “这是你个人的事,与老夫何干?”
    “因为老前辈对大化门神秘消失……”
    “老夫说过什么也不知道!”
    不为老人又狂激起来,接着道:“你别以为能接下老夫两掌便可以钉住不放,老夫已经是世外之人,发誓不再过问江湖事非,你是想要老夫破誓,还是要逼老夫杀人?”
    “晚辈没这意思!”
    “那你就快走!”
    “晚辈一向不轻易改变主意。”
    “不知天高地厚,老夫有办法要你走,而且走得很快,永远不会再回头。”
    右手缓缓上扬,掌心向前,五指微曲,似抓非抓,似掌非掌,一个极其古怪的式子。老脸也在刹那之间泛起艳艳红光,像醉酒的酡颜。
    看来老人要施展一种极其玄诡的武功。
    这种情况是东方白始料未及,也不愿见到的,不为老人德高望重,黑白同钦,他本来的目的是以礼求见,乞请指示,希望能获得一点“大化门”消失之谜,想不到会激起对方如此强烈的反应。对方的功力高到什么程度他无法推测,但对自己的身手颇有自信,但他必须避免敌对情况的发生,武功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招致物议。
    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扬起的手掌没动静。
    东方白目不稍瞬地注定手掌。
    空气暂时冻结。
    突地,房门里传出一个急促但不失娇脆的声音道:“公公不要……”
    不为老人上扬的手五指倏舒,掌心一登。
    东方白本就存着不依武力解决问题的心意,在娇脆的声音发出,老人手指一动的瞬间,注意念都不会动,以发自本能的速度,斜掠八尺,其实连瞬间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其快,像浮影,又仿佛他人本就没站在原地。
    没劲气,没指风,空气保持原样,没丝纹动静。
    老人是被女声所阻而中止了攻击么?
    女声称他公公,是他的孙女辈么?
    “沙!”地一声轻响。
    东方由目光扫处,两眼登时发直,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抽紧了,额头沁出了一阵冷汗,一个摆在当门花径边供憩坐的石墩散碎成了一堆石屑。
    大惊人了,这是什么功力?
    如果石墩换成了人,其结果将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按剑柄,剑是他的自信。
    精舍里没动静,他现在的位置只能看到门框。他很快地回复了镇定,心头代之而生的是怒气,不为老人这一击分明是想要他的命,以对方的身份地位而言不应该对一个以礼求见的晚辈下这狠心,从这反应判断,他不但知道大化门消失的秘密,而且极可能与这武林奇案有关,“击石老人”的指点没错,算是找对了人,可是如何使他吐实呢?不择手段么?
    眼前陡地一亮,像暗室里灯光乍明,使人为之眼花神夺。
    门边出现了一个绝色佳人,像一团艳光乍然照亮在你眼前,在这刹那间,你只能感受而无法领略,因为她太美,似五彩流亮的光夺去了你的神志,套用一句最俗气的形容,她像一位仙女突然降临在你身前,你只有惊震与迷离,真有所谓九天仙女么?
    东方白的脑海呈一片空回,他无法去想任何事物。
    她移动了数步,像彩云流动,双方距离只有三四步。
    东方白无法感觉自己是否仍在呼吸,心是否还在跳?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白慢慢从迷茫中释放出来,他徐徐舒了一口气,不敢用力,怕大气会吹散这似梦似幻的景象,神志开始复苏。
    他真正开始领略,她的年纪在二十左右,精雕玉琢没有丝毫瑕疵,从发梢到脚尖,造物者把所有的美全集中在她的身上,美,纯净的美,极度的美中透出一股娴静,兼有了端庄与沉淑,目韵流波里渗出一抹淡愁。
    无法形容,最善于形容美的也会词穷。
    “你就是名满江湖的‘无肠公子’东方白?”声音像仙音妙乐,使人听了全身熨贴,所有毛孔,孔孔舒畅。
    “在下正是。”东方白费了很大的力才说出来。
    “难怪你有这等身手!”
    “唔!”东方白目不能移。
    “你刚才逃过了一劫!”
    “唔!”东方白在心里苦笑。
    “我该称你东方公子!”轻柔婉约,娓娓动人。
    东方白的舌头似乎突然大了,转动不灵,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口齿不算笨拙的他,忽然变得很笨,他出道以来,见过的名花不少,但从来没有迷惑过,他本身也是俊品,但面对这绝代美人,便升起了自惭形秽的感觉。他竭力镇定,放松自已。
    “姑娘是不为老前辈的……”仍不免有些期艾。
    “算是客人吧!”
    “客人?”对方的回答大出东方白意料之外。
    “是的,只能这么说!”她微微一笑,仿佛传说中的佛祖拈花,无比的感人却充盈着圣洁,令人从心底颤出悸动。
    “姑娘怎么称呼?怕亵渎似地他有些微怯意。
    “我叫祝彩虹!”她落落大方。
    “祝彩虹,彩……虹!”
    东方白喃喃地说,心头突然一亮,像一种突破的憬悟。
    不错,只有彩虹才能形容她的美,晴霁后的彩虹,五彩璀璨,横在天际,霞光高张流布,你只能欣赏,不可以触摸亵渎,但彩虹会……
    他不愿往下想,那会破坏完美。
    她是完美的,除了她,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堪当完美两个字。
    他痴痴地望着她,近乎贪婪。似乎想牢牢抓住她,怕她突然消失,像梦一样消失无踪,此刻,他自身已不存在,完全失去了自我,她占据了他整个的心房,控制了他全部的思想,一切成了虚幻,而她是虚幻中的真实。
    “东方公子,你可以走了!”
    “在下……”东方白仍在迷惘中。
    “我是说你应该走了。”
    “在下……应该走?”东方白清醒了些。
    “是的,你不该再逗留下去。”祝彩虹的声韵一样轻柔,但轻柔之中透着一种使人无法抗拒的决断。
    “为什么?”
    走字使东方白唤回了自我,走就是离开,离开她便会在自己眼前消尖,下意识中便自然产生了抗拒,他不愿五彩流亮的彩虹在自己眼中消失,而同时也想到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所以他发出反问。
    “因为你无法达到目的。”
    “在下不轻易改变主意!”东方白完全恢复了自我。
    “愿意听一则寓言么?”祝彩虹声音突然放低。
    在这种时候她竟然要说寓言,的确很新鲜。
    “愿意!”东方白点点头。
    “有个乡下人,扛了根竹竿进城,城门洞太低,进不去,乡下人非要竖着进去不可,结果非但进不去,竹年也折断了……”
    声音低得只能让东方白听到。
    “……”东方白若有所悟。
    “那乡下人没想到横下来进去。”她又加了一句。
    东方白脸上发了热,他一味急进,却没想到改弦易辙,用其他的方法。他顿时觉察到祝彩虹不但美,而且有很高的智慧,她这一则极通俗的寓言,暗示自已该怎么做,当下红着脸抱着拳道:“谢姑娘提醒,在下十分感激!”
    “很好!”笑笑,转身姗姗没入精舍。
    东方白木立着,笑容似乎仍在眼前,只是佳人已沓,他感到一阵失落,像从一个五彩多姿的梦中一下跌回了现实,留下无边的惘然。
    她会再出现么?当然不会。
    能再见到她么?有此可能。
    最后,他在幻灭般的心情下离开了。
    黄昏。
    徐家集——依山傍道的小镇,由于地处山内外交通枢纽,虽是山城,倒也相当繁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旅商贩云集,茶楼酒肆栈店应运而兴,在所有钱店中,数徐家老店最具规模,生意也最好,它的特色是酒店与客栈合并经营,客旅称便。
    东方白也是这老店的客人。
    食堂里约莫上了八成座,东方白是其中之一,一个人占了一个座头独饮,喧嚣声像不息的风浪,此起彼落,波波相连,为了使彼此能听到话声,竞相把嗓门放大,因循助长的结果,食堂变成了沸腾的鼎。
    然而在这市集般的喧闹震颤里,东方白却静得像风雨中的石翁仲,完全无感于鼎沸的侵袭,封闭在他的思想囿圈成的小天地里,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的心里也在鼎沸,但与身外的绝对无关。
    不为老人和祝彩蚯的影子不断在脑海里叠现,挥之不去,不为老人的反常行径,祝彩虹超尘脱俗的美,加上他自已极欲达成的心愿,交织成一张缠结的网,把他牢牢缚住,他不得不奋力挣扎以求突破。
    不为老人是个关键人物,问题在于要挖出埋在地下百丈的东西容易,想发掘藏在一个人方寸之间的秘密很难,他不但不说,连接触到问题的边缘都严厉排斥,事实上对他又不能不择手段,祝彩虹提醒自己用别的方式,该用什么方式呢?
    祝彩虹美绝天人,真像是雨后晴霁的天际彩虹,她说她是不为老人的客人,简直的不可思议,她的话可信么?
    母亲临终的遗命非达成不可,刚一着手使碰了壁,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他猛灌了一杯酒,又斟上,眉头已打了结。
    祝彩虹,祝彩虹本身便是路,利用这条路便可达到目的。
    他突然想到了这一点,郁结的眉头舒开了,精神也随之振作起来,他啜了一口酒,夹了一片薰鹿脯放在口里,到现在,他才吃出酒味菜味。
    突地,他发觉食堂里的空气有些异样。起初,他囿于本身的重重心事,对周遭的喧嚣听而不闻。现在,心结稍解,对身外事物自然回复感应,一个相当波动的场面在骤然之间静止下来,给人的感受并不亚于在静境中突发的波动。
    他抬起了眼,只见所有的食客全部闷头吃喝,全堂静得落针可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封堵了食客的嘴,也抑制了他们的逸兴?
    目光转处,他也怔住了。
    进门的地方俏生生站了两名青衣少女,人长得相清秀,打扮得也很利落,着上去并没什么特别出奇之处。
    食堂气氛的转变是因为这两名青衣少女么?
    这可是怪事,两名少女又不是什么罗刹夜叉。
    仔细再看,两名少女的左边耳垂下方各长了一粒黄豆大的红痣,部位大小完全一样,看上去很醒目,另外一个共同点是面色冷若冰霜。
    年近花甲的老掌柜在一旁哈着腰直不起来,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东方白瞧料了几分,这两名青衣少女当然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必然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手下,所以才会有这等震慑的力量,可能不会是什么好路道。
    邻座传来悄语声——
    “老大,这两个妞什么路道?”
    “喝酒,少开口。”
    “连问问都不可以?”问话的声调高了起来,是个二十来岁的粗犷小队。
    “嘘!嘘!”答话的是个三角脸汉子,以手搭口,连发嘘声制止。“小蛮子,你不要命我还想活,千万拜托请你闭上嘴。”
    “你不说我还要嚷嚷。”被称做小蛮子的看来有副牛劲,发横追问。
    “你小子狠,老子过后再收拾你!”
    三角脸的没敢扬头,偏着脸狠瞪了小蛮牛一眼,咬牙低声道:“看到她们耳垂下的红痣了?那是记号,她们的来路没人知道,但作风和杀人的手段却远近闻名,被称为‘女执事’!”
    “女执事,什么意思?”
    “你小子他妈的得寸进尺,执事是对官府刽子手的称呼,她们是江湖人,而且是女的,这你应该听得懂了?”
    “简单一句话,女刽子手!”小蛮子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了。
    “女执事”这称呼东方白是头一次听说,但可以想见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眉清目秀的少女,说什么也不像是江湖刽子手。
    掌柜的仍弯着腰。
    两对水汪汪的眼睛在座间溜扫,似乎在找什么人。
    东方白抬起头,行所无事地朝两名青衣少女瞄了过去,少女之一的目光正好扫到,四目交投,女的面色微微一变目光胶着在东方白的脸上,另一个少女的目光也跟着扫到,停住。东方自心中一动,收回目光,用手转动酒杯,心里在想,难道这两个女的目标是自己?刚刚这么想,便发觉有身影移近,目光微抬,青色衣裤映入眼帘。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什么?东方白大为困惑,但他故作不知,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然后又举起筷子……
    “公子上姓是东方?”少女开了口,声音冷得刺耳。
    东方白缓缓放下筷子,抬头,冷眼望着对方。
    “不错!”心虽惊疑,脸上却一无表情。
    “大号是‘无肠’?”
    “对!”东方白漫应着。
    座间依然很静,掌柜的已退到柜台边,另一个少女仍站在原来的位置,目光盯着这边。
    东方白在欣赏当面少女耳垂下的红痣记号,既是记号,当然是点上去的,但看起来却像长出来的一样。“女执事”,多古怪的称呼,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找上自己?自己是初来乍到,徐家集也不是大地方……
    青衣女子冰声道:“请公子随小女子走一趟。”
    东方白剑眉一轩,道:“姑娘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在下跟你走?”
    青衣女子道:“奉命相请,到时公子就知道。”
    东方白道:“如果在下不接受呢?”
    青衣女子纷腮一沉道:“希望公子不要说不,在这种场合众目睽睽,动手不方便,对公子的名声也不好。”
    东方白莞尔道:“姑娘这是威胁么?”
    青衣女子道:“小女子已经说了个请字。”
    东方白缓缓站起身来,正要招呼小二算帐,青衣女子微一侧身道:“酒钱不必付,会有人代结,请!”
    另一名少女已退到食堂门外。
    东方白从容举步,青衣女子后随,出了食堂门,后面已响起嗡嗡之声。
    在两名神秘的青衣女子伴随下离开了镇集,走的是小路,行进的方向是山边。
    月光如练,林野山峦全浴在银光里,一路之上,两名青衣少女始终保持缄默,东方白也懒得开口,两女一男默默行进。
    东方白满腹狐疑,但却没有惧意,踏着琼玉似的月华,他不期然地又想到了美赛天仙的祝彩虹,如果她此刻出现,岂非就是月光之神!她美得像画家笔下的倩女,仿佛已不是尘世中人,如果能与她结为……
    不!下意识中发出了抗议,我不能,我已丧失了资格,除非……他的心意开弩紊乱了,像突然投入了茫茫。
    眼前出现一片莽林,小路到此已变得若有似无,莽林沿着山麓迤逦出去,林子上空是银辉,林梢以下一片乌黑,很明显地两个层次。
    东方白在想,她们究竟要带自己到什么地方?顾盼之间巳到了林缘,两名少女连头都不转便穿进林中,前望一片漆黑,像是投入了另一个世界,东方白顿时生出了警惕之念。但他仍不开口。
    前面丈许之处突站亮起了一盏白纱灯,灯晕里隐约可以看出提灯的也是个青衣少女,一望而知是引路的灯笼。
    灯笼开始前浮。
    原先的两名青衣少女变成一前一后把东方白夹在中间,都不吭声,与灯笼保持固定距离以等速前进。
    林木茂密而丛杂,方向不时变幻,幽暗中不知道是否有路可循。
    东方白相当纳闷,他不能不想——
    自己将被带到什么地方?
    对方到底是何来路?
    对方找上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从两名少女出现徐家老店时酒客的反应看来,对方无疑地是一个神秘而恐怖的门户,而且在徐家集一带是妇孺皆知,自已事先何以毫无所闻呢?
    他有些后悔不该托大,应该先追问下来龙去脉,现在已经上了路,而且深人腹地,再问已嫌迟了,但眼前的情势看,如果没了纱灯,要想平安退出这黑森林还真不容易,天知道这林子里隐藏了多少凶险。
    行行重行行,不知走了多远,林顶微露月光,想见林木已稀,但高远深邃的光影,充分显示这林子的古老幽森,即使是大白天,恐怕也难见天日。
    由于传讯的和引路的都是少女,更加重了气氛的诡秘。
    照酒客的说法,这些女的号称“女执事”,换句话说就是江湖刽子手,现在等于是伴虎狼而行,这批虎狼的巢穴又将是什么景况呢?她们的首领头头又是什么形象?
    眼前现出一片白,是林空。
    一幢灰色的屋子,缩踞在林空中,前端是块隙地,左右后方仍然是巨木围峙,使屋子显得很渺小。
    屋门是洞开的,纱灯迳自隐入不见。
    穿过隙地,到了屋前,前面的女子侧在一边。
    “到了!”她第一次开口,而且只两个字。
    谜底就要揭晓,东方白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
    人停在屋门外。
    屋里没灯,但借着月光的反射,隐隐可以看出是堂屋的布置,暗影中可见桌椅的轮廓。
    “请进!”女的第二次开口。
    “这是什么地方?”
    东方白不能不问了。
    “你进去就知道。”
    “在下要知道了再进去。”
    “东方白,你怕了么?”口气已经很不友善。
    “笑话,怕就不会来了!”
    “那就进去!”
    “哈哈哈哈!”东方白昂起头,朗笑了一声,豪雄地道:“别说是一间小屋子,即使是龙潭虎穴,我无肠公子又何惧之有!”
    脚步一提,跨了进去。
    山于外面有月光反射,再加上原本超人的视力,虽然没灯,但里面的情况却看得一清二楚,三开间,左右有房门,正面是长供桌配合八仙桌,两侧各想了两椅一几,供果后面是屏帐,此外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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