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雪·山·飞·狐(8)(2/4)  江湖奇人怪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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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拼了”。
    提起单刀,直奔曹云奇。
    刘元鹤挡在他身前,叫道:“你们争风吃醋,到外面去打”。
    左掌虚扬,右手一伸,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夺下了他手中单刀,抛在地下。
    那一边曹云奇暴跳不已,也给殷吉拦着。
    馀人见田青文以退为进,将陶曹二人耍得服服贴贴,心中都是暗暗好笑。
    宝树道:“田姑娘,你爱嫁谁就嫁谁,总不能嫁我这和尚。
    所以老和尚只问你,你今日早晨遇见了甚么怪事”。
    众人哈哈大笑,田青文也是噗哧一笑,道:“我的马儿走得慢,赶不上师叔他们,正行之间,忽听得马蹄声响,一乘马从后面驰来。
    马上的乘客手里拿着一个大葫芦,仰脖子就着葫芦嘴喝酒。
    我见他满脸络腮胡子,在马上醉得摇摇幌幌,还是咕噜咕噜的大喝,不禁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来,问道:『你是田归农的女儿,是不是?』我道:『是啊,尊驾是谁?』他说道:『这个给你!』手指一弹,将这黄金小笔弹了过来,从我脸旁擦过,打落了我的耳环。
    我吃了一惊,他却纵马走了。
    我心下一直在嘀咕,不知他为甚么给我这枝小笔”。
    宝树问道:“你认得此人么?”田青文点点头,轻声道:“就是那个雪山飞狐胡斐。
    他给我小笔之时,我自然不认得他,他后来上得山来,与苗家妹子说话,我认出了他的声音,再在板壁缝中一张,果然是他”。
    曹云奇醋心又起,问道:“这小笔既是师祖爷的,那胡斐从何处得来?他给你干么?”田青文对别人说话温言软语,但一听曹云奇说话,立时有不愉之色,全不理睬。
    刘元鹤道:“那胡一刀既曾来过此间,定是在地下拾到,或在田安豹身上得到此笔。
    只是他死时胡斐生下不过几天,怎能将小笔留传给他?”熊元献道:“说不定他将小笔留在家中,后来胡斐年长,回到故居,自然在父亲的遗物中寻着了”。
    阮士中点头道:“那也未始不可。
    这小笔中空,笔头可以旋下,青文。
    你瞧瞧笔里有何物事”。
    田青文先将洞穴中拾到的小笔旋下笔头,笔内空无一物,再将湖斐掷来的小笔笔头旋下,只见笔管内藏着一个小小纸卷。
    众人一齐围拢,均想若无阮士中在此,实不易想到这暗器打造得如此精巧,笔管内居然还可藏物。
    只见田青文摊开纸卷,纸上写着十六个字,道:“天龙诸公,驾临辽东,来时乘马,归时御风”。
    纸角下画着一只背上生翅膀的狐狸,这十六字正是雪山飞狐的手笔。
    阮士中脸色一沉,道:“嘿,也未必如此!”他话是这么说,但想到胡斐的本领,又想到他对天龙门人的行踪知道得清清楚楚,却也不禁栗栗自危。
    曹云奇道:“师叔,甚么叫『归时御风』?”阮士中道:“哼,他说咱们都要死在辽东,变成他乡之鬼,魂魄飘飘荡荡的乘风回去”。
    曹云奇骂道:“操他奶奶的熊!”天龙门诸人瞧着那小柬,各自沈思。
    宝树、陶百岁、刘元鹤等诸人,目光却早转到四下里的金银珠宝之上。
    宝树取过一柄单刀,就往冰上砍去,他砍了几刀,斩开坚冰,捧了一把金珠在手,哈哈大笑。
    火光照耀之下,他手中金珠发出奇幻夺目的光采。
    众人一见,胸中热血上涌,各取兵刃,砍冰取宝。
    但砍了一阵,刀剑卷口,渐渐不利便了。
    原来众人自用的兵刃都已在峰顶被左右双僮削断,这时携带的是从杜家庄上顺手取来,并非精选的利器。
    各人取到珍宝,不住手的塞入衣囊,愈取的多,愈是心热,但刀剑渐钝,却是越砍越慢。
    田青文道:“咱们去拾些柴来,融冰取宝!”众人轰然叫好。
    此事原该早就想到,但一见宝树珍宝在手,人人迫不及待的挥刀挺剑砍冰。
    可是众人虽然齐声附和田青文的说话,却没一人移步去取柴。
    原来人人都怕自己一出去,别人多取了珍宝。
    宝树向众人横目而顾,说道:“天龙门周世兄、饮马川陶世兄、镖局子的熊镖头,你们三位出去捡柴。
    我们在这里留下的,一齐罢手休息,谁也不许私自取宝”。
    周陶熊三人虽将信将疑,但怕宝树用强,只得出洞去捡拾枯枝。九 雪山飞狐
    胡斐与乌兰山玉笔风杜希孟庄主相约,定三月十五上峰算一算昔日旧帐,但首次上峰,杜庄主外出未归,却与苗若兰酬答了一番。
    他下得峰来,心中怔忡不定,眼中所见,似乎只是苗若兰的倩影,耳中所闻,尽是她弹琴和歌之声。
    他与平阿四、左右双僮在山洞中饱餐一顿乾粮,眼见平阿四伤势虽重,性命却是无碍,心中甚慰。
    当下躺在地下闭目养神,但双目一闭,苗若兰秀丽温雅的面貌更是清清楚楚的在脑海中出现。
    胡斐睁大眼睛,望着山洞中黑黝黝的石壁,苗若兰的歌声却又似隐隐从石壁中透了出来。
    他叹了一口长气,心想:“我尽想着她干么?她父亲是杀害我父的大仇人,虽说当时她父亲并非有意,但我父总是因此而死。我一生孤苦伶仃,没爹没娘,尽是拜她父亲之赐。我又想她干么?”言念及此,恨恨不已,但不知不觉又想:“那时她尚未出世,这上代怨仇,与她又有甚么相干?唉!她是千金小姐,我是个流荡江湖的苦命汉子,何苦没来由自寻烦恼?”话虽是这般说,可是烦恼之来,启是轻易摆脱得了的?倘若情丝一斩便断,那也算不得是情丝了。
    胡斐在山洞中躺了将近一个时辰,心中所思所念,便是苗若兰一人。
    他偶尔想到:“莫非对头生怕敌我不过,安排下了这美人之计?”但立即觉得这念头太也亵渎了她,心中便道:“不,不,她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岂能做这等卑鄙之事。我怎能以小人之心,冒犯于她?”眼见天色渐黑,再也按捺不住,对平阿四道:“四叔,我再上峰去。
    你在这里歇歇”。
    他展开轻身功夫,转眼又奔到峰下,援索而上。
    一见杜家庄庄门,已是怦然心动。
    进了大厅,却见庄中无人相迎,不禁微感诧异,朗声说道:“晚辈胡斐求见,杜庄主可回来了么?”连问几遍,始终无人回答。
    他微微一笑,心想:“杜希孟枉称辽东大豪,却这般躲躲闪闪,装神弄鬼。
    你纵安排下奸计,胡某又有何惧?”他在大厅上坐了片刻,本想留下几句字句,羞辱杜希孟一番,就此下峰,不知怎的,对此地竟是恋恋不舍,当下走向东厢房,推开房门,见里面四壁图书,陈设得甚是精雅。
    于是走将进去,顺手取过一本书来,坐下翻阅。
    可是翻来翻去,那里看得进一字入脑,心中只念着一句话:“她到那里去了?她到那里去了?”不久天色更加黑了,他取出火摺,正待点燃蜡烛,忽听得庄外东边雪地里轻轻的几下擦擦之声。
    他心中一动,知有高手踏雪而来。
    须知若在实地之上,人人得以蹑足悄行,但在积雪中却是半点假借不得,功夫高的落足轻灵,功夫浅的脚步滞重,一听便知。
    胡斐听了这几下足步声,心想:“倒要瞧瞧来的是何方高人”。
    当下将火摺揣回怀中,倾耳细听。
    但听得雪地里又有几人的足步声,竟然个个武功甚高。
    胡斐一数,来的共有五人,只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三下击掌,庄外有人回击三下,过不多时,庄外又多了六人。
    胡斐虽然艺高人胆大,但听高手毕集,转眼间竟到了十一人之多,心下野不免惊疑不定,寻思:“先离此庄要紧,对方大邀帮手,我这可是寡不敌众”。
    当下走出厢房,正待上高,忽听屋顶喀喀几响,又有人到来。
    胡斐急忙缩回,分辨屋顶来人,居然又是七名好手。
    只听屋顶上有人拍了三下手掌,庄外还了三下,屋顶七人轻轻落在庭中,迳自走向厢房。
    他想敌人众多,这番可须得出奇制胜,事先原料杜希孟会邀请帮手助拳,但想不到竟请了这么多高手到来。
    耳听那七人走向房门,当下缩身在屏风之后,要探明敌人安排下甚么机关,如何对付自己。
    但听噗的一声,已有人幌亮火摺。
    胡斐心想屏风后藏不住身,游目一瞥,见床上罗帐低垂,床前却无鞋子,显是无人睡卧,当下提一口气,轻轻走到床前,揭开罗帐,坐上床沿,钻进了被里。
    这几下行动轻巧之极,房外七人虽然都是高手,竟无一人知觉。
    可是胡斐一进棉被,却是大吃一惊,触手碰到一人肌肤,轻柔软滑,原来被中竟睡着一个女子。
    他正要一滚下床,眼前火光闪动,已有人走进房来。
    一人拿着蜡烛在屏风后一探,说:“此处没人,咱们在这里说话”。
    说着便在椅上坐下。
    此时胡斐鼻中充满幽香,正是适才与苗若兰酬唱时闻到的,一颗心直欲跳出腔子来,心道:“难道她竟是苗姑娘?我这番唐突佳人,那当真是罪该万死。
    但我若在此刻跳将出去,那几人见她与我同床共衾,必道有甚暧昧之事。
    苗姑娘一生清名,可给我毁了。
    只得待这几人走开,再行离床致歉”。
    他身子微侧,手臂又碰到了那女子上臂肌肤,只觉柔腻无比,竟似没穿衣服,惊得急忙缩手。
    其实田青文除去苗若兰的外裳,尚留下贴身小衣,但胡斐只道她身子裸露,闭住了眼既不敢看,手脚更不敢稍有动弹,忙吸胸收腹,悄悄向外床挪移,与她身子相距略远。
    他虽闭住了眼,但鼻中闻到又甜又腻、荡人心魄的香气,耳中听到对方的一颗心在急速跳动,忍不住睁开眼来,只见一个少女向外而卧,脸蛋儿羞得与海棠花一般,却不是苗若兰是谁,烛光映过珠罗纱帐照射进来,更显得眼前枕上,这张脸蛋娇美艳丽,难描难画。
    胡斐本想只瞧一眼,立即闭眼,从此不看,但双目一合,登时意马心猿,把持不住,忍不住又眼睁一线,再瞧她一眼。
    苗若兰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心中却有知觉,见胡斐忽然进床与自己并头而卧,初时惊惶万分,只怕他欲图非礼,当下闭着眼睛,只好听天由命。
    那知他躺了片刻,非但不挨近身子,反而向外移开。
    不禁惧意少减,好奇心起,忍不住微微睁眼,正好胡斐也正睁眼望她。
    四目相交,相距不到半尺,两人都是大羞。
    只听得屏风外有人说道:“赛总管,你当真是神机妙算,人所难测。
    那人就算不折不扣,当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英雄豪杰,落入了你这罗网,也要教他插翅难非”。
    拿着蜡烛的人哈哈大笑,放下烛台,走到屏风之外,道:“张贤弟,你也别尽往我脸上贴金。
    事成之后,我总忘不了大家的好处”。
    胡斐与苗若兰听了两人之言,都是吃了一惊,这些人明是安排机关,要加害金面佛苗人凤。
    苗若兰不知江湖之事,还不怎样,心想爹爹武功无敌,也不怕旁人加害。
    胡斐却知赛总管是满州第一高手,内功外功俱臻化境,为人凶奸狡诈,不知害死过多少忠臣义士。
    他是当今乾隆皇帝手下第一亲信卫士,今日居然亲自率人从北京赶到这玉笔峰上。
    听那姓张的言语,他们暗中安排下巧计,苗人凤纵然厉害,只怕也难逃毒手。
    耳听得赛总管走到屏风之外,心想机不可失,轻轻揭起罗帐,右掌对准烛火一挥,一阵劲风扑将过去,嗤的一声,烛火登时熄了。
    只听一人说道:“啊,烛火灭啦!”就在此时,又有人陆续走进厢房,嚷道:“快点火,掌灯吧!”赛总管道:“咱们还是在暗中说话的好。
    那苗人凤机灵得紧,若在屋外见到火光,说不定吞了饵的鱼儿,又给他脱钩逃走”。
    好几人纷纷附和,说道:“赛总管深谋远虑,见事周详,果然不同”。
    但听有人轻轻推开屏风,此时厢房中四下里都坐满了人,有的坐在地下,有的坐在桌上,更有三人在床沿坐下。
    胡斐生怕那三人坐得倦了,向后一仰,躺将下来,事情可就闹穿,只得轻轻向里床略移。
    这一来,与苗若兰却更加近了,只觉她吹气如兰,荡人心魄。
    他既怕与床沿上了三人相碰,毁了苗若兰的名节,又怕自己胡子如戟,刺到她吹弹得破的脸颊,当下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给人发觉,必当将房中这一十八人杀得乾乾净净,宁教自己性命不在,也不能留下一张活口,累了这位冰清玉洁的姑娘。
    幸喜那三人都好端端的坐着,不再动弹。
    胡斐不知苗若兰被点中了穴道,但觉她竟不向里床闪避,不由得又是惶恐,又是欢喜,一个人就似在半空中腾云驾雾一般。
    只听赛总管道:“各位,咱们请杜庄主给大多儿引见引见”。
    只听得一个嗓音低沈的人说道:“承蒙各位光降,兄弟至感荣幸。
    这位是御前侍卫总管赛总管赛大人。
    赛大人威震江湖,各位当然都久仰的了”。
    说话之人自是玉笔庄庄主杜希孟。
    众人轰言说了些仰慕之言。
    胡斐倾听杜希孟给各人报名引见,越听越是惊讶。
    原来除了赛总管等七人是御前侍卫之外,其馀个个是江湖上成名的一流高手。
    青藏派的玄冥子到了,昆仑山灵清居士到了,河南无极门的蒋老拳师也到了。
    此外不是那一派的掌门、名宿,就是甚么帮会的总舵主、甚么镖局的总镖头,没一个不是大有来头之人;而那七名侍卫,也全是武林中早享盛名的硬手。
    苗若兰心中思潮起伏,暗想:“我只穿了这一点点衣服,却睡在他的怀中。
    此人与我家恩怨纠葛,不知他要拿我怎样?今日初次与他相会,只觉他相貌虽然粗鲁,却是个文武双全的奇男子,那知他竟敢对我这般无礼”。
    虽觉胡斐这样对待自己,实是大大不该,但不知怎的,心中殊无恼怒怨怪之意,反而不由自主的微微有些欢喜,外面十馀人大声谈论,她竟一句也没听在耳里。
    胡斐比她大了十岁,阅历又多,知道眼前之事干系不小,是以虽然又惊又喜,六神无主,但于帐外各人的说话,却句句听得十分仔细。
    他听杜希孟一个个的引见,屈指数着,数到第十六个时,杜希孟便住口不再说了。
    胡斐心道:“帐外共有一十八人,除杜希孟外,该有十七人,这馀下一个不知是谁?”他心中起了这疑窦,帐外也有几个细心之人留意到了。
    有人问道:“还有一位是谁?”杜希孟却不答话。
    隔了半晌,赛总管道:“好!我跟各位说,这位是兴汉丐帮的范帮主”。
    众人吃了一惊,内中有一二人讯息灵通的,得知范帮主已给官家捉了去。
    馀人却知丐帮素来与官府作对,决不能跟御前侍卫联手,他突在峰上出现,人人都觉奇怪。
    赛总管道:“事情是这样。
    各位应杜庄主之邀,上峰来助拳,为的是对付雪山飞狐。
    可是在拿狐狸之前,咱们先得抬一尊菩萨下山”。
    有人笑了笑,说道:“金面佛?”赛总管道:“不错。
    我们惊动范帮主,本来为的是要引苗人凤上北京相救。
    天牢中安排下了樊笼,等候他的大驾。
    那知他倒也乖觉,竟没上钩”。
    侍卫中有人喉头咕噜了一声,却不说话。
    原来赛总管这番话中隐瞒了一件事。
    苗人凤何尝没去北京?他单身闯天牢,搭就范帮主,人虽没救出,但一柄长剑杀了十一明大内侍卫,连赛总管臂上也中了剑伤。
    赛总管布置虽极周密,终因对方武功太高,竟然擒拿不着。
    这件事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在旁人之前自然绝口不提。
    赛总管道:“杜庄主与范帮主两位,对待朋友义气深重,答允助我们一臂之力,在下实是感激不尽,事成之后,在下奏明皇上,自有大大的封赏……”说到这里,忽听庄外远处隐隐传来几下脚步之声。
    他耳音极好,脚步虽然又轻又远,可也听得清楚,低声道:“金面佛来啦,我们宫里当差的埋伏在这里,各位出去迎接”。
    杜希孟、范帮主、玄冥子、清灵居士、蒋老拳师等都站起来,走出厢房,只剩下七名大内侍卫。
    这时脚步声倏忽间已到庄外,谁都想不到他竟会来得这样快,犹如船只在大海中遇到暴风,甫见徵兆,狂风大雨已打上帆来;又如迅雷不及掩耳,闪电刚过,霹雳已至。
    赛总管与六名卫士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一齐抽出兵刃。
    赛总管道:“伏下”。
    就有人手掀罗帐,想躲入床中。
    赛总管斥道:“蠢才,在床上还不给人知道?”那人缩回了手。
    七个人或躲入床底,或藏在柜中,或隐身书架之后。
    胡斐心中暗笑:“你骂人是蠢才,自己才是蠢才”。
    但觉苗若兰鼻中呼吸,轻轻的喷在自己脸上,再也把持不定,轻轻伸嘴过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苗若兰又喜又羞,待要闪开,苦于动弹不得。
    胡斐一吻之后,忽然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心想:“她这么温柔文雅,我怎么能辱于她?”待要挪身向外,不与她如此靠近,忽听床底下两名卫士动了几下,低声咒骂。
    原来几个人挤在床底,一人手肘碰痛了另一人的鼻子。
    胡斐对敌人向来滑稽,以他往日脾气,此时或要揭开褥子,往床底下撒一大泡尿,将众卫士淋一个醍醐灌顶,但心中刚有此念,立即想到苗若兰睡在身旁,岂能胡来?过不多时,杜希孟与蒋老拳师等高声说笑,陪着一人走进厢房,那人正是苗人凤
    有人拿了烛台,走在前面。
    杜希孟心中纳闷,不知自己家人与婢仆到了何处,怎么一个人影也不见。
    但赛总管一到,苗人凤跟着上峰,实无馀裕再去查察家事,斜眼望苗人凤时,见他脸色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何事。
    众人在厢房中坐定。
    杜希孟道:“苗兄,兄弟与那雪山飞狐相约,今日在此间算一笔旧帐。
    苗兄与这里几位好朋友高义,远道前来助拳,兄弟实在感激不尽。
    只是现下天色已黑,那雪山飞狐仍未到来,定是得悉各位英名,吓得夹住狐狸尾巴,远远逃去了”。
    胡斐大怒,真想一跃而出,劈脸给他一掌。
    苗人凤哼了一声,向范帮主道:“后来范兄终于脱险了?”范帮主站起来深深一揖,说道:“苗爷不顾危难,亲入险地相救,此恩此德,兄弟终身不敢相忘。
    苗爷大闹北京,不久敝帮兄弟又大举来救,幸好人多势众,兄弟仗着苗爷的威风,才得侥幸脱难”。
    范帮主这番话自是全属虚言。
    苗人凤亲入天牢,虽没为赛总管所擒,但大闹一场之后,也未能将范帮主救出。
    丐帮闯天牢云云,全无其事。
    赛总管一计不成,二计又生,亲入天牢与范帮主一场谈论,以死相胁。
    范帮主为人骨头倒硬,任凭赛总管如何威吓利诱,竟是半点不屈。
    赛总管老奸巨猾,善知别人心意,跟范帮主连谈数日之后,知道对付这类硬汉,既不能动之以利禄,亦不能威之以斧钺,但若给他一顶高帽子戴戴,倒是颇可收效。
    当下亲自迎接他进总管府居住,命手下最会谄谀拍马之人,每日里“帮主英雄无敌”、“帮主威震江湖”等等言语,流水价灌进他耳中。
    范帮主初时还兀自生气,但过得数日,甜言蜜语听得多了,竟然有说有笑起来。
    于是赛总管亲自出马,给他戴的帽子越来越高。
    后来论到当世英雄,范帮主固然自负,却仍推苗人凤天下第一。
    赛总管说道:“范帮主这话太谦,想那金面佛虽然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依兄弟之见,不见得就能胜过帮主”。
    范帮主给他一捧,舒服无比,心想苗人凤名气自然极大,武功也是真高,但自己也未必就差了多少。
    两个人长谈了半夜。
    到第二日上,赛总管忽然谈起自己武功来。
    不久在总管府中的侍卫也来一齐讲论,都说日前赛总管与苗人凤接战,起初二百招打成了平手。
    到后来赛总管已然胜券在握,若非苗人凤见机逃去,再拆一百招他非败不可。
    范帮主听了,脸上便有不信之色。
    赛总管笑道:“久慕范帮主九九八十一路五虎刀并世无双,这次我们冒犯虎威,虽然是皇上有旨,但一半也是弟兄们想见识见识帮主的武功。
    只可惜大多儿贪功心切,出齐了大内十八高手,才请得动帮主。
    兄弟未得能与帮主一对一的过招,实为憾事。
    现下咱们说得高兴,就在这儿领教几招如何?”范帮主一听,傲然道:“连苗人凤也败在总管手里,只怕在下不是敌手”。
    赛总管笑道:“帮主太客气了”。
    两人说了几句,当即在总管府的练武厅中比武较量。
    范帮主使刀,赛总管的兵刃却极为奇特,是一对短柄的狼牙棒。
    他力大招猛,武功果然十分了得。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三百馀招,全然不分上下,又斗了一顿饭功夫,赛总管渐现疲态,给范帮主一柄刀迫在屋角,连冲数次抢都不出他刀圈。
    赛总管无奈,只得说道:“范帮主果然好本事,在下服输了”。
    范帮主一笑,提刀跃开。
    赛总管恨恨的将双棒抛在地下,叹道:“我自负英雄无敌,岂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说着伸袖抹汗,气喘不已。
    经此一役,范帮主更让众人捧上了天去。
    他把众侍卫也都当成了至交好友,对赛总管更是言听计从。
    这个粗鲁汉子那知道赛总管有意相让,若是各凭真实功夫相拼,他在一百招内就得输在狼牙双棒之下。
    然则赛总管何以要费偌大气力,千方百计的与他结纳?原来范帮主的武功虽未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他有一项家传绝技,却是人所莫及,那就是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沾上身时直如钻筋入骨,敲钉转脚。
    不论敌人武功如何高强,只要身体的任何部位给他手指一搭上,立时就给拿住,万万脱身不得。
    赛总管听了田归农之言,要擒住苗人凤取那宝藏的关键,“天牢设笼”之计既然不成,于是想到借重范帮主这项绝技。
    想那金面佛何等本领,范帮主若是正面和他为敌,他焉能让龙爪擒拿手上身?但范帮主和他是多年世交,要是出其不意的突施暗袭,便有成功之机。
    苗人凤见范帮主相谢,当即拱手还礼,说道:“区区小事,何必挂齿?”转头问杜希孟道:“但不知那雪山飞狐到底是何等样人,杜兄因何与他结怨?”杜希孟脸上一红,含含糊糊的道:“我和这人素不相识,不知他听了甚么谣言,竟说我拿了他家传宝物,数次向我索取。
    我知他武艺高强,自己年纪大了,不是他的对手,是以请各位上峰,大家说个明白。
    若是他恃强不服,各位也好教训教训这后生小子”。
    苗人凤道:“他说杜兄取了他的家传宝物,却是何物?”杜希孟道:“那有甚么宝物?完全胡说八道”。
    当年苗人凤自胡一刀死后,心中郁郁,便即前赴辽东,想查访胡一刀的亲交故旧,打听这位生平唯一知己的轶事义举。
    一查之下,得悉杜希孟与胡一刀相识,于是上玉笔峰杜家庄来拜访。
    杜希孟于胡一刀的事迹说不上多少,但对苗人凤招待得十分殷勤,又亲自陪他去看胡一刀的故宅,却见胡家门垣破败,早无人居。
    苗人凤推爱对胡一刀的情谊,由此而与杜希孟订交,那已是二十多前的事了。
    这时听他说得支支吾吾,便道:“倘若此物当真是那雪山飞狐所有,待会他上得峰来,杜兄还了给他,也就是了”。
    杜希孟急道:“本就没甚么宝物,却教我那里去变出来给他?”范帮主心想苗人凤精明机警,时候一长,必能发觉屋中有人埋伏,当即劝道:“杜庄主,苗爷的话一点不错,物各有主,何况是家传珍宝?你还给了他,也就是了,何必大动干戈,伤了和气?”杜希孟急了起来,道:“你也这般说,难道不信我的说话?”范帮主道:“在下对此事不知原委,但金面佛苗爷既这般说,定是不错。
    范某纵横江湖,对谁的话都不肯信,可就只服了金面佛苗爷一人”。
    他一面说,一面走到苗人凤身后,双手舞动,以助言语的声势。
    苗人凤听他话中偏着自己,心想:“他是一帮之主,究竟见事明白”。
    突觉耳后“风池穴”与背心“神道穴”上一麻,情知不妙,左臂急忙挥出击去。
    那知这两大要穴被范帮主用龙爪擒拿手拿住,登时全身酸麻,任他有天下武功、百般神通,却已是半点施展不出。
    但金面佛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奇变异险,一生中不知已经历凡几,岂能如此束手待毙?当下大喝一声,一低头,腰间用力,竟将范帮主一个庞大的身躯从头顶甩了过去。
    赛总管等齐声呼叱,各从隐身处窜了出去。
    范帮主被苗人凤甩过了头顶,但他这龙爪擒拿手如影随形,似蛆附骨,身子已在苗人凤前面,两只手爪却仍是牢牢拿住了他背心穴道。
    苗人凤眼见四下里有人窜出,暗想:“我一生纵横江湖,今日阴沟翻船,竟遭小人毒手”。
    只见一名侍卫扑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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