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默看着顾惜瑶，心里也疼坏了。
    这孩子从来都那么懂事，只要是徐瑶的话她便没有不听、不照做的。
    哎，好好个孩子。
    又聪明，又有才华，怎么就是这么个命呢。
    “瑶瑶... ...”徐瑶轻轻地拍抚着顾惜瑶的背，“小姨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这会儿先不要想别的，咱们等你妈妈好了再说，听话啊！”
    顾惜瑶攥着双拳抵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以后，徐瑶终于被推了出来。
    医生满头大汗，对着她们二人道：“抢救的比较及时，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徐默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激动地抓着顾惜瑶的手，“太好了，太好了，你妈妈没事了... ...瑶瑶，没事了！”
    顾惜瑶脚一软，差点就失了力气滑落到地上，得亏是徐默默拉了她一把这才堪堪稳住。
    她点点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
    徐瑶没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徐默默跟顾惜瑶聊了很多。
    她也终于明白，越是歇斯底里地恨着一个人，才越是证明她爱的太深，难以放下。
    “那个... ...人，在哪儿？”
    顾惜瑶嗓音发涩，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徐瑶轻声问道。
    “... ...”
    徐默默沉默了半晌道，“也在这家医院”
    “不过在顶层的VIp病房，咱们去不了。”
    顾惜瑶不说话了，静静地坐在那。
    徐默默的手机打半个小时以前就不停地在震，她蹙着眉头掏出来看了一眼。
    站起身，“瑶瑶，小姨出去接个电话。”
    “嗯。你去吧小姨。”
    徐瑶这一通电话足足打了十分多钟，等到回来的时候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瑶瑶，小姨临时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不过就在附近。”
    “你自己可以吗？”
    “没问题的小姨，您快去吧。”
    顾惜瑶故作轻松地又扯了扯嘴角，“我好多了，没事儿，您去忙您的。”
    “行，”徐默默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那边又推脱不了，就挎上包揉了揉她的头，“有什么事情立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我晚上就回来！”
    顾惜瑶自然是应下了。
    而后便起身送徐瑶走出了病房。
    徐默默离开以后，病房忽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顾惜瑶似乎都能听到徐瑶微弱的心跳。
    她看着徐瑶苍白到几乎彻底失去血色的嘴唇，终是再也支撑不住了，将瘦小的身子窝在病床边上，脸埋进手里无声地哭泣。
    刚才在急救室门口等徐瑶的时候嘴唇早让她咬破了，这会儿她却又因为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而再次狠狠地咬着，撕磨着。
    哭到半截，铃声蓦然响起。
    划破了病房内的沉寂。
    顾惜瑶怕吵到还在昏迷中的徐瑶，便尽量放轻动作将门打开了一个缝隙，走到了走廊上。
    她看着屏幕上的“英雄傅义”，泪水又再一次更加凶狠地涌了上来。
    也顾不上等它褪去，就接通了电话。
    “瑶瑶，你到家了吗？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傅义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透着沉甸甸的思念，让顾惜瑶眼窝更酸了。
    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好几次试图开口，却都发不出声音。
    最后，那略显急促沉闷的呼吸声终于让傅义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
    他登时放低了嗓子，问：“瑶瑶，你怎么了？”
    “... ...呜... ...”
    顾惜瑶勉强发出了声音，呜咽却刹那间倾泻而出。
    这下子傅义再也坐不住了。
    “腾”得一下就站起身，“你在哪儿？”
    他急得不行，也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哭。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问出了这几个字。
    却让顾惜瑶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把耳朵挤在小小的听筒上面，听着傅义逐渐焦灼的呼吸声，道：“我在医院。”
    “位置发我。”
    傅义言简意赅道。
    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看到她。
    “好。”
    顾惜瑶吸了吸鼻子，也没拒绝他，就直接挂断电话把位置给他发了过去。
    面对默默小姨的时候，她可以强打精神告诉她自己已经没事了。
    可一旦听到傅义的声音，她却突然又觉得自己不行。
    她不行。
    她真的很害怕。
    虽然医生已经说了徐瑶没有生命危险了。
    但她还是害怕。
    心里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
    但又好像乱糟糟的一片，错综复杂纠缠道一起，拧成了一个死结。
    傅义到了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病房里充斥着顾惜瑶熟悉的那片火红。
    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自己走出年级办公室的时候，撞进眼底的那片晚霞。
    明明那个时候她还感觉自己仿若新生。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是一片死寂。
    傅义站在门口，隔着门上的那一条窄小的玻璃看到了他家小天鹅。
    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失魂落魄地耷拉着脑袋坐在病床边上。
    他心口瞬间就揪紧了，几乎快要窒息。
    赶忙定了定呼吸，轻轻地敲响了门。
    顾惜瑶一扭头，便看到了那双盛满着担忧的漆黑双眸。
    她倏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就冲了过去。
    拉开门，什么也没说，一头就扎进了傅义的怀里。
    “瑶瑶。”傅义滚烫的大手将她紧紧地嵌在怀里，蹭着她的耳根子，声音柔得不像话，似是生怕自己稍微动静大点就会吓到她似的。
    “没事了，瑶瑶，没事了。我在这儿，不哭了嗷。”
    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哄着，耐心极了。
    顾惜瑶胡乱点头，快要干涸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就打湿了傅义胸前的衣襟。
    傅义往边上稍微错了几步，顺着窗户看了看病床上的徐瑶。
    “你妈妈还没醒，咱们在这儿坐一会儿？”
    “嗯。”顾惜瑶闷闷地应了声，却还是抓着他不撒手。
    傅义顿了顿。
    跟着就直接俩手把她一抱，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然后把她面对面放在了自己膝盖上，跟抱小娃娃似的。
    顾惜瑶自然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有些太羞耻了，但想着走廊里也没什么人，况且她现在真的不想撒开手，也就由着傅义去了。
    “傅义... ...”
    顾惜瑶颤着嗓子，埋在他肩窝里蹭蹭。
    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道。
    “你抽烟了？”
    自从跟她在一起以后，傅义已经很少抽烟了。
    “嗯，来的路上实在是担心的要死，没忍住。”
    “... ...”顾惜瑶听着傅义的话，心里既甜蜜又苦涩。
    傅义担心她到这种程度。
    那徐瑶呢？？
    她从来都不会担心她吗？
    心里像是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那些从来不敢轻易去触碰的东西瞬间便倾泻而出。
    这个瞬间，顾惜瑶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善良、孝顺的女儿。
    自己的妈妈明明还身体十分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可她心里塞得却都是满满的抱怨。
    她想冲进去。
    她想大声地问徐瑶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
    为什么要隔很久才打一个电话，为什么只问那些不痛不痒的话。
    在徐瑶用刀片把自己手腕割开的那个瞬间，她是否哪怕片刻想起过她？
    她是否只是他们一晌贪欢留下的一个意外而已。
    在徐瑶的心里，是不是只有那个男人的位置。
    “傅义... ...我觉得她不爱我。”
    顾惜瑶呜咽着，纤细的手臂环住傅义的脖颈，“她爱那个男人... ...她不爱我... ...”
    傅义从来没有见过顾惜瑶这么伤心。
    和她与纪凡争吵过后的伤心，或是被陈浩在众目睽睽下欺负的伤心都不同。
    她无助地抱着自己，就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此时此刻的顾惜瑶，好似是一个被别人抛弃，无依无靠的孩子一样。
    傅义被她低低的哭声扯着胸口，里面儿跟在滴血似的。
    他喉咙滚动，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些。
    他说：“我爱你，瑶瑶。”
    “我爱你。”
    他们两个就这么抱着彼此，一直到肌肤相触间温度不断上升，汗水使皮肉变得黏腻都没人松开手。
    直到病房内终于传出了徐瑶小声的呻吟，顾惜瑶才赶忙摸了摸早已干涸的泪痕，扶着傅义的膝盖下了地，三两步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瑶... ...”
    徐瑶刚一开口，嗓子哑的就像刚刚吞过沙石一样，费了半天劲也只是吐出一个单字。
    顾惜瑶赶忙走过去，拿起床边上的那杯温水，试探着想要去扶她，“坐的起来吗？”
    徐瑶点点头，稍微撑了点身子，也没彻底坐起来，手臂屈起探头来喝水。
    顾惜瑶不敢让她喝太快，看她抿了一口就稍微退开点，“一会儿再喝吧，先润润。”
    放下水杯，她又扶着徐瑶躺了回去。
    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还有哪里难受吗？”
    “... ...”
    徐瑶没说话，大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顾惜瑶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一亮。
    她低头望去，上面是傅义发来的一条消息。
    放心。我坐在门口等你。
    她心里暖坏了，再次看向徐瑶的时候情绪也平稳了不少。
    过了半晌，徐瑶才极小声地道：“你爸爸也住在这儿，你知道吗？”
    “嗯。默默小姨跟我说了。”
    顾惜瑶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瑶瑶，”徐瑶微微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却揉着满满的恳切和卑微，“妈妈求你了，瑶瑶，你帮妈妈去看看他...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