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解铃系铃(1/3)  反清复明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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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南昌布宅一场血拚之后,“白石岛主”师徒等得警讯匆匆离去,宫仇痴立当场,不久,忽传来人语之声,宫仇听出来人是谁之后,匆匆向角门闪避。
    几乎是宫仇闪避的同时,中门已现人影。
    当先一人,是“金剑盟”现任盟主诸葛瑛,紧跟着她的是近卫长首凤陈素珍,再后面,是近卫六龙之中的三龙董之仲,四龙武平,五龙赵驷。最后,是十几个幸而不死的“南昌大豪布可仁”手下。
    诸葛瑛深深地向宫仇消失的角门注视了一眼,然后目光游扫现场一周,落在两个黑袍蒙面人的尸身上,两道秀眉,几乎皱到了一起,恨怒并呈。
    近卫首长陈素珍低声道:“盟主,是他?”
    诸葛瑛凝重地瞥了陈素珍一眼,然后向那十几个“南昌大豪”手下道:“清理现场!”
    “谨遵令谕!”
    十几人齐应了一声,自去动手。
    “三龙!”
    “弟子在!”
    “传谕取消警戒,回舵待命!”
    “遵令谕!”
    近卫三龙董之仲躬身退去。
    “四龙、五龙!”
    “弟子在!”
    “两位护法遗体,立即启运送回总盟!”
    “遵令谕!”
    近卫四龙武平,五龙赵驷,各侠起一具黑袍蒙面人的尸身,五龙赵驷并拣起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双双出中门而去。
    诸葛瑛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向首凤陈素珍一摆手,运自向角门之内走去。
    角门之内,是一座培置得极为精致的花园。
    诸葛瑛示意首凤陈素珍守住角门,自己沿花径登上了一间水榭,凝声发话道:“宫仇,我有话和你说!”
    宫仇原本隐在一丛花树之后,想不到他进角门之时,背影已被诸葛瑛瞥见,闻声之下,只好硬着头皮现身出来,登上水榭。
    两人见面的刹那之间,全怔住了,各怀不同心思。
    对望移时,诸葛瑛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宫仇面对这美绝天人的痴情女子,内心激荡如涛,却无法开口说话。他与她之间,被上代的血仇,划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爱人、仇人、恩人,命运之神给地两个作了这残酷的安排。
    宫仇本身对诸葛瑛并没有付出对等的爱,但人非木石,谁能无情,他内心十分感于诸葛瑛的一片痴情,而最主要的是她的两次救命之恩,等于在情感上套了一副枷锁,要解脱这枷锁,他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武道”中人,讲究的是恩怨分明。
    为了仇,他要杀她的父亲,为了恩,他必须有所交待。
    诸葛瑛直到此刻,还不知道宫仇的真正身世,否则那打击将使她精神崩溃。
    久久之后,诸葛瑛忍不住先开口道:“仇哥,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本盟作对?”
    宫仇心弦为之一颤,苦笑了一声道:“我有必须如此做的苦衷!”
    “为什么不告诉我?”
    “会的,等待机会来临时!”
    诸葛瑛俱怒交集,痛苦万状地道:“仇哥,有时我怀疑我的全部感情已抛在水里……”
    宫仇强忍内心激动,平静地道:“瑛妹,相信我,你对我宫仇的恩情,我会有交代的!”
    “交待,什么意思?”
    “此时言之过早!”
    “本盟六七两位护法,又毁在你手?”
    宫仇暗忖,果不出自己所料,两个黑袍蒙团人,真的是八大护法之二,心中感到一阵下意识的快慰,当下颔首道:“不错,是我下的手!”
    “为什么,仇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告诉我?”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诸葛瑛粉腮变了又变,秀目中泛散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色彩,那是爱、恨、仇、怨……等的揉合。
    “仇哥,我怕……”
    “怕什么?”
    “情势演变的结果,我怕我俩之间只有生死互见一途!”
    宫仇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的确,这是非常可能的结局,但他想到了自己暗中的决定,落寞地一笑道:“瑛妹,这情况不可能发生!”
    “为什么?”
    “我永不与你交手,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决不还手!”
    “当我不得不杀你的时候……”
    “我不会还手!”
    “你知道我俩功力悬殊,我杀不了你……”
    “瑛妹,我不会逃避的!”
    “真的?”
    “事实会证明!”
    宫仇说这话是别有用心,但诸葛瑛却痴心地想到宫仇是为情而发,心已不知是苦是甜,幽幽地道:“仇哥!我们为什么不设法避免?”
    宫仇报以一丝苦笑,他能说什么呢?
    诸葛瑛神色一肃道:“仇哥,答应我一件事,算是我对你的请求!”
    宫仇心中一动,道:“什么事?”
    “我希望‘丑剑客’不在君山大会上露面!”
    “这……”
    “你不答应?”
    “瑛妹,君山大会,可算是武林罕见的盛事,‘丑剑客’岂能不参予?”
    “家父到现在仍不知你的身份,不过,你该明白,‘丑剑客’与‘金剑盟’之间,已成势不两立之势,你露面的后果……”
    “我……不在乎!”
    “可是……我……”
    说着,一副泫然欲泣之态,由此也证明她爱宫仇之深。
    宫仇咬紧牙关道:“瑛妹,你知道这是办不到的事!”
    “你一定要参予?”
    “是的!”
    诸葛瑛狠狠地瞪了宫仇一眼,不知是恨是怨,久久才道:“好,我让步,但你无论如何得答应我另一件事!”
    “请讲!”
    “你以宫仇的本来面目与会,行止进退全以我为转移!”
    “这……”
    诸葛瑛粉腮一沉,激动地道:“又是办不到?”
    宫仇心念一连几转之后,道:“容我考虑!”
    “为什么还要考虑,仇哥,你不能这样……”
    “瑛妹,我知道你的心,但我要考虑!”
    诸葛瑛废然一声长叹,她已深深陷于情网而无法自主了。
    宫仇内心感到无比的昏乱,他想,不能再耽下去了,否则,他的信念一动摇,那后果是可怕的。
    心念之中,用低沉而略带歉意的声调道:“瑛妹,我该走了!”
    诸葛瑛神色一暗,道:“君山大会之后,我将永远退出江湖,仇哥,但愿……”
    但愿什么,她没有说下去,宫仇可十分明白地未尽之言。
    如果没有恩仇的牵连,如果没有何家姐姐指腹之盟,如果没有万凤真,这该是多么美满的一对,然而,那毕竟是幻想啊!
    宫仇强颜一笑道:“瑛妹,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仇哥,如果你不愿意我抱恨终生,希望你接受我的意见,君山大会之时,与我同进退!”
    抱恨终生四字,使宫仇心头一震,但他没有朝深处想,在他的意料中,“金剑盟”不放过他是必然的事,但他不在乎,他等待的就是这机会。
    “瑛妹,距君山大会之期尚早,我会仔细地考虑!”
    “但愿如此!”
    “我走了!”
    “你……唉!珍重,但愿下次重逢之后,我们不再分离!”
    宫仇无言以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弹身越屋而去。
    他的心情,沉重得像铅块,他有冠盖武林的身手,然而那似乎只是一种点缀,他感到他仅只是为了报仇,杀人而生,当恩仇了断之后,生命的火花也就熄灭了,这是造物者刻毒的安排,没有一个人能挽转既定的命运。
    出了南昌城,已是过午时分。
    宫仇茫然奔行在官道之上,心里空荡荡的。
    突地——
    一个女尼,行色匆匆,低着头与宫仇擦身而过。
    宫仇冷眼一扫那女尼的背影,暗付,出家人走路也该有个规矩,怎地如此莽撞。
    但一想不对,官道宽得可容四辆马车并驰,那女尼偏偏与自己挨身擦过,看来决非偶然。
    再度回顾之下,那女尼已走得没有踪影,心中大是犯疑,下意识地伸手检点身上之物,玉锁仍挂在胸前,面具亦未失落,从前诸葛瑛赠送他的那一包金锭珠子也在……
    突地——
    他瞥见剑缚之上似缠了一祥东西,摘下一看,赫然是一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字柬,字迹娟秀,想来是出自力才那女尼的手笔了,只见上面写着:“解铃还是系铃人,速处鄱阳湖南滨之潮音寺。修缘。”
    宫仇看得满头玄雾,修缘两字当然是那女尼的法号无疑了,但自己生平从未与出家人打过交道,这是什么蹊跷呢?
    解铃还是系铃人又作何解呢?
    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丝毫端倪来。
    那女尼能藉擦身而过的刹那,把字条缠在剑缚上,手脚可真干净利落,她是谁呢?
    她既传柬与自己,当然她对自己决不陌生,但自己对她都连想都无从想起。
    这会是一个阴谋吗?抑是……
    考虑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决定赴“潮音寺”一窥究竟。
    他向路人问明了赴“潮音寺”的捷径,怀着谜样的心情,全力驰赴。
    “潮音寺”,座落在鄱阳湖极南端的一座石山之顶,面陆背湖,万丛修竹,遮没了石山的一半,把寺观围在正中。
    淡月疏星,水波不兴,衬托得这间古寺静溢无比。
    时方初鼓,寺前来了一个青色人影。
    他,正是接怪束而来的宫仇。
    照理,这时正是做晚课的时候,但寺门紧闭,焚呗不闻,静寂得近于阴森。
    宫仇正待上前扣动门环,转念一想,这字柬来得古怪,虚实难期,还是暗里一探为上策。
    心念之中,飘忽如幽灵般地跃墙入寺。
    寺内,灯火疏落,仅正殿之内通明如画。
    一个绿衣老尼,宝相庄严,盘膝坐在佛龛前的蒲团上,走尼身后环列着十几个老少不等的女尼,想来全寺的门人执事,全已集中在殿内了。
    老尼正对面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
    空气似乎很僵,谁也不会开口说话。
    宫仇形同鬼魅地扑到偏殿檐角,对正殿内的情形,一目了然。
    他一看之下,几乎失口而呼,一颗心怦怦直跳,那少女赫然正是他唯一的红粉知己万凤真。
    万凤真在“南昌大豪布可仁”的宅中,分明已被她父亲“白石岛主”带走,何以又会突然来到这“潮音寺”内?
    那传讯的女尼修缘是谁,她何以知道自己的行踪?
    万凤真来此的目的为何?
    修缘女尼柬上说的“解铃还是系铃人”一语指的是什么?
    突地——
    万凤真打破了难堪的沉默,语音激动地道:“师父,考虑好了没有?”
    老尼寿屑一扬,道:“贫尼不敢应命!”
    万凤真怒声道:“师父,你真的不答应?”
    老尼合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与我佛无缘!”
    宫仇心头陡地一震,原来万凤真是要来请求剃度。这就奇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想起要出家?他倏然有所悟,这与“白石岛主”向自己兴问罪之师,说是自己欺负他的女儿似乎有关系。
    万凤真的误会,起因于他对陈小芬的关切。
    他自心底发出了一丝苦笑,同时也明白了解铃系铃的意思,但那女尼何以会知道这事的底蕴呢?
    心念之中,只听万凤真蛮横地道:“师太何以知小女子与我佛无缘?”
    “女施主看来是受了委曲,愤而出此,并非诚心皈依我佛!”
    “师太焉知我不是诚心?”
    “这……女施主,出家不打府语,贫尼不敢开罪令尊,除非……”
    “除非怎样?”
    “令尊面允!”
    “否则的话呢?”
    “请女施主回家三思!”
    “如果不呢?”
    “敝寺不欢迎女施主!”
    万凤真沉默了片刻,大声道:“师太,你答应我的请求,我敬你为师,安份修持,如果拒绝的话,我爹本是‘万老邪’,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尼面色一变,道:“阿弥陀佛,罪过,女施主想怎样?”
    万凤真厉声道:“拆了这间寺!”
    所有在场的女尼,同宣了一声佛号。
    老尼显然已经怒极,身躯簌簌而抖,但仍以平静的口吻道:“女施主,佛门善地,请莫说这种乖戾的话!”
    万凤真冷笑了一声道:“我说得出便做得到!”
    宫仇心中百感交集,痛苦万状,他为了偿恩报怨,自己誓在恩仇了了之日,一死以全“武道”传统,是以对万凤真他无以善其后,他答应何二婶誓必找到出生即已失踪的女儿,而目前生死两茫茫的女子,是他指腹为盟的妻室,他找到她之后,仍无法交代,陈小芬付出了爱,然后离他而去,这是明智之举,但想起来不无伤神之感。
    现在,他见情况演变至此,知道不出面是不行的了。
    一长身,轻絮般飘落殿门之外。
    老尼变色而起,沉声道:“施主何方高人?”
    宫仇冷漠地应了一声:“在下宫仇!”
    万凤真娇躯一震,陡地回过身来,先是一愕,既而厉声道:“宫仇,你来做什么?”
    宫仇面露苦笑道:“真妹,你这是何苦?”
    万凤真粉腮一黯,泪珠滚滚而落,歇斯底里地叫道:“我不要见到你,你走,我永远不要见你!”
    宫仇尴尬万分,皱眉道:“真妹,这是为了什么?”
    “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算了,你走!”
    “真妹,你冷静一点。”
    万凤真的泪水,像开了闸的河堤,流个不停,但她没有哭出声音,嘶哑地道:“你骗我,你根本不爱我!”
    宫仇为之啼笑皆非,俊面胀得通红。
    老尼和众门下,全都怔住了。
    宫仇计无所出,转向那老尼道:“师太,在下借问一人?”
    “施主请问!”
    “有位法号‘修缘’的小师太是否贵门下?”
    老尼一惊道:“不错,是贫尼新收的弟子,施主问她则甚?”
    宫仇沉凝地道:“在下是得她传柬赶来的!”
    “哦!”
    万凤真闻言之下,凝神倾听下文。
    宫仇又道:“是否师太授意她传柬?”
    “贫尼不知有此事!”
    “这……请问‘修缘’小师太的俗家姓氏是什么?”
    “陈小芬,她自承是‘黑白双尸’之后,看破红尘……”
    以下的话,宫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感到无比的歉疚,想不到陈小芬真的出了家,追根究底,与自己有直接终关系。
    情!
    他笑了,笑得很凄怆,陈小芬是为情而牺牲的第一人,万凤真眼前又将是第二人,还有诸葛瑛,何二叔的女儿……
    他不敢再往下想,他感到有些窒息。
    万凤真的脸色开始变了,螓首缓缓地垂了下去,不知是自责还是同情陈小芬的遭遇,她不敢看宫仇一眼。
    宫仇兀自在想着心事。
    老尼把目光从万凤真移到宫仇,又从宫仇移到万凤真,满面困惑不解之色,众门人也面面相觑……
    场面呈现异样的沉寂。
    突地——
    万凤真向老尼一福,道:“师太,失礼之处,请多包涵,告辞了!”
    娇躯倒射出殿,一连两闪而没。
    宫仇征得一怔,也自道了声:“失礼!”紧跟着追了出去。
    身后,传来老尼一声悠长嘹亮的怫号。
    且说宫仇疾逾流星地追出寺外,在将沉的眉月余辉中,只见一条人影已快到了山脚,身形一振,如夜宵蝙蝠般轻点竹梢,飞泻而下,数个起落,已追及那人影。
    不错,这人影正是万凤真。
    宫仇族飞前道,返身一栏,激情地唤了一声:“真妹!”
    万凤真虽说刁钻慧黠,但却不善惺惺作态,娇躯一刹,低低地叫了一声:“仇哥哥!”
    这一声短短的呼应,充满了歉疚之情。
    宫仇不愿直接谈到问题本身,转了个弯问道:“真妹,你不是随令尊他们一道离去的吗?”
    万凤真只“唔!”了一声,粉头低垂。
    宫仇关切地又道:“真妹,那‘南昌大豪’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使你丧失神志?”
    万凤真抬起头来,含羞带愧地看着宫仇,道:“江湖下三滥的迷药,按在我头顶心里,我爹在离开了布宅之后才发觉出来!”
    “哦,那你又怎会……”
    “我说你别笑我?”
    “我不笑,你说吧!”
    “那天,我见你与陈小芬哥哥妹妹的十分亲切,我一气离开你,本想永不见你,我把这事告诉了爹,他说要找你算账,我又后悔了……”
    宫仇苦笑了一声道:“令尊已找上了我,我答应也半年一之后亲赴‘白石岛’……”
    万凤真不待宫仇说完,歉然一笑,截断话尾道:“什么半年不半年,过去了,别提也罢……”
    宫仇内心一阵怆然,他想到那即将来临的可怕的结局。
    万凤真顿了一顿之后,又道:“武林一老吴不非为了要索回那半部‘一元宝箓’,‘南昌大豪布可仁’受‘金剑盟’由密令,设法消灭‘奇门派’,这两个老匹夫竟然联手对付我,要以我为人质,要挟我爹,真是天下不容跳蚤长大,仇哥哥,容我再向你致谢。”
    宫仇淡淡地道:“真妹,这岂不见外了?”
    “应该的嘛!”
    “你又怎会上了‘潮音寺’……”
    万凤真白了宫仇一眼,羞涩地道:“因为我气你爱情不专,愈想愈气,偷偷地撇开我爹,要出家……”
    “幸而陈小芬姑娘适时传讯,否则你一落了发,岂非……”
    “别说了,我对陈小芬感到由衷的歉疚!”
    “不必,她早已就决定了要出家的,令尊他们何以匆匆离开了布宅?”
    “门人千里传讯,有人进犯‘白石岛’!”
    宫仇闻言大惊道:“什么人胆敢觊觎‘白石岛’?”
    万凤真不屑地一撇小嘴,道:“白石岛奇门布署巧绝天下,还不是去找死!”
    宫仇凝重地道:“我看不然,对方也许有所恃,过去发生过这种情况没有?”
    “没有!”
    “这就对了,敌人是有所侍而为,真妹,怨我直言,一个‘金剑盟’的护法,竟然与今尊战成平手,像这样的高手有三四人,摧毁‘奇门派’的根本重地,未始不可能,何况,这其中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万凤真粉腮一变,停了片刻,道:“仇哥哥,我竟然计不及此,你这么一说,我相信事态已相当严重了,我必须去赶我爹他们……”
    “恐怕赶不上了?”
    “我直回‘白石岛’!”
    宫仇盘算了一下“君山大会”的日期,还有将近一月之久,去一趟东海还赶得及,同时此去东海,杭州是顺道,可以乘机向西湖灵隐寺“道济和尚”索仇,而且“白石岛”有急,自己岂能袖手旁观……
    心念之中,沉声道:“真妹,我们一道!”
    万凤真喜不自胜地道:“仇哥哥,你愿意去?”
    “当然,这是义不容辞的事!”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走,漏夜赶他一程。”
    “好!”
    两人离开之后,另一条人影,在原地出现。
    她,正是削发为尼的陈小芬,也就是传柬的修缘女尼,她是一个不同凡俗的女子,她爱宫仇并不亚于诸葛瑛或万凤真,在不能独占檀郎的情势下,她毅然地放弃了他,不愿与人分一杯羹,但,这决定是相当痛苦的。
    一个人,要想从心中彻底抹去一个影子,是相当困准的毒,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一个“情”字,恐怕连圣贤也办不到。
    望着宫仇与万凤真逐渐消逝的俪影,两颗泪珠,悄然挂在了她清瘦的粉颊上。
    尘缘已尽,只是尘心未绝啊!
    她为了爱而弃绝红尘,这说明了她爱之深,情之痴,付出代价之巨。
    她怀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对,遁世的结果是否带来更深的无可挽救的痛苦!
    夜凉如水,上弦月已沉落潮水深处。
    蹒跚的人影,消失在夜暗中,这似乎象征着一朵花的凋谢,一个生命的光辉殒灭。
    且说,宫仇与万凤真,漏夜疾赶,打算抄捷径经浙入海。
    “丑到客”剑劈“武林一老”与“南昌大豪”的消息,不胫而走,已轰动了整个中原武林,这数十年前一度失踪的剑手,在数十年后的今日重现江湖,功力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于是——
    无数的武林人渴望着能一睹这盖代剑手的庐山真面目。
    无数的武林人渴望君山大会时,“丑剑客”能出面应战“天南”一派的挑衅。
    “丑剑客”成了百年来第一个神奇风云人物。
    “丑剑客”三个字意味着神秘,至尊,不可思议……
    连震慑武林的“金剑盟太上”、“白石岛主”、“武帝”等都相形而见拙了。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南昌布宅之中,功力与“白石岛主”相颉的黑袍蒙面剑客,双双死在“丑剑客”的手下,而且,仅只是一剑。
    这种剑法,的确可以说是倾古凌今。
    这些传言,听在宫仇耳中,原不怎样,但万凤真却有一种飘飘然之感,因为这神龙般的人物,是她的心上人,而且正与她形影相随。
    经过整整十天昼夜不停的疾赶,来到了东海之滨。
    但见水天相接,巨浪起伏如丘,海鸥点点,翱翅在浪花与帆影之间,宫仇生长内乡,几曾见过这等壮观景色,不由大是神往。
    两人立脚之处,是一片壁立如削的断岩,高约十丈,岩下浪花奔涌,拍岸有声。
    万凤真左右一阵顾盼之后,翠眉一紧,道:“怪事!”
    宫仇吃了一惊,道:“什么怪事?”
    “岩下是‘白石岛’专用的船坞,平常至少维持两艘碇泊,今天何以不见半只船影,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莫非令首他们乘坐……”
    “不会,家父另有专船,而且船只一共四艘,不可能全部赴岛!”
    “以你的推测呢!”
    “可能发生了意外!”
    “意外?”
    万凤真忧形于色地点了点头,忽地凝聚真气,娇声漫吟地道:“餐星吞月,倚云卧波,烟水微茫,奇门为尊!”
    宫仇想起两年前,自己被“乾坤双煞”所掳,万凤真化名冯真,就是以这四句口号惊走“乾坤双煞”,两人因此订交的,往事历历在目,不由感慨极了!
    就在万凤真吟唱之声停歇不久,只见远远一块礁石之内,转出一只小船,顾盼之间,已到了岩下。
    船首站着一个虬须大汉,仰首向上面问道:“上面是谁?”
    万凤真移前两步,道:“是我!”
    “哦!是小姐,请下船!”
    万凤真匆匆地道:“仇哥哥,下去!”
    话声中,已飞身纵落。
    宫仇跟着弹身下跃,凌空一个盘旋,轻如无物地落在船中。
    万凤真急声向那虬须大汉道:“吴祥,这位是宫少侠,我的朋友,你且说发生了什么事?”
    吴祥朝宫仇拱手为礼,然后恭谨地向万凤真道:“半月之前,有不明来历的敌人约五十之众,劫持了岛主的‘行宫号’和另外两艘小船,直驶‘白石岛’,小的正是由岛上来此换航,中途撞见,急忙放出飞鸽告警,为了避敌耳目,所以另泊他处……”
    “我爹他们呢?”
    “昨日傍晚入岛!”
    “是你载送的?”
    “是的!”
    “那些入侵的人离开了没有?”
    “不曾发现,昨晚靠岛时,也不见‘行宫号’和那两艘小船的影子,连原来泊在岛上的那艘也失了踪!”
    “好,开船!”
    虬须大汉扳动双浆,小船似箭般冲波破浪而进,盏茶工夫之后,海岸已成了模糊的一线,大汉升起风帆,船行更速。
    万凤真翠黛深锁,满面焦急不安之色。
    来人既敢明目张胆地侵犯“白石岛”,显见事态相当严重,同时在时间上已差了近半个月,岛上的情况,更加不敢想象。
    万凤真不说话,宫仇也只好默然。
    一个时辰之后,苍波浩渺之中,露出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愈来愈大,赫然是一个纯白的小岛。
    宫仇暗忖,这大概就是“白石岛”了。
    足足又行了半个时辰,才抵岛边。
    船未停妥,万凤真已飞燕般地掠上了岸。
    宫仇跟着上岸,放眼望去,怪石如林,磷峋交错,奇的是一片雪白,穷极目力,才看到白色之中,点缀着几片碧绿,想来那就是岛中心了。
    蓦地——
    万凤真惊呼一声,粉腮顿呈苍白。
    宫仇目光一转,也不由心头巨震,只见三丈外的石罅间,露出一只人腿,半截袍角,鼻孔中立时感到腐臭难当。
    两人不约而同地掠身过去,一看,赫然是一具业已腐朽初尸体,尸身作儒生的装束,面目还依稀可辨,两丈之外,又是一具劲装尸体。
    万凤真娇躯簌簌而科,语不成声地道:“是……大师兄父子……的遗尸!”
    宫仇原来觉得两具尸体十分眼熟,经这一提恍然而悟,死者正是“怀玉山庄”庄主“长江废人贾亮”父子。
    “长江废人”父子在此陈尸,显见岛上已发生了极不寻常的事。
    万凤真粉腮呈现一片惨厉之色,一拉宫仇的手道:“走!”
    弹身朝怪石林中奔去,只见石笋凌乱,倒塌了不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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