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曜心想，白月明就是深居简出之人。他见过许多，过着苦行生活的白衣圣教徒。
    他们都是一类人。
    “你可有一技之长？”
    白狐答道：
    “我善文笔。”
    夜曜略带考验地问：
    “文笔何用？我的唱诗班也行。”
    “生活不是故事，而是真实。”
    白狐说：
    “记录者，不偏不倚，不矫饰，不掩盖，不站立场。揭露真相，记录真实。我是史官，龙城这样一座大城，怎能没有史官？”
    夜曜打量了他一阵，威严说道：
    “你说的，都能做到吗？——不隐瞒，不偏不倚。我如何知道，从你那里听到的，和从阿谀奉承的小人那里听到的不一样？我想要的是一支真实的笔。想做我的史官，就不要怕得罪我！”
    白狐望向夜曜。
    这位王，是多么胸襟宽广。
    他发自真心地俯身拜倒。
    “城主放心，功过是非，必会如实。您的一言一行，我都会不加任何掩饰和评判地记录！”
    “你起身吧。”
    白狐站起了身。他昂起头时，周身仿佛有仙风飘荡，举止闲逸、气质清高。
    “你的追求是什么？”
    白狐不再畏惧，大胆地说：
    “我要写一本时代之书。而我发现……这正是您的时代。我想在您身边，见证一场兴衰。”
    夜曜满心欢喜。
    “你的眼光很准！”
    慕容也很高兴。
    “大王，我也是狐族，这下又多了一个伴。”
    夜曜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完全展露出身后那张悬挂着的暗夜旗帜。
    他问道：
    “告诉我，你看到了一个怎样的王？”
    白狐静静思考了一会。
    双眼中一片渴望的光，说道：
    “我看到了一个英雄，一柄利剑。从黑暗中积累，迸发出光芒！懂得隐忍，懂得取舍。不畏强权，逆天而为！”
    夜曜笑笑。
    他踱步到一旁，又让白狐看。
    “你还不了解我。”
    白狐犹豫着。
    他秀眉微蹙，认真思索，却也不知哪里出了错。
    先民说，暗夜家族利剑的含义，是“黑暗中的利剑”，“指天之剑”。
    也是“灭神之剑”。
    民间更有人说，是“暗里藏刀”……
    但白狐的体会还不是很深刻。
    “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我。”
    夜曜也不再说什么了，吩咐道：
    “安排人给他换身衣服，按史官的礼遇招待。”
    慕容一阵欣喜，似乎比白狐还更高兴，亲自陪着白狐去了。
    夜曜相信，他这样的人适合做史官。因为除了书写以外，他无欲无求。
    白狐躬身行礼：
    “我一定会用心，书写您的时代之书！”
    “别忘了你说的话。冷眼旁观兴衰成败，不偏不倚功过分明。”
    仆从领着他退出了大殿。
    以后，他享有史官的特权，可以随时随地与暗王相处。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民众眼中的王，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真实的王，也吃五谷杂粮，也会插科打诨，能这么近观察他，一定很有趣……”白狐心想着。
    夜曜沿着花园小路，正要回住处休息，迎面撞见了香奈。
    “城主大人……”
    她似乎很惊慌，红着脸，气喘吁吁。
    “怎么了？”
    “情长公主在前边闹呢……我想提醒你一声，绕过去，别走那片是非之地……”
    “哈哈，没事。走，去看看吧。”
    两人并肩，往花园深处走。
    “不抓紧时间超过君临的话，心里就不得安宁。这次是打城门，谁知下一次是什么。已经刻不容缓了！……”夜曜说。
    即使走在温暖的花园里，心也如同坠入寒冬一样冰冷。
    “在兽潮之后我就要出征，向周围的城池进军，扩大领地，不能再拖延了。”他说，“趁那些小城的元气在兽潮中一时恢复不过来，正是打他们的好时候。”
    “您亲自出征吗？带着哪位大将？”
    “只带祖厉，昊宁就不带了。把他和阿羡留在龙城，你趁机多和他培养感情。也免得他觉得什么都是他的功劳……打耀阳城有他，以后就少用他，不让他觉得自己多厉害。”
    夜曜又说：
    “先把兽潮即将到来的消息告诉小城主，送给他们一个人情。到时候他们不同意归降，就把他们一举剿灭！我都迫不及待想看见，他们战败后的表情了！”
    “好。”
    香奈担忧：
    “不怕君临趁虚而入？”
    “等君临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稳帝位了。”
    夜曜成竹在胸，他要速战速决。
    两人的脚步绕过假山后方。
    “蛛网壮大的怎么样了？”
    香奈一直在安插眼线，招揽杀手。
    “已经遍布龙城了。”
    “我想要的情报网，是覆盖整个大陆。不仅是我的城池，就连圣城、君临、雪域、沙漠，这些势力的底细和动向，我都要一清二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从衣袖里，拿出几张珍藏的手绘地图。
    “这是商人和冒险者绘制的地图，你拿着，上面标记着无人知晓的地点。”
    地图上面的路线密密麻麻，无比繁复。
    尤其是珍贵草药、矿藏、猛兽的区域，都被标记出来。
    “这张地图，绝不外传。大陆上的稀有资源，全在上面。外行人不知道地点，就怎么都找不到。
    上面还标记了各商会的驿站，遍及荒原。还有隐秘的地下仓库。我要你把这些地方都收过来，慢慢变成我们的据点。”
    “据点？”
    “对。表面上，让情报人员伪装成商会人员。实际上，里面全都是我们的探子，专为打听情报。”
    “我懂了！我们要建一个商会，掩人耳目。”
    香奈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连昊宁都不要告诉。”
    “明白。”
    香奈把地图收进了背包。又问：
    “商会名字叫什么好呢？”
    “嗯……起个普通一点的名字，越不起眼越好。就叫‘勇者商会’吧。”
    “好。”
    夜曜还有更长远的计划。
    壮大蛛网，只是他发展暗杀团的第一步。
    两人转过假山，就看见一队护卫匆匆跑过。
    看见夜曜，护卫队长停下来说：
    “城主大人，不知道您在这，失礼了！……我们正要往湖边去，情长公主要投湖！慕容大人喊我们过去呢！”
    “呦，几天没管她，闹出这么大乱子。”夜曜说：“她要在龙城寻短见可不行，多晦气啊！……把她带到城外河边去吧！”
    香奈忍俊不禁。
    “城主，你有点同情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