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默默听着，喉咙逐渐有些哽咽。
    待到顾惜瑶语罢，他又沉吟了好半晌。
    最后终于嗓音喑哑地问了句：“你会后悔吗，惜瑶。”
    顾惜瑶摇了摇头，“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后悔。”
    傅义站在漆黑一片的淋浴房里，连灯都没有开。
    他背对着门口，装模作样地往热水器上瞧，摸摸着摸摸那。
    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却陡然一颤。
    纪凡终于挫败般耷拉着双肩，失神地胡乱点头道：“好，好，我明白了。”
    他缓缓移步到未阖严实的大门前，右手搭在门板上，顿了顿。
    “照顾好自己。”
    扔下这句话后，纪凡终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大约几分钟后，顾惜瑶听到了车辆启动的声音。
    只是这一刻，她的内心却十分平静。
    是那种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心如止水。
    “我看过了，”傅义从淋浴房里大步迈了出来。
    眼神躲闪着说道。
    “... ...”
    顾惜瑶看了看连灯都没有开的淋浴房。
    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以为自己是猫科动物呢？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顾惜瑶言笑晏晏，倒也没有戳穿他。
    “没，没什么问题。”
    傅义手心贴着裤缝不安地蹭了几下，吭吭嗤嗤了半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饿吗。”
    “啊？”
    “你饿吗。”
    傅义声音又大了点，重复道。
    “不是说好了等你说对了我才能请你吃饭的吗？”
    顾惜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却仍然站在原地。
    “我想出来了，”
    傅义壮着胆子，攥了攥拳。
    他直直地盯着顾惜瑶道，“我想出来了，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行吗。”
    顾惜瑶想了想，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钱包。”
    而后便转身走进了屋子。
    傅义手脚僵硬地站在院子里等她，没过一会儿粗糙厚实的掌心就全湿透了。
    陆程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仿佛与顾惜瑶方才偶然说出的那几个字重叠到了一起，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是如此胆小的一个人。
    胆小到仿佛在说出每一个字之前都要反复斟酌。
    “走吧。”
    顾惜瑶拿好了钱包和钥匙，取下门锁。
    傅义愣了愣，赶忙跟着她走了出去。
    锁好大门后，他们便肩并着肩往烧烤店的方向走。
    烧烤店的兰姐刚帮一桌人开完啤酒，冷不丁一抬头就看见了傅义跟顾惜瑶。
    她不禁觉得有些新鲜，极其热情地叉腰唤了一声：“诶呦，这不是傅义么？”
    “嘿，还有这个漂亮丫头，我记得。”
    “老板娘好。”
    顾惜瑶笑了笑，模模糊糊地想起上次自己在人家这喝多了酒，被几个小混混调戏她还出言相助的事儿来。
    语气中便更多了几分礼貌。
    “来来来，快坐下。”
    老板娘赶紧把起子往张空桌子上一放，将菜单递过来，“看看今天吃点儿什么？”
    她一边眯着眼睛笑，一边不住地在二人之间看。
    那笑也逐渐显得愈发意味深长。
    傅义别扭坏了，坐下以后便感觉凳子上跟安了图钉似的。
    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你吃什么？”
    顾惜瑶专注地盯着菜单看，觉得有点新奇。
    上次她心情不好，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也就干脆没要菜单随便点的。
    这次一看才知道，原来这家烧烤店竟然菜品这么丰富。
    “我不挑食，你爱吃什么点什么。”
    傅义心思哪里在吃饭上，他觉得按照自己现在的这个心理素质，别消化不良都是好的。
    顾惜瑶见他从坐下以后就低着头，又粗又黑的眉毛不自觉地一直微微蹙着。
    低垂着眸，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时不时不安地轻颤。
    烧烤店牌子上投下的灯光打在他睫毛上，暖黄的光晕最终化作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顾惜瑶这才发觉原来他的睫毛竟然有这么长。
    她也不受控制地片刻失神，粗略点了些上面写着招牌的推荐菜品，将菜单推给老板娘道：“麻烦您了老板娘，就先这些吧。”
    “诶，”兰姐笑盈盈地接了过去，又瞅了傅义两眼，朝着顾惜瑶道：“甭这么见外，你以后跟着傅义叫我兰姐就行了。”
    “好的兰姐，我叫顾惜瑶。”
    顾惜瑶自然也是笑着答应了。
    “行，那你们先坐一会儿，今天人少，一会儿就能烤好了，”
    兰姐收了菜单作势就要转身去后厨吩咐，怎料傅义却突然抬头叫了她一声。
    “兰姐，”
    “那个... ...给我来瓶... ...酒，要白的。”
    “啊？”兰姐差点没反应过来，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又问了一句：“你喝酒？”
    “恩。”
    傅义应了一声，也没再解释。
    抿紧了唇就不说话了。
    “行，”兰姐还是觉得奇怪，但瞧着傅义今天明显情绪不高也就没再多问。
    但他们这些住在老巷多年的人都是知道的，傅义因为他那个每天都喝的烂醉如泥的酒鬼爹，所以最讨厌的就是酒。
    一般不到万不得已，几乎不会沾上一口。
    这孩子到底是受了哪门子的刺激了？
    喝点冰啤酒解解暑也就得了，怎么还突然要喝白的了。
    “你昨天不是还说不让我喝酒？”
    顾惜瑶托着下巴看着他，极轻地哼了一声，“那你又是为什么喝？而且还喝白的？”
    “我听别人说白酒是不是很烈？”
    傅义觉得喉咙有点发涩，舔了舔嘴皮子道：“就是突然想喝了。”
    心里却想，鬼才愿意喝那玩意儿。
    又辣又苦的，他到现在也没懂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可俗话说的好啊，酒壮怂人胆。
    有些话要是一直清醒着，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敢说。
    顾惜瑶哪里知道傅义跟酒的渊源。
    “哦”了一声以后也没再多问。
    没过一会儿兰姐就把烤串端上来了，顺手还拿了瓶二锅头往傅义跟前一放。
    盘子刚沾上桌面，后头那桌客人就喊她结账。
    于是她也没来得及再跟顾惜瑶他们聊上几句。
    “先吃饭吧，”顾惜瑶怎么看怎么觉得，傅义根本不像是琢磨出来了什么的样子。
    就猜他没准是因为今天看到纪凡了，心里有点不舒服，拐着弯儿的想跟自己多待会。
    他那个榆木脑袋哪里能猜出来自己的用意。
    谁料傅义却根本没去动那盘子上的烤串，深吸一口气，把跟前那瓶白酒盖子“啪”一拧。
    仰起脖子来，咣咣就灌了半瓶。
    顾惜瑶直接就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