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瑶抿着嘴，也不说话。
    静悄悄地听着。
    等到了傅义家门口却突然小声说了句：“你先进去吧，我在门口待一会儿。”
    “... ...啊，行。”
    大林一看，当下也有点头疼。
    这可咋整。
    那他是告诉傅哥嫂子来了，还是不告诉？
    “先不用跟他说，一会儿我就进去。”
    顾惜瑶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
    “好。”
    大林这才搓了搓手，推门走进了院子。
    顾惜瑶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鼻尖被冻得通红，才终于转身走了进去。
    院门传出“吱嘎”一声响。
    傅义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外看，有些疑惑地道了句：“这么晚了谁啊。”
    大林当然知道是谁。
    就是知道才更心虚。
    便赶紧接了傅义手里的温水，道：“你去看看吧傅哥，我把水给傅叔端进去就得了。”
    “行。”
    傅义也没多想，把杯子往大林手里一递，就打算起身出去看看。
    正逢此时，隔着那道屋门，顾惜瑶也堪堪在门口停下脚步。
    傅义刚起身，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她，当即就傻眼了。
    “瑶... ...”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封死了似的，费了半天劲才终于吐出了一个单字。
    声音刚刚发出来，顾惜瑶就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屋门。
    “我跟大林一起来的。”
    顾惜瑶如实道。
    “能... ...进去看看叔叔吗？”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冷不冷。”
    傅义心口酸得要命，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胀。
    他赶紧上前半搂住顾惜瑶，见她挺翘的笔尖都冻得发红了心里又是一阵愧疚。
    “宝儿... ...对不起。”
    傅义哑着嗓子，拿手给她捂着鼻尖。
    等鼻尖没那么红了，又赶紧把她两只小手儿攥在手心里一个劲地搓。
    “对不起宝儿。”
    他往她手心里哈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刚才是有点气。”
    顾惜瑶撅了撅嘴，也没装大度。
    “但也是气你光想着有事儿自己扛，不把我当自己人。”
    “瞎说！”
    傅义抬起头来看她，眼尾发红，“我就是怕你跟着我操心，才不告诉你。跟是不是自己人有屁关系。”
    “你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顾惜瑶凶巴巴地瞪他，气势汹汹地质问：“那不然为什么大林永远知道的都比我多？”
    “他比我还要跟你亲吗？”
    “不亲不亲。”
    傅义看着他家小天鹅明显是真的生气了，连连放软了语气哄她，“不亲，谁都跟我不亲，我就跟你亲。”
    他又开始想顶着张厚脸皮跟顾惜瑶打哈哈，低下头就想去蹭她脸蛋。
    “走开！我先去看傅叔叔。”
    顾惜瑶可清醒的很，断然不能再被他的糖衣炮弹唬了去。
    “看，看。”
    傅义被甩开了手，屁颠屁颠地跟在顾惜瑶的身后，终于也不敢再阻拦。
    他家这小天鹅倔的很，他知道。
    这种原则性问题要是不如了她的意，她就真舍得把自己晾在一边，三天三夜都不带主动说话的。
    严格算起来，这其实是顾惜瑶第一次真正走进傅义家。
    俩人还没确定关系之前，她倒是也来过一次。
    就是傅义那次喝多了又亲了她以后，她跟大林一起把他拖回来的。
    但那次她心里本来就乱，最后也只是把他送到门口就回家了。
    所以，这头一次真正踏进傅家的门，顾惜瑶心里不禁生出了些微妙的感觉。
    他们两个在其他方面都能称得上是几乎没有秘密了。
    各自家里的情况，或是过往，彼此间都算是全部坦诚了。
    可只有一点，就是关于傅义他爸爸。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顾惜瑶早就看出来了。
    傅义就是故意的。
    他好像特别不想让顾惜瑶知道太多关于傅中山的事情。
    或许是他觉得有这样的一个父亲丢人，让自己的形象在顾惜瑶心里减分。
    又或许是他怕顾惜瑶跟着他一起操心。
    反正因为些男人家的自尊心，傅义总是不想让顾惜瑶知道的太多。
    所以今天这一步，表面看上去顾惜瑶只是终于踏进了傅家大门。
    实际上却是她终于将傅义罩在外面的那层壳子给撞碎了，她不容置喙、横冲直撞地闯破了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似是将他仅存的那片遮羞布掀去了，强迫他完完全全地坦露在自己面前。
    顾惜瑶知道这回让傅义觉得羞耻。
    但她认为两个人如果想走得长远，就必须要走到这一步。
    什么事情一个人扛是难了些，但两个人一起面对或许就要好上许多。
    “可算是睡着了。”
    顾惜瑶走到傅中山屋门口的时候，大林刚端着个空水杯背对着她退出来。
    “别关门儿。”
    傅义终于咬着牙说了一句，“让... ...让你嫂子看一眼。”
    这句话说完以后，他却扭过头不敢再看。
    心中的紧张和胆怯一个劲儿地往上涌，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傅中山是副什么鬼样子他最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才不想让顾惜瑶看到。
    他觉得自己的未来现在就跟傅中山那不断往里面凹陷的眼眶一样，乌漆嘛黑的，一点儿光都看不见。
    他所有的、一切的希冀，都来源于站在他身前的这个姑娘。
    她是那样的美好，美好到...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开始有些不再敢思考关于他们二人的未来。
    “好了，大林，关门吧。”
    顾惜瑶点了点头，面上一片淡然。
    屋里黑洞洞的，只留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台灯。
    但也足以让她将傅中山的状态看了个清楚明白。
    “好。”
    大林瞧着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心里不禁开始打鼓。
    他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要不还是回家吧？？？
    “大林，麻烦你了。你先回家吧。”
    傅义也觉得过意不去。
    这么晚了，把人家叫出来，没过一会儿就又要让人家回去。
    “得得。诶。别给我看你那把子脸儿。”
    大林把水杯往厅里一放，进门儿的时候赶喽，正好也没脱外套。
    他提起手来照着傅义后背就是一拳，“咱俩嘛关系，你再心里瞎想我急了嗷。”
    “行，行。”
    傅义哭笑不得地回道：“那你先回去，我明天提着东西往你家拜年去。”
    “得，走了，别送。”
    大林知道这小两口儿有话要说呢，转身摆摆手就潇洒离去。
    “大林，慢点！注意安全！”
    顾惜瑶也嘱咐了句。
    “诶好嘞嫂子，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