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她用小刀一圈一圈地剃着皮，连成长长一串，落在裙上却毫无所觉。
    只是絮絮叨叨地说：“我现在很厉害，已经不是小时候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小孩了。我练了格斗术，几个大汉围殴我都不带怕的。”
    苏与寒在她身后安静地听她说着，唇角微微带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苏南意的头上，仿佛在发光，温暖却不烫。
    真希望时间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
    “是啊，你已经长大了。”
    苹果褪去红色的外衣，露出白色的果肉，最后一刀落下。
    苏南意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所以不要担心我，我很厉害，会保护好自己。”
    “南意这么厉害啊。”苏与寒修长而消瘦的手接过苹果，眼里尽是纵容，似乎眉眼都染上几分笑意。
    他开玩笑似的说：“那以后你来保护哥哥吧。”
    “好啊。”苏南意脱口而出，认真地看着他。
    以前都是哥哥站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挡去这世间该死的黑暗和腌臜。让她鲜花铺路，所见即光明，和世界所有美好的一切同行。
    如今她羽翼已丰，也想让哥哥活得自由肆意。
    苏与寒愣了愣，旋即笑开，忍着双腿的疼痛为她轻轻拿去裙间无意掉落的果皮，如同幼时无数次照顾这个可爱的妹妹一样。
    他随手扔进垃圾桶，轻笑道，“还是这么粗心。”
    “这样吧，你保护我，我照顾你。”
    看着他把果皮拈走，苏南意脸红了红，有种吹牛皮马上被打脸的羞耻感。
    但很快她扬起明媚的笑脸，眼里璨如星光，“那就这么说定了。”
    “哥哥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一定要好好养伤，早日出院。”
    苏与寒点点头，轻声开口：“一定。”
    没有了推门初见时仿佛要被风吹散的感觉。
    多了一份要活下去的渴望和坚定。
    苏南意又给他多叮嘱了几句，再仔细检查伤口愈合情况正常后，便离开了。
    她说过几天会再来看他。
    真好。
    苏与寒靠在病床上，风吹过他的发，露出俊朗的脸部线条，透出丝丝柔和。
    他轻轻闭上双眼，细细回味着方才的点点滴滴，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感受着不可思议的跳动。
    满满的、涨涨的、快要溢出来的那个人的影子。
    我一定会好起来，重新站在你身边。
    不论多难，不论多久。
    等我，南意。
    -
    苏南意从医院离开后，便坐车去了警局。
    她没有告诉苏与寒太多细节，也嘱咐小赵不要让其他事打扰到苏与寒休息。
    很多病人都会在术后神色郁郁，因为手术是短暂的，但康复的过程却是漫长而痛苦的。
    尤其是大手术后的病人，更容易意志消沉，因为康复训练真的是一件咬紧牙根都很难坚持下来的事，那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苏南意不希望哥哥治好了腿，却患上了抑郁症。
    看到苏与寒在窗边对她笑的那一刻，她真的很怕他就这样消失不见。
    她真的不想再经历失去家人的痛苦了。
    等等，再？
    苏南意脑海闪过许多片段，如潮水般涌来又如退去，只留下零星碎片。
    “南意啊，这是我刚从慈善会给你拍的手镯，好看不？听说小女生就喜欢这个颜色，快戴上看看怎么样。”
    “南意啊，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那臭小子又欺负你了，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做主！”
    “南意啊，老头子我一把年纪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你跟阿川可要加把劲啊！”
    ......
    后来呢，后来那个关心她的小老头怎么样了？
    “......不行了......老爷子的身体......”
    “......我恨你......你给我滚......”
    苏南意痛苦地抱住脑袋，头疼欲裂，却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但眼泪却先一步流了出来，她有些诧异地摸了摸脸上的泪水，她为什么要哭？
    她认识那个可爱又严肃，还整天嚷嚷着要给她做主的小老头吗？
    那是......谁？
    她抓住胸口的衣服，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心脏堵堵的，这么难受？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苏南意逐渐被唤回心神，抬头看到司机焦急地叫唤她。
    见她眼神恢复清明，司机大大松了口气，有些后怕，“你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可别死在他车上了，那他这辆岂不是成凶车了？救命，他胆子可小了！
    苏南意感激地朝他笑笑，“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司机递给她一张纸，安慰道：“不管怎么样事情终究会过去的，看开点，身体是自己的。”
    苏南意接过纸巾有些懵，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了，旁边就是警局门口。
    她有片刻语塞，司机该不会以为她家里人出事或者犯事了吧？
    算了，司机也是一片好心。
    她多付了一百车费便下了车，权当感谢司机对她的关心，这年头人心冷漠，会关心陌生人情绪的已经不多了。
    司机在她关上车门后，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情况下飞一般的开走了，很快不见了踪影。
    生怕苏南意改变主意不进警局，死在他车上。
    这年头心脏病不好惹，家里人出事的心脏病更不好惹。万一出事了，一大家子怎么办？他上有老下有下，全靠开车赚钱，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大方的顾客想开点。
    想得很开的苏南意一脸欣慰，司机一定是怕她哭的样子被看到了会尴尬，所以才开那么快的吧，真是个好人。
    苏南意心想，今天果然是美好的一天。
    所以，徐音音你可能会不那么美好了。
    苏南意笑了笑，神情从容地迈进了警局。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苏小姐，你来了。”
    进入警局后，负责对接的警员认出了全网黑的苏南意。
    “你好。”苏南意礼貌微笑，“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警员带她登记一些正常手续，然后引领她来到临时关押嫌疑犯的地方。
    “苏小姐，一会进去只有你们两个人，尽量多问一些线索出来。有什么事就叫我们，我们会在玻璃后观看，有危险会随时赶到，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