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薄薄的户口本最终被傅义妥善缩在了衣柜深处的一个小匣子里。
    在那其中还有他自己的。
    阖上匣子之前，他朝着交叠在一起的户口本深深看了两眼，心底某处柔软愈发塌陷。
    他知道就在不远的将来，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一定会被合在同一张本本上。
    想着想着，眼神便逐渐滚烫。
    翌日清晨，顾惜瑶早早的就醒了。
    昨天两个人说好了今天要去买小树苗，所以洗漱完毕后他们就干脆顺路在老巷的小餐馆吃了个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陆程给傅义发了条微信过来调侃，笑他现在也算是彻底有主儿的了，可算是彻底脱离了单身糙汉的行列。
    傅义混不吝地扯了扯唇角，噼里啪啦地回他：我早就有主儿了。
    花鸟鱼虫市场就在陆程游戏厅附近，吃过早饭以后傅义就牵着顾惜瑶的手，溜溜达达儿地走到公交车站。
    春日的气候舒服得很，不冷不热的，也最适合散步。
    也没什么需要着急的事情，他们便极其默契地放缓了步伐。
    再过上几天，顾惜瑶就要回F国了。
    所以才更显得彼此单独相处的每一分钟都是如此宝贵。
    “什么树才能常年绿着啊？”
    下车以后，两人朝着花鸟鱼虫市场的方向走。
    顾惜瑶一边乖乖地被傅义牵着，一边低头用手机查资料。
    徐瑶说：想要那种可以长得很高，又能很绿的树。
    “哪儿有一直能绿着的树？”
    傅义哭笑不得地挑挑眉，“四季更迭，树也肯定要顺应时节的。”
    “倒是可以选个就算不绿也好看的树。”
    “真的？”顾惜瑶杏眸瞪得溜圆，仰起头来看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什么树呀？”她不自觉地放软了嗓音，等着他为自己解惑，语气中透着满满的依赖。
    傅义心里别提多爽了。
    抬手蹭了蹭坚挺的鼻梁，跟哄小孩儿似的耐心给她讲：“不如... ...枫树吧？秋天的时候叶子红红的，好看着呢。”
    “！！”
    顾惜瑶小嘴儿微张，笑得弯起眉眼，“对呀，你看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学过的，全给忘了。”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叶花。
    最后，傅义扛着一棵仍显稚嫩的枫树树苗，美滋滋地牵着他家小天鹅走出了花草市场。
    还有个两天左右的时间，顾惜瑶就要回到F国去了。
    他们也是想着把这件事情赶紧办了，心里也好踏实。
    从市场出来以后，两个人就干脆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着那栋小别墅去了。
    为着这棵树苗如何被放进车里的问题，司机师傅还帮着忙了老半天的时间。
    好在后座的车窗落下以后，这树苗斜着放还能放下，才踏踏实实地上了路。
    只不过傅义就没法和顾惜瑶一起坐在后座了。
    卖树苗的大爷十分热情，能看出来也是真心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临走的时候跟傅义聊了好长时间，给他讲这树具体应该怎么种，平时又该如何保养。
    傅义也对这棵小树苗也很是上心，站在旁边举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记，末了儿还是觉得不放心，甚至要了大爷的联系方式。
    避免以后再有个什么不懂的，没人去问。
    顾惜瑶坐在后座上别提多紧张了，这车窗都降下来以后，开车的时候风刮得呼呼大。
    她恨不得隔上一会儿就得扭头看上几眼，生怕那些嫩生生的树叶被吹没了。
    傅义不经意间扭头儿看见了这一幕，直觉得顾惜瑶呆萌起来实在是太招人稀罕了。
    低声笑着道：“宝儿，你不用害怕，它没那么脆弱，就是掉点儿叶子也会长出来的，不碍事儿。”
    顾惜瑶闻此心头猛然一颤，而后便抬起头望向傅义。
    眸间隐约带了些雾气，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瞧着他。
    是啊。
    就算叶子会落下，大雪会降临又怎么样呢。
    新的一年开始，树梢便会长出嫩芽。
    而他们两个也将一起迎接无数个春天。
    ……
    徐瑶是在这栋小别墅里走的，在那之后顾方诚就病倒了。
    昨天临睡前，傅义打了一通电话过去慰问了一下。
    那边还是一个劲儿的咳嗽，听起来精神就不是太好。
    顾方诚也着急，本来想着好不容易和这个唯一的女儿缓和了关系。
    她也终于愿意叫自己爸爸了。
    可拖着这个生病的身体又不敢轻易跟孩子见面。
    怕再有什么病毒传染了她，到时候耽误她出国。
    傅义知道顾方诚心里惦记什么，捂着电话跑到院儿里，告诉他打着通电话其实也是顾惜瑶的意思，让他别想太多，先安心把身体养好。
    顾方诚这才心里松泛了些，嘱咐他顾惜瑶走之前还是要记得跟他知会一声。
    傅义也点头应下了，他才放心结束通话。
    傅义还真没种过树，但以前也养过些花花草草。
    只不过后来因为傅中山的事情总是扰得他头疼，没心情管了，最后才都枯死了。
    严格来讲，也不算是一窍不通。
    加上刚才卖树苗的那个大爷跟他讲的也足够清楚，没用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这棵树便结结实实地被种到了庭院中。
    他额角淌着汗水，用手背蹭掉，把铁锨顺着树旁一放，掸了掸手上的泥土，挑眉问：“怎么样领导，您还满意吗？”
    “满意。”
    顾惜瑶盈盈笑着，递给他一瓶冰水。
    这是她刚才跑到门口的便利店买回来的。
    跟顾家所处的那个地方相比，这里的别墅区就更加平民化一点。
    房价没那么高，邻里们也都更热情。
    “宝儿，你在这儿等着，我把铁锨先给人家送回去。”
    他们刚才用来挖坑的这个铁锨就是从隔壁那户借来的。
    “好，你去吧。”
    顾惜瑶点点头，接过他喝剩的半瓶子水。
    傅义离开以后没过一会儿，顾惜瑶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响动起来。
    她还以为没准儿是方静打来的，拿出来一看却是秦老师。
    于是赶忙接通道：“喂，秦老师。”
    “惜瑶，家里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徐瑶去世的事情她也告诉了秦书海一声，秦书海为人师长也定然是要关心一下。
    “差不多了，秦老师，您不用惦记着。”
    顾惜瑶其实也有点担心学校那边的进度问题，便问：“老师，学校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那能有什么事儿。”
    秦书海不疾不徐地安抚她：“放心吧，这边什么问题都没有，你就踏踏实实地把国内的事情忙利索了。”
    “返程的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
    顾惜瑶点头，“后天晚上的飞机。”
    “好。我知道了。晚上不太安全，到时候我让你师哥去接你。”
    “谢谢秦老师，那就麻烦师哥了。”
    顾惜瑶笑着道谢，不过现在也开始逐渐习惯了接纳别人的好意。
    只说：“到时候我临上飞机之前跟师哥打声招呼。”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秦书海的本意也是让他们这两个年轻人尽量热络一些。
    这么些年以来，他一共就收了这两个学生。
    关系处的好点总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