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责声不断。
    男人低下头，虽然愧疚，但满肚子委屈。
    “可狗不是我的呀……”
    “不是你的狗，为什么和你这么好？为什么被你牵着？”众人义愤填膺。
    “城主大人。”官兵说，“我们抓他就是为了这事，男孩的母亲报官，我们得给个交代。”
    “但它们是流浪狗……不归我啊！”
    犯人扯住夜曜的裤脚，哀求说：
    “我从来没让它们进过家门，只是喂过一些吃的——城主大人，您可要做主啊！
    众人说：
    “这三条狗，必须要处死！”
    “哪有吃人的狗，真不是好东西，一定要处死！”
    “城主大人……”犯人拉扯着，“狗是饿着肚子，它是牲口什么都不懂。我怕它们被打死，就连夜带着它们一起逃了。心想找个人家把它们卖了，常去荒原的冒险者，身边都想有条猎犬吧？”
    夜曜听明白了。
    “村里怎么定的？”
    夜曜不能轻易下结论，万一他说谎呢。
    这种案子，一般由当地村长负责。
    官兵纠结着说：
    “村里公投的结果，是村民同意让他赔钱、把狗打死。众怒难平，村里人都恨透了这三条狗。也不让他坐牢，只给孩子母亲一些赔偿。”
    “哦……”
    一般遇到难断的案子，村里会组织投票。
    这些事总有，夜曜也不能挨个管。村里的办法，很难十全十美，但大体维持秩序。
    “大人，我不是不同情她死了儿子，可她让我赔偿，我变卖家产也赔不起呀！……我只能逃了呀！我没有钱……公投的结果也不公平……”
    犯人哭着：“那个妇人挨家挨户敲门，半夜里哭诉，大家听了都心碎了，怜悯她死了孩子，怎么会不投票呢？
    没人怜悯我，都咒骂我和我的狗，希望狗去死，恨不得我也去死……有人往我的窗户上扔臭鸡蛋，我都不知道是谁扔的，路人都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夜曜很同情这个可怜人。就说：
    “她只是无人可恨，所以才恨你呀。村长也不是想处罚你，只是想安慰一下那个妇人。”
    “她怪我给那些狗喂饭，要不是我喂饭，那些狗也活不下来，我和她讲不清楚……”村民委屈地说。
    “那个妇人已经疯了，她没了孩子，就失心疯了，一定要把我也拖进地狱！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她就要弄死我。她说了：要用尽余生的力量，毁了我！你们说，我还有活路吗？”
    夜曜听得心惊胆战。
    那妇人是受害者。可这村民，也是受害者啊。
    “好了……既然村里人都这么同情妇人，为什么不搞募捐呢？”夜曜告诉官兵，“你回去通知村长，组织募捐，大家每人捐一点钱，补偿那个妇人吧。这个人恐怕没法回村了，安排他到其他村子去，给他一份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犯人如获新生。
    “城主大人！您真是救了我的命！我去别的村，也不耽误什么，只希望那个妇人不要再纠缠我……城主大人，您如包公在世，大恩大德，我今生不会忘！”
    夜曜看了看那三头恶犬。
    最难得的，是它们虽然凶恶，却对“主人”很顺从。否则这个男人这么瘦弱，怎么能牵住凶猛的犬呢？
    夜曜将一袋沉甸甸的钱交到他手上。
    “你这三条狗我买下了，这些钱够你在别处开家餐馆。”
    “哎呀……谢谢您，我该怎么感谢您好呢，谢谢城主大人……”
    犯人双手颤抖，热泪盈眶。
    “您真是我的恩人……”
    夜曜接过链子。犯人再三叮嘱：
    “要小心啊，这三条狗，可是活人、死人都吃！一定要拴好喽，不能撒手！”
    夜曜带着这三条狗，直奔着祖厉的军营走去。
    在营帐门口，有人通报了。祖厉大摇大摆走出来，看见夜曜就开怀大笑。
    “哈哈哈，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礼物了，你看这三条狗怎样？”
    “好家伙！凶得很！”
    “哈哈！以后归你。”
    “是不是猎犬？”
    夜曜把铁链，拴在院子里一个桩子上。
    狗一见到祖厉，就高声狂吠，扯得链子嘎嘣响。
    “不许叫！”
    三条狗，都是黑棕色短毛，花色略有不同。圆圆的脑袋，方正的大嘴，小小的立耳，牙齿尖长。
    祖厉看见狗，很是喜欢。
    “是猎犬……”祖厉说，“以前有人训练过，坐下！它能听明白你的话。瞧，这种狗最聪明了，嗅觉也好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这几条狗也是命苦，它们一直流浪着，都饿瘦了。检查过了，倒是没瘟疫，身子也健康。”
    “不用拴着，敢咬我，就教训它！”
    祖厉解开链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抛向空中。
    “接着！”
    三条狗争着去抢。
    把刀鞘咬在嘴里，三两下，皮质的刀鞘就破烂不堪。
    “真凶猛……太好了！我太喜欢了！……”祖厉吩咐手下。“去拿些生肉来。”
    不一会，一大桶血淋淋的生肉提过来。
    他抓起一块，往空中扔。
    恶犬跳着、跑着，争着去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满嘴的血腥，湿乎乎的黑鼻子在地上蹭着，沾满了沙粒。
    吃完了，就跑回来。朝着祖厉摇着粗壮的尾巴，蹭着祖厉的手。
    祖厉开怀大笑，蹲下身，抚摸着它们。
    “很乖嘛！”
    三只天性如此凶残的犬，却与祖厉如此亲密。被村民厌恶、被路人指责。却被祖厉说：乖巧。
    夜曜心想：“世间的东西没有好与坏，只有适不适合。”
    夜曜说：
    “以前就知道你喜欢狗。龙城没有奴隶了，你牵着这三条狗解解闷，就怕不和你心意。”
    “怎么会呢！我告诉你：人啊，不比畜生强。畜生知道不咬主人。人啊，不知什么时候，还是会反咬你一口，你说是不是？”
    夜曜也说：
    “是啊，人不如狗。”
    三只狗是聪明的，很快熟悉了祖厉身上的气味，把他手上的血腥全都舔干净了。
    就翻身躺在地上，袒露出肚皮，任凭祖厉抚摸，撒欢打滚。
    从此以后，祖厉无论走到哪儿，都带着这三只狗……
    只是后来才听说，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还是失心疯了。打听到了村民的住处，一路追过来，大半夜用菜刀砍死了村民，自己也上吊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