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瑶微微顿了半晌，仰头瞧了瞧傅义。
    傅义对她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他们两个也不好说什么，横竖就是些安慰的话。
    而且顾方诚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把自己关起来了似的，让人看了就不太敢贸然上前。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傅义去消防通道接了一通电话，顺便抽了根烟。
    是段翔打来的。
    下个月有一场全国自由搏击大赛在帝都举行。
    段翔想问问他的意思。
    傅义把这边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意思是先别报名。
    等顾惜瑶走了再说。
    段翔倒也表示理解，不过末了儿也嘱咐了几句。
    报名时间这周就会截止，他还是希望傅义不要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对于业余组的选手来说，能不能登上国际舞台就全看这次了。
    而且傅义如今在A市的名气和影响力，已经大大的超出了段翔的预想范围。
    他觉得打比赛这就是碗青春饭，借着好势头赶紧往上冲。
    能拿多少奖金拿多少，也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知名度彻底打上去。
    混个几年，也能踏踏实实退役。
    但到了那个时候，傅义的身价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至少翻上个N番。
    “还没出来？”
    一根烟的时间结束，傅义挨着顾惜瑶坐下。
    顾惜瑶点点头，“嗯”了一声。
    不自觉地瞥了对面的顾方诚一眼。
    她凑到傅义耳朵旁边，极小声地说：“没关系的，傅义。我现在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傅义身躯僵了一下，目光深重地瞧着她，里面是化不开的酸楚。
    他家瑶瑶从来都是这么坚强，每次看到她这样，他就觉得心疼的要命。
    “没事儿，难受你就哭出来。”
    他粗糙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搓磨着她娇嫩的掌心，留下淡淡的热意。
    顾惜瑶便又觉得心里更加踏实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大亮。
    开春以后，白日变长，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灭掉的时候，医院的走廊内洒满了细碎的阳光。
    主治医生走出急救室的大门，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鬓发，他抬手摘掉口罩的时候指尖都有一些微微颤抖。
    顾方诚头一个冲了过去，却是站在医生面前吭吭嗤嗤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总。”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胸膛徐徐起伏着，“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 ...”
    顾方诚登时面上一片惨白，浑身打着哆嗦一样，断断续续地说：“我明白... ...我明白。”
    傅义害怕顾惜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赶紧扭头去查看她的反应。
    却见她脸上也看不出个悲喜，淡淡地抿着唇，可被他握在掌心里的小手却无声地攥成一团。
    “瑶瑶。”
    “宝儿？”
    傅义试探性地用了点力气，彻彻底底地将她的手包裹起来，低而哑地轻声唤她。
    顾惜瑶愣了愣，而后就像是动作被按了慢放键一样，极其缓慢地望向他。
    虽然勉强，但她还是尽力扯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傅义。
    放心。
    她还好。
    “我们给顾夫人准备了一个病房，暂时先把她安置在那儿吧。”
    主治医生建议道：“病人现在暂且恢复了一些意识，但... ...”
    “我们医学上讲这种现象只不过是回光返照。”
    话音刚刚落地，急救室的大门就被敞开。
    徐瑶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她的眼睛似是打开了一个微小的缝隙，刚一看到顾方诚就显得有些急切似的。
    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顾方诚赶忙扒着床沿俯下身子，把耳朵凑过去仔细的听。
    “妈妈说什么？”
    顾惜瑶看到这一幕也跟着站起身凑过来，顺着病床边上蹲下。
    “我... ...我想回家... ...”
    “方诚... ...把我... ...把我送过去... ...”
    “不去，不去顾家... ...”
    这几句话轻得仿佛像是短促的气音一样，一句又一句地拂过耳畔。
    顾惜瑶就这样双手扶在病床边上，终于撑不住了。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眶一路下滑，瞬间就将脸颊打湿。
    她听懂了徐瑶说的话。
    徐瑶不想回顾家。
    她说的家，是曾经那个她们两个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小别墅。
    “好，好。”
    顾方诚连连点头，“回，我们现在就回家。”
    答应完这句话以后，他用汉湿的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颤抖着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大约十分钟以后，赵秘书的车辆已经在医院楼下停好。
    顾方诚将徐瑶从病床上打横抱起，扭头跟他们说：“惜瑶，傅义，你们两个去坐赵秘书的那辆车吧。”
    “我怕你妈妈窝着不舒服，让她自己躺在后座吧。”
    顾惜瑶点点头，“顾叔叔，您先过去吧，赵秘书应该认识路。”
    她想让顾方诚早点开到地方，也好让徐瑶少受几分颠簸。
    徐瑶当初进了顾家以后就和顾方诚主动提出要把那个别墅卖出去，顾方诚嘴上是答应了但也一直觉得这并不是件着急的事情。
    虽然后来徐瑶动不动就催他，也叫顾惜瑶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了。
    可顾方诚就是觉得他现在也不缺钱，那个房子放在那里也碍不了什么事，所以就一直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看来，幸亏是没把这个房子卖出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徐瑶的心里却只有那个小小的别墅。
    或许在她心里，只有那个地方才算得上是她的家吧。
    一个属于她和顾惜瑶的家。
    可那个家，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自己的身影。
    这个别墅顾方诚一次都没有来过，包括后来徐瑶说要收拾些她的东西出来，也是赵秘书帮着办的。
    抱着徐瑶到了门口，顾方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门锁的密码。
    便低头想问徐瑶。
    “0624”
    赵秘书车速快得很，几乎是紧紧跟着顾方诚的车。
    顾惜瑶打开车门三两步地跑过来，将密码脱口而出。
    顾方诚的动作短暂滞住，手停在半空迟迟没去输入密码。
    最后还是顾惜瑶看不下去了，走到门前迅速将门锁打开。
    “快把妈妈送到卧室去吧，”
    她打头走了进去，顺着楼梯往二楼走，“在楼上。”
    顾方诚就不发一言地跟在后面，抱着徐瑶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