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三章 “鼠胆”与“鸿湖”(1/2)  木叶青玄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85章 “鼠胆”与“鸿湖”
    入丰临城伊始,“木叶家族”便立下一条规矩:在家族被“丰临”各方势力彻底接纳之前,蝗境以下,不得独自一人离开“木叶府”。当然,残影例外。
    “剐蹭”了风家之后,又单独为鬼蛾立了条规矩:以木叶府、薛园、丰临商会为基点,她的行动范围,暂时不能超出这个“三角”。与之相应的补偿是,如今她每月有了二百两的俸银,在小三角之内,可以随意地花。
    寒星厌憎叶玄,因此从不私下与他说话;寒星感激叶玄,因此从不违抗他的命令。这日,寒星想要出门,于是她去求了…长得最像木青儿的清尘。
    清尘右臂的伤,已好了大半。“木风商团”的事,还只处在“银钱调拨”的阶段,叶玄坚持要她先养好伤,再做事。
    左右清闲,她便与寒星一道,去了“晓荷书局”。
    世间可以淘书的所在,大些的称为“书局”,些小的称为“书舍、书屋、书铺”。更大的叫“藏书馆”。但藏书馆的书通常不卖,有些押了银钱可以借阅,有些则不能带走,只可在书馆内观瞧。与北地相较,南方豪族修建“藏书馆”的风气更盛。若将一个家族比做一人,则藏书馆就像“玉佩、发钗”一类的饰品。
    整个“丰临城”中,对“风家”怨气最小的,大概就是一众书局、书铺的老板。那些穿沙黄衣裤的“虾米”们最不会去的,就是这种地方。霸王宴吃得,霸王娼宿得,霸王书……还是免读。油腥的归油腥,清静的归清静。
    寒星不愿在清尘面前失态,然而手中这本淡青色封皮的崭新书册,令她的呼吸难以抑制地变得急促。这是“浅草生”的话本,第十四卷!
    找遍了整个书局,侍者也帮忙查过,没有“第一卷”到“第十三卷”,独独见到最新的“第十四卷”。他活着!没有死于灾变,到了南边!
    “你也看这个?”清尘略带惊奇地询道。
    寒星的惊奇,何止百倍。也?
    “一个娼妓,怎会看如此寡淡的东西?”清尘望着寒星的双眼,几乎一字不差地,道出了她的心语。
    “对不起。”寒星没有狡辩,低头致歉。
    “这人,学问大得很。”清尘没生气,也就谈不上原谅,只轻声解释着寒星的疑惑。
    清尘与寒星,都读“浅草生”的话本。看的,却是不同的东西。他的一十三卷话本,讲了一十三个不同的故事,主线皆是男女情爱。但没有任何一对儿进展到拉手的地步。即使拜堂成亲、白头偕老,也绝不会放肆到“执子之手”。仿佛男人与女人,分明共用同一个世界,其间却隔着无尽的虚空。
    那一十三个故事,全部发生在“灾害纪元”以前。也就是说,讲的都是“古人”的事。其中更有三个,将背景设在“顺、凉”交替的混乱时期。
    清尘好读史。读得越多,越觉这个笔名叫做“浅草生”的人很了不起。胸中所藏史料,说汗牛充栋不足以形容其博;下笔细微处,说举重若轻不足以形容其妙。她不知道的是,“枯荣城”中另有一位“浅草生”的书迷,名叫“苗甫”。正是被残影从“泰然城”挖到“青玄书院”,后写出《地缘史学》的苗甫。
    “学问?能…给我说说么?”寒星只觉得故事很美,浅浅淡淡噬人心。却不明白里面有什么“学问”。
    一说,便是几个时辰。午膳时说、马车中说……回至“尘院”,见寒星仍不愿走,清尘又请她到卧房里说。入夜后,她竟问“明日还能来么?”
    过了三日,寒星终于下定决心,递给残影一册书卷,求她帮忙去寻那笔者。
    …………
    这日,人人事忙。就连最闲散的鬼蛾,也主动缠着最不受信任的云洛,要学医术。她不学别的,只想知道“烧伤”怎么弄。若有一日冥烛再使“烬手”,她觉得给她包扎、让她不痛的人,该是自己才对。
    “冥烛”并不清楚“鬼蛾”做什么去了,总之演武场中,就只到了她和“孤雁”两人。
    一个持着长刀“鸿湖”,一个握着短刺“鼠胆”,面面相觑。也不知拔还是不拔,打还是不打。
    “要不…算了吧。”孤雁并非看不起使短兵刃的,残影珠玉在前,也不容她有这般想法。只是,那“鼠胆”实在太短了。
    “嗯,好。”冥烛诺诺答道。她进入“木叶家族”的时日已不短了,孤雁却没与她说过太多话。二人独处的情形更是从所未有,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姐姐……”见孤雁要走,冥烛一咬牙,叫住了这个总是拎着长刀,几乎从来不笑的女子:“少主说,我受刑讯那日,姐姐曾替我求情。我……”
    “我只是,一时想到自己。”孤雁打断了冥烛,不等她说出相谢之语。
    “嗯,我从小蛾口中,听过一些姐姐的事。或许是因‘同病相怜’才生恻隐,那并不妨碍我对姐姐的感激,一点儿也不。我知姐姐不爱说话,又觉道谢分量太轻,所以一直没敢啰嗦。今日…今日……总之,姐姐的恩情,小妹时时念着。更盼来日得以报答。”怕惹对方心烦,冥烛一语说完,对着孤雁深深下了一个万福,而后躬身退出两步,转身欲走。
    “回来。”低沉而柔谧的嗓音,响起在冥烛身后:“谁告诉你我不爱说话的,你试过吗?谁又同意你来日报答了,我现在要什么,你问了吗?”
    两句问话,让冥烛目瞪口呆、惊喜交集。她赶忙小跑着回到孤雁身前,轻柔而又急切地询问:“姐姐…想要什么?”
    “我要喝酒。”
    此时正午已过,“木叶府”的宴厅中,主客皆无。孤雁寻了宴厅内一个私密的小间,要了六壶谷酒,两只酒碗,连下酒的小菜也未点,便将侍者打发走了。
    “其实,我以前是爱说话的。”一碗辛烈的谷酒下肚,孤雁语调中便仿佛有了酒意,就好像自己真能喝醉一般,“不光爱说话,还爱吵架。吵急了,还爱打人。”
    冥烛当然不会戳穿,当然乐得对方装醉。孤雁想跟她说话,她实在欢喜得有些无措:“这些…小蛾就没跟我说过了。姐姐说得‘以前’,是指很久以前吧?”
    “嗯,我夫君活着时。”没说几句,孤雁仰头又饮一碗,也不与冥烛的酒碗相碰,说喝就喝。
    “我夫君……唉,死都死了,我干嘛学他文绉绉的酸腐。我丈夫,叫‘穆西东’,是我幼时的邻居。小时候我们就总吵架,吵不过,我就动手打他。他也从不让我,每次都会狠狠打回来。
    我们每天都一起玩儿,每天都打架。夏日里脾气燥,一天能打好几架。有时候他赢,有时候我赢。我们年岁相仿,女孩儿长得快些,所以我赢得多。”说这话时,孤雁语中竟带着几分骄傲。
    “我小时候,以为生活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妈妈永远都是妈妈,邻居永远都是邻居。突然有一天,他说他要走了,跟他爹娘和两个哥哥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还说,让我别嫁人,长大回来娶我。
    长大后,事情懂得多了,也就不觉得他会回来。可即便是这样,所有上门说亲的,我还是统统拒了。不是赌气,就是没想过要嫁旁人。娘也不逼我,她也信不过男人。只是一直劝我说:没男人,也没孩子,将来会很寂寞。
    我四十一岁那年,出乎我娘预料,也出乎我自己预料,‘穆西东’真回来了。三十年不见,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他也一眼就认出我。后来才知,他爹爹做生意,发了大财。而他,也已练出一身真气,成了很厉害的武人。不过‘发大财’和‘很厉害’,是一个从没离开过小城的女子所觉,并不是真的‘大财’,也不是真的‘厉害’。
    不管怎么说,那时的他,娶一个小城里的‘纺纱娘’做‘正妻’是不成体统的。他爹在大城中给他安排了亲事,叫他纳我做妾便好,可‘穆西东’不干。为了此事,他与家中反目,独自跑来找我。
    哼,说得挺吓人的,后来我慢慢知道,其实也没反目,他就是跑了而已,想回还能回去。可‘穆郎’跟我说,还是别回去。说我一个蠢妇,入了大户人家定要受气,留在小城挺好。”
    孤雁口中“穆西东”变成了“穆郎”,冥烛猜测,她是将“成婚”的事跳了过去。又或者,那时他们已有了夫妻之实。
    “说我是‘蠢妇’,我自然又打了他,可心里是欢喜的。他用离家时偷出的银子,买回了他儿时住的那个破烂小院儿,我们又做了邻居。只不过这一回,我成了他媳妇儿,邻院儿住着我娘。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有丈夫、有娘亲,那是最好的日子。
    ‘穆郎’从家里偷的银子也不太多,买了小院儿,就没剩几两了。他在院中起了个小作坊,用泥巴制‘陶埙’。他爹早年做生意,几次亏光了本钱,后来就是靠这起的家。可小城中没几人懂得风雅,‘陶埙’一月也卖不出几只。为了卖‘陶埙’,他就出去卖艺。小城中,连个正经青楼也无。他卖艺,就只能去勾栏、茶铺这些地方。
    渐渐地,竟真给他闹出了点名声,城中那些读书的、有钱的,都说他吹得极好。我原本听不出什么,旁人都说好,我慢慢也觉着好了。旁人还说,‘穆郎’是城中最俊俏的男子,这我就觉不出了。他就长那个样子,小时候有鼻涕,大了干净些。
    后来,城中闹了场瘟疫。不光是城中,好像整个西北都闹了疫,叫‘血眼病’,据说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一旦染上,眼白就变成红色,神仙也救不了。我娘就是在那次瘟疫中染了恶疾,不到三天就死了。
    那几日,是‘穆郎’亲自照顾我娘。他将我绑在床上,连最后一面也没让见,娘就烧了。”提及此事,孤雁语气还算平静,只是又饮了碗酒。冥烛这时也懂了,自己不需与她对饮,乖乖当个听客就好。
    “我当然知道,这也是娘的意思。可我无处发泄,只整日骂他、打他。有次打得急了,他一把将我按在榻上,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说:‘整日挨打不还手,老子受不了了!你练武吧。练好了,咱们痛痛快快地打,就跟小时候一样。’
    其实我瞧得出,他不是恼恨我打他。是怕我不知哪天…也忽然病死了。我自小好动,以往从没想过自己能受‘打坐练气’的苦。更何况‘真气’这东西,十个人练,九个半都练不出,凭什么我能练出了?可既是‘穆郎’想我练,那我就认认真真的练。认真到…连打骂他的工夫都少了。而且打坐久了,似乎脾气也变得好些。
    七年半。穆郎做梦也没想到,七年半就给我练出来了。他说我是个天才,兴许不出十年,就轮该到我‘打不还手’了。”说完这句,孤雁沉默了很久。冥烛当然知道,接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否则,她今日不会坐在这里。
    “可就在我练气‘入门’后不久,穆郎给人杀了!他死得荒唐,在勾栏卖艺吹曲儿的时候,眼见有个外客欺侮本地的娼妓,他出手阻拦,给人一拳轰碎了心脏。
    我运气比你好些,至少仇人是谁不难打听。杀了穆郎的,是‘驼帮’一个分舵的副主,名叫‘方直’。我当然要报仇,亲手报仇。可我不知‘方直’究竟有多厉害,只知道穆郎说,我是个天才,将来会很强很强,兴许一巴掌就能拍死他。穆郎就是给‘方直’一拳轰死的,所以我当时觉着,自己将来也就跟‘方直’差不多吧。穆郎还说,空有一身真气是不行的,等我力气比他大时,他就教我‘杀人技’。可是穆郎死了,‘杀人技’又和谁去学呢?”
    “莫问塔?”冥烛已大致知道后面的事,但她当然盼着孤雁说下去。
    “嗯。那时候‘莫问塔’仅在西北一带有些名气。当时也没有‘上四层先付五百两,上五层先付五千两’的规矩,我就直接上了五层。椅中坐的是叶玄,残影背着手立在他身侧,像个侍官。”
    冥烛愕然发现,孤雁背后竟不喊少主,张口就是叶玄。
    “我就直接告诉叶玄,我是天才,将来会很厉害的那种。请他在我练气的空当,教我‘杀人技’。等我亲手宰了仇人,‘莫问塔’叫我杀谁我就杀谁。不收银子,直到我死。
    叶玄来了兴趣,让残影给我倒了水,极详细地询问我的事,问了得有一个多时辰。然后他忽地将脸一沉,质问我:究竟是爱亡夫多些,还是爱自己多些。
    我一时给他问得懵了,只照实说:为了穆郎,刀山火海我也去得,自是爱他多些。
    叶玄‘哼’了一声,他说在他瞧来,我仍是爱自己多些。为了能‘亲手’复仇,我宁愿让仇人多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他说复仇是件极快意的事,亲手割下仇人头颅那一刹的欢愉,就是连饮十杯‘忘忧果浆’也不能比。他说我想亲手复仇,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快活,只不过……是因为恨得还不够深!
    听他如此说,我当即怒了。不知死活地将茶杯砸到他身上。他坐着没躲,衣裳也没湿。茶杯和清水,都滑到了没站着残影的那一边。
    待我撒完了泼,他又问我:若真是仇深似海,你肯不肯让‘方直’死在别人手里?为了让仇人少活几年,哪怕只是少活几月、几天,你肯不肯舍弃‘看着仇人的眼睛,将手掌一寸一寸慢慢刺入他咽喉的快慰?’你肯不肯,就只为了一个‘方直已死’的消息,将自己的后半生抵押给我?
    事情交由‘莫问塔’来做,半年之内,‘方直’必死。但你没机会亲眼看着他死,也没机会见到他的尸首。依照你的说法,‘方直’轰杀你丈夫时,你并不在场。那也就意味着,从头至尾,你连仇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机会知道。你肯不肯,为这样一场虚无缥缈的仇杀,付出一切?”
    这话,叶玄当然只说过一次,而冥烛诧异地发现,孤雁竟能背得出来。虽然她不知道是否一字不差,但那绝对是叶玄的口吻。
    “那之后,‘方直’后脑中针,死在了驼背上。而我,成了‘木叶家族’的‘孤雁’。记得残影说过,我是叶玄最后一单‘四层’以上的生意。再往后,‘莫问塔’就是残影主事了。”
    见孤雁久久不言,冥烛终于怯生生开口:“你好像…对少主挺不满的。是怨他没让你亲手复仇吗?”
    “不是。”孤雁斩钉截铁地说道,“直到今日,我也认他说的道理。没能亲手杀死‘方直’,我很难受,但不后悔。我厌憎他,是因为相处得久了,我渐渐发觉…说给我听的道理,他自己是不认的。
    他那般说法,只是为了早些将我占下,只是怕‘方直’等不到我成事,死在旁人手里。若是相反的道理对他有利,他立即就能说一套相反的给我。
    他守诺,我也守诺。‘方直’死,我的性命归他。但我没办法喜欢他,没办法将他视做朋友。对我来说,叶玄只是‘债主’。我入‘木叶家族’,也只是‘莫问塔’的‘任务’。”
    冥烛轻轻啜了口酒,还是决意将那番“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话,极轻柔地讲了出来:“残影跟我说过一句话。同你一样,我也不知她说的道理,她自己认还是不认。但不管如何,我是认的。
    她说:‘人与人,一开始都是利用。利用得久了,便生真情。’我在这里待得越久,越觉得此话无错。少主看重我的战力,小蛾贪恋我的…美貌。这些,我都知道。我若不是有些能耐、有些漂亮,他们早该将我杀了。这些,我也知道。
    可事到如今,我若是突然废了、或者丑了,那就不同。我相信,他们不会因为我没用了便将我弃掉。我是如此,姐姐比我多出数十个年头,想必更是如此。”
    “哼。”孤雁轻哼了声,不置可否。接下来的话,让冥烛红了眼眶:“一个没有尽头的任务,也就分不清是不是任务了。这里,至少还有人陪我打雀牌。这么些年了,就算没有契约,我也会护着她们。也包括你。”
    “姐姐……”冥烛一时哽咽。
    不管是真是假,终究是冷着脸孔渡过了数十载光阴,如今的孤雁已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别叫我姐姐,听着怪别扭的。跟她们一样,叫我‘雁子’就行。还有,我是给你求过情,但凭我对叶玄的了解,你能得自由,跟我那几句话没多大关系。别老觉得我帮过你什么。”
    “嗯。既是一家人,有恩没恩的,不提也罢。是我见外了,罚一碗。”冥烛动作轻柔,却极畅快地饮干了碗中烈酒,“不过,还是让我叫你姐姐吧。我本来很怕残影,处得久了,也敢叫她小影。可是你……你举手投足、一颦一怒,实在太像‘姐’了。”
    “什么一颦一怒,不是一颦一笑吗?”孤雁冷声道。
    “可…你也不笑啊。”冥烛一脸幽怨,似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这一次,孤雁笑了。
    …………
    与孤雁饮酒后的第六日,冥烛收到了一杆细长的银枪。枪身磨砂,冷硬难曲;枪头雪亮,无缨无穗。
    她练了半月也没明白,为什么“顾长卿”觉得这东西适合自己。不过她仍很高兴,自己终于和众人一样,有了独属的兵刃——冥泉。
    流亡日记-节选(80)
    睡到日头高起,吃过早饭,我盘起头发,带了面巾,徒步来到“寸手堂”门外。这宅院比寻常的大很多,正门开着,偶尔有人进出。我试着直接往里走,还是被拦了。我告诉拦我那人,我想找“莫堂主”切磋一下。那人愣了半刻,转身进去通禀,不一会儿便出来,引我进到了一个空旷的内院。走得不深,我仔细记清了路线。
    内院中有三个男人,看架势是在等我,中间那个抱拳一礼,沉声说:“在下‘罗琼’,是家师的二弟子,敢问女侠师承、尊姓,因何来我‘寸手堂’挑战?”
    听他说话,用词、语调和寻常聊天有些不同,林觉极少带我见他的朋友,欧阳桐如何跟外人打交道,我更是一次也没见过,因此不太清楚见了武人该怎么说,只好学着他的样子一抱拳:
    “在下……我叫陈栗儿,人人都说‘莫堂主’武功深不可测,是‘宁逸城’中最了不起的人物,我仰慕得紧,想请‘莫堂主’指点一下。师承嘛,我有没师傅,要是我输了,想求‘莫堂主’做我师傅。”
    罗琼脸色和缓了些,也不再叫我女侠:“姑娘言重了,不过家师是不轻易与人过手的。若姑娘执意要在我‘寸手堂’内找人切磋,在下可以奉陪。”
    “谢谢罗大哥。若我没有输给你,就能向莫堂主请教了,是吗?”气氛不错,我感觉即使打输了,也不会被杀。
    “这……我不能替家师做主,若是姑娘胜了,我会去向家师禀报。”他也不自称“在下”了,很好。
    “那就请罗大哥赐教啦。”我左脚后撤,摆出一个开打的架势。
    “姑娘不肯摘下面巾,也不肯透露师承,这名字恐怕也是假名吧。若罗某侥幸胜得半招,还请姑娘赐下真名。师父问起,也好有个交代。”他很介意我蒙面的事,这也难怪。
    “那是自然。罗大哥,我要攻过去啦。”我不想再啰嗦,缓缓向前挪了几步,轻轻慢慢拍出一掌,就像在谷中跟叶玄打闹时一样。罗琼轻松躲过,左脚探出,作势勾我右踝,却分明是在等我闪避。我突然加速把他推了个跟头。
    罗琼倒地后急忙打了个滚儿站起来,样子十分狼狈:“姑娘,你……”
    一推之后,我对罗琼的实力已经有底了。刚才那一下,青儿就是单指点地倒立着都能避开。
    罗琼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开始认真地一拳一脚向我攻来。嗯,正合我意。我一边躲,一边悉心观察。动作连贯紧密,开阖很小。出拳不递肩、弹腿不过膝,就招式本身而言,比青儿严密太多。我试着把身法降低到和他相近的速度,又把真气向内收了半层,这样一来,我肌肤表浅处就没什么防护,不至于给他觉出异样。慢下来后,右肩和左颊立刻挨了两拳,真疼啊。
    隔着面巾打了我脸之后,罗琼有些不好意思,进攻不再犀利,我只好又把他推了个跟头,逼他严肃起来。但我也不想再挨他的拳头了,要在挨揍时强行压抑反震的真气,还挺难的。
    我连闪带挡,接了罗琼上百招,竟感觉动作没什么重复。很难提前预判他下一招会是什么,几乎每一下都是因为太慢才没打到我的。我突然有点可怜罗琼。慢,纯粹是运气的问题,如果他已经开始“漏”了,这让人心疼的慢,会粘他一辈子。
    除了动作精巧细密,真气运行上并未看出罗琼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可能是我不懂吧。
    我在他小腹上轻弹一拳,赢下了这场难分伯仲的切磋。
    “罗大哥,多谢你没用力打我。现在能让我见见莫堂主吗?”我没有讽刺的意思。对待一个上门挑衅者,他的打法实在太宽厚了。
    “姑娘稍候,我去禀报师傅。”罗琼忍着腹上的疼痛朝我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和“罗琼”对过之后,我对“莫志梅”已经不怎么害怕。在院中寻了张竹椅坐着静等。居然还有人送了茶水过来。我没敢喝。林觉说,若真气练到欧阳桐那般,便是再毒的毒药,哪怕是全天下最毒的“黑霜”,一杯一碗的剂量,也伤不了身。可我真到了那种境界吗?
    按我练气之前“喝茶还怕烫嘴”的时候来计算,大概过了“喝完两杯热茶”的工夫,一个穿着棕色长衫的男人,在罗琼的陪伴下走进内院,另外两个跟罗琼一起的男人没有来。我远远听见院外脚步,提前从椅上站了起来。
    “姑娘,这位便是家师。”罗琼恭敬地说道。
    我赶忙抱拳行了一礼:“见过莫大师。”他比罗琼看上去要瘦弱些。
    “莫志梅”盯着我的脚看了好一会儿,这在“黄土大陆”是很无礼的举动,他却全不掩饰。然后也假假抱了个拳:“陈女侠,莫某人已经在此,现在可否告知你的师承、来历?”直截了当,语气不善。
    “莫大师,我真的没有师傅,都是自己凭着感觉练的,因此才想找名家指点一下。”我诚恳说道。
    “哼,没人教便胜得我徒弟?”他显然不信我说的话。“我若不肯指点,你待如何?”
    “莫大师,罗大哥,我真的不是来闹事的。若您不肯指点,那我只好走了。”我装做有点害怕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道。
    莫志梅见我这样,语气顿时缓了:“切磋一下,倒也无妨。只是,姑娘何故始终带着面巾,莫不是江湖上哪位名宿仙子,跑到这小地方寻莫某开心的吧?”
    “这个……我生得美貌,怕大师看了不忍教训。待我输了,定以真面目请罪。”见他松口,我赶紧用话把他挤住。
    “哈哈。”他被我气得笑了:“那就请姑娘进招吧。”莫志梅脱下长衫,随手抛给身后的罗琼,摆开过手的架势。罗琼接了长衫,自觉退到远处。
    我虽猜想莫志梅不怎么厉害,但也不敢大意,双手交错护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朝他蹭过去。
    莫志梅可不像罗琼那么温和,他猛然加速,眨眼间朝自己“左前方”斜进了几个身位,右拳向我肋下崩来。速度比罗琼不知快了多少倍。我全神贯注,看清倒也不难。
    微一拧腰,我挥出右手,要格开他这一拳,小臂碰到他拳背时,被一股大力震了一下,却还是勉强格开了。好奇怪,为什么感觉震我这一下,比那崩拳的力道还大?
    拳头被我格开后,莫志梅整个身子像被烫了一样,“噌”的一下向后滑出一人多长的距离,我看得很清楚,轻薄布鞋之内,他双脚根本没动,连脚趾都没动。我能猜出这和“无极印”是相似的原理,但我做不到。
    莫志梅望着我,露出极古怪的神情。好厉害,一招就看出我不对劲儿吗?
    我跟他对望了很久,他好像不想再动了,身子缓缓直立,双手回缩要做抱拳的姿势。那可不成!我连忙滑步上前,右拳朝他心窝崩去,不自觉地用了他的招式。
    莫志梅立即还招,侧身、拔挡、崩拳,以我的速度,竟分不出是哪个动作在先,哪个动作在后。不对,这三个动作是同一招!我身子前倾,撤步来不及了,索性直接向后坐倒,屁股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莫志梅也不追击,我急忙向右一滚站了起来。
    “行了!”我还想再打,莫志梅抬起右手喝止了我。“你赢了。”
    我只好收势抱拳,深深朝他行了一礼。我学到了东西,这是真心感激。
    莫志梅也抱拳郑重还礼,随后不满而又警惕地说道:“姑娘,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缓缓扯下面巾露出真容。他们师徒二人的表情,我很满意。
    沉默片刻,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向莫志梅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倒也不疼。磕到第四下,莫志梅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扶我。“姑娘,你这是为何?”
    “我有必须要救的人,求师傅教我!”说罢一滴泪水从我眼角滑了出来。
    “起来,起来再说。”他强硬地将我拉起,语气中透出些心疼。
    我只是不住地哭,等他开口说话。
    “琼儿,出去。”梅志梅命令。罗琼应了声是,行礼后转身出了内院。
    “姑娘想让我教什么?”莫志梅明知故问。
    “想必师傅也看得出,我空有一身真气,却不会用。求师傅教教我。”我乞怜道。莫志梅是个完美的师傅,他很弱,没有威胁,却掌握很多我需要的法门。
    “空有一身真气?哈哈哈哈……”莫志梅的笑声有些酸楚:“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徒儿,人人求之不得。可话说回来,我教你三年,你一招便能毙我,这样的徒弟,却也不是谁都敢要。你方才说,你有非救不可之人,那也意味着,你有非杀不可之人吧?弄不清你的来历,‘寸手堂’是决计不会收你的。还有,叫我莫先生。”
    “好吧…莫先生。我没有三年的时间,如果可以,恳请您在三天之内,将最重要、最根本的道理教给我。我也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报答您,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现在报答。”我凝望莫志梅的双眼,确认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姑娘休要胡言,莫某岂会趁人之危,做这等天理难容之事!”他这样说,定是极想。
    “我的危,不是您造成的。您只是救我。”我恳切道。
    “够了!”见莫志梅恼羞成怒,我又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