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以后，顾惜瑶就坐在徐瑶的身边儿一直给她夹菜。
    可徐瑶表面上虽然显得兴致很高，但连着动了几筷子以后却明显吃不下了。
    朝着身后的靠垫上一依，徐徐喘着粗气，“瑶瑶，你快别管妈妈了，吃你的，多吃点儿。”
    顾惜瑶抿抿唇没说话。
    半晌后点了点头，默默地帮她倒了杯热水放在跟前。
    餐桌上，基本都是顾方诚在和傅义聊天。
    两个人也是你一嘴我一嘴，七七八八地聊些琐碎的事情。
    顾惜瑶有些心不在焉地戳着饭粒子，时不时地扭头查看下徐瑶的状态。
    等到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已经眯着眼睛沉沉睡去。
    “惜瑶。”
    顾方诚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你们俩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把你妈妈抱回房间里去，让她踏踏实实地睡。”
    “好。”
    顾惜瑶嘴里有些发苦。
    徐瑶如今的身体差不多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顾方诚抱起她来也是轻轻松松。
    傅义怎么会看不出她的难过，伸出大手摸摸她后脑勺儿，哑着嗓子贴在她耳边安慰道：“宝儿，别难受。”
    “我知道。”
    顾惜瑶终是放下了筷子，没胃口了。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小声喃喃着：“我知道的，迟早都得有那么一天。”
    傅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动作轻柔地抚着她纤细的肩背，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带给她一些力量。
    顾方诚把徐瑶送回房间后，就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以后，沉吟了半晌。
    他知道顾惜瑶这孩子成熟，所以任何事也都没想着瞒她，
    “惜瑶啊，这次让你回来... ...其实是因为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顾方诚压低了声音。
    “嗯。”
    顾惜瑶点点头，“我看着妈妈也不太好。”
    “是，”顾方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本来前段时间就想和你打个招呼的，但是你妈妈不让我打扰你，说是你快要考试了，怕影响到你的状态。”
    “这不特地等到你考完试回来了，我才想着跟你说的。”
    “顾叔儿，我们今天晚上不走了，就住这儿吧。”
    顾惜瑶垂着眸，半天都没说话。
    傅义却突然以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朝着顾方诚说道。
    “行啊！那当然好啊！”
    顾方诚自然乐得让两个孩子住下。
    最近也不知道是到了年纪还是怎么的，总觉得这房子实在是太空太大。
    总想让身边多点人，看着也热闹。
    “... ...”
    顾惜瑶身子一颤，差点就没忍住直接落下泪来。
    傅义实在是太过了解她，让她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似的。
    她眼睛酸得要命，胸口又烫得厉害，最后也只得将手心翻了上去，默默地与他十指相扣。
    这顿晚餐大家都没吃下多少，顾方诚叫他们不必帮着收拾。
    明天管家和阿姨们来上班的时候就会整理。
    顾惜瑶这次倒是没有客气。
    她有点着急。
    还是想上去看看徐瑶。
    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心里慌得厉害。
    心跳就像是鼓点跳动似的，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甚至让她觉得都有点喘不上气似的。
    “宝儿。”
    别墅三层有很多间客房，顾方诚告诉傅义随便挑上一间舒服的就好。
    但傅义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刚陪着顾惜瑶走上二楼便拽着她的手，沉声哄她：“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啊去住你的房间。你呢，今天晚上就去跟妈妈睡。”
    “怎么样？”
    “你要是睡不着，你就给我发消息或者叫我，我去一起陪着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在你那屋儿过来也方便。”
    顾惜瑶抿着嘴，水盈盈的眸里隐约漫上了雾气，连连点头说“好”。
    傅义低低笑了几声，俯下身子抱着她，“不害怕，听到没？”
    “也不许自己憋着劲儿胡思乱想，听话，乖宝儿。有我呢，啊。我陪着你。”
    “嗯。”
    顾惜瑶鼻音闷得厉害，埋在傅义的胸前。
    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就这样站了好久好久。
    最后，按照傅义说的话。
    他就去了顾惜瑶之前住的房间。
    而顾惜瑶则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徐瑶的房门。
    垫着脚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边。
    房间里并不是完全昏暗的。
    顾方诚将徐瑶送回来以后顺手打来了床头的那盏暖黄色的夜灯。
    她不敢坐到床上，怕吵到徐瑶。
    于是就干脆顺着床边坐到木底板上。
    谁知刚刚准备弯下腰，便听到被褥摩擦的细微声响。
    徐瑶翻了个身，眨眨眼睛看着她，“瑶瑶，地上太凉了，别坐。”
    “听话，到床上来。”
    “妈妈？... ...你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哪儿就是被你吵醒的啊，刚才没躺下一会儿我就醒了。”
    徐瑶无奈地笑笑，身子往里面挪了挪，给顾惜瑶让出了一个位置。
    “快，上来。”
    顾惜瑶脱掉鞋子，在徐瑶身边躺下了。
    徐瑶却突然咯咯咯儿的小声笑起来，“你是不是还想着问我呢？之前傅义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 ... ”
    顾惜瑶张了张嘴，犹豫半晌。
    之后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哪里是为着这种事情才过来的。
    但她又不想显得那么沉重。
    趁着徐瑶有精神，陪她聊聊天也好。
    “哼，你还别说，提起那天的事情我还真有点生气呢。”
    徐瑶突然装作十分不满的样子，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啊？？为什么呀。”
    顾惜瑶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了，“他... ...他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徐瑶看着自家女儿这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立马就破了功。
    右手垫在耳朵下面看着她，目光中却逐渐带上了几分愧疚的味道，
    “他说了很多，但其中有几句话我永远都忘不了。”
    “他说，有的时候他是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他还说，以前他总觉得，世界上绝对不可能会有像他爸爸一样的家长，只顾着自己完全不想着孩子。直到遇见了你... ...他才知道。”
    “就算是这么懂事，这么乖巧的姑娘，都没有办法得到完整的爱。”
    徐瑶说着说着，两行清泪便顺着眼角无声落下。
    她本就没什么力气，想起这些来更是觉得心口拧着个儿的疼。
    她呼吸略显急促，红着双眼看着顾惜瑶，连嘴唇都在颤抖，
    “是啊... ...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有个这么懂事，这么疼我的女儿，我却从来不知道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