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厉大笑着：
    “我就想不明白那些个事情，反正我也不用担心谁害我，你一眼就能拆穿了！”
    “我也不是算什么都准……”
    夜曜谦虚说。
    “有时候也是走一步算一步。”
    他已经等不及了——把银白色的巍峨大城收入掌中。
    金银财宝，任他搜刮。
    烧几个村庄又算什么？就算死再多人，他也不会在乎。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做一个善良的失败者——他可没兴趣！
    祖厉又喝了几口酒，醉眼惺忪。他将酒碗重新倒满，摇摇晃晃端起来。
    “这最后一碗酒，今天不喝了……”
    夜曜满酒回敬。
    祖厉结实的胸膛如一块大石板，身上透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汗臭味。脸上总有着刮不净的粗黑胡茬，涨红的脸又丑陋又凶残。
    要是以前，夜曜受不了这股气味。
    但是现在，野外污浊的泥路也能照样走，铺着干草的地面也能照样睡。
    “我祖厉从来没敬佩过谁！”
    他吐露衷肠。
    “从前，我只敬佩龙邪大哥！龙邪大哥，对我多好，山珍海味，只要是他有的，都分我一半！”
    他经常提起龙邪，今天喝醉了，又说起来。
    “当然，现在有你……”
    他摇晃了一下夜曜的肩膀。
    “看见你坐在王座上的样子，和他多像，我就想起龙邪大哥。但你比他心善，没有他的脾气暴！”
    夜曜尴尬地笑了笑。
    “他以前也照顾我。”
    此话并非违心。
    那时候，他和祖厉共赴龙邪帝举办的酒宴。龙邪总和夜曜聊天，不把他当外人。
    有多少羡慕，多少敬意。
    看着他一身尊贵、傲视群雄，身边坐满娇纵的贵妇和跋扈的将领。
    杀龙邪，不是他的本意，只是非杀不可。为了铲除自己前进路上的阻碍。
    他怀着敬畏之心，与龙邪为敌。
    “龙邪是我杀的。”
    这句话……他永远都说不出口。
    祖厉最敬佩的人，他当作大哥一样的人——死于夜曜之手？要是祖厉知道，会怎么想？
    自始至终，夜曜都孤身一人。
    隐藏在暗处，怀揣着太多秘密。
    他与昊宁的友谊，与慕容，与祖厉……都是建立在什么之上呢？
    欺骗吗？
    回想这一路。夜曜总想掌控身边的人，总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因为害怕失去、害怕未知。
    他常常觉得，辛辛苦苦建筑起来的巍峨大厦……
    地基是一片虚无。
    那些人得知真相以后，会离他而去吗？
    祖厉重重拍了夜曜的肩膀。
    “龙邪没能称霸，真是可惜……我要把你扶上帝位！看你号令天下！我从未这样对谁好！”
    “我们是兄弟。”
    提起兄弟二字时，夜曜无比惭愧。
    无论祖厉、昊宁，提起这两个字，他都无地自容。
    “男人的野心多大都不够！”祖厉说，“你要什么，就跟我说，我以前连天下都给龙邪打下来过，还不能给你吗？”
    说得那样坦荡。
    夜曜心里踏实极了。
    想想祖厉陷入困境时，自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真的不是感情吗？
    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是个重感情的人罢了。
    当初把真心给了远夏，远夏出卖了他。
    从那以后，不敢轻易地付出感情，就没再交过朋友了。
    筑起外表这道硬壳，让别人觉得他强硬极了。
    其实，只是掩饰内心的脆弱和敏感。受过一次伤，就一生都忘不了。
    他拿起面前的酒碗，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烈酒刮喉，又短暂、又苦涩。就好比他与祖厉的友情。
    努力去珍惜，生怕总有一天，酒见了底，露出赤裸裸的真相。
    门外来报：
    “暗王！象城的使者求见！”
    夜曜愣了一下。
    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摆摆手，让营帐里的人都出去。
    “你们都去休息吧。”
    祖厉拍着大肚皮，酒饱饭足，横晃着阔步走了出去。
    象城使者进来。
    一脸文弱书生样。夜曜最害怕这种人。觉得他们一开口，就会讲出满口的仁义道德。
    使者拜了又拜，才走到夜曜面前。
    “我奉象城主之命，来与暗王友好协商……”
    营帐外，他已经被那些飒气的黑甲士兵吓到了。挫了锐气，诚惶诚恐的。
    夜曜想难为一下使者。
    “我为什么非听不可呢？”
    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窘态。
    使者低下了头。余光瞄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几张桌子上，都摆着肉食和美酒。
    象城在受苦，水深火热，他们却大吃大喝。仿佛攻克象城，是郊游一样？
    使者一肚子气，挺起胸膛说：
    “我劝你听听我的提议！象城不弱，再打下去，只会僵持不下，对你没有好处，不如友好谈判！”
    “呵。”夜曜冷笑。
    “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象城已经是我的城了，我回自己的城里，只是一段路而已。”
    使者怒不可遏。
    他忘记了象城主的叮嘱，大吼说：
    “你不可理喻！夜曜，你为了一己私欲，挑起战争。我们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和你打仗？”
    夜曜无动于衷。
    使者又说：
    “这场战争会带来多少死亡，你知道吗？说出你的条件吧，象城拿出什么，你才会退兵！”
    隔着营帐，外面站岗的士兵都听到了。
    夜曜拿起羊腿啃了起来。大口喝着酒，大嚼着食物，语气豪横：
    “现在才和我谈？晚了！”
    咽下了食物，不紧不慢地说：
    “投降能少死点，不投降就多死点。象城主仁慈，真为城里百姓考虑的话，就赶紧投降吧！”
    “你！”
    使者双眼猩红，手指颤抖：
    “你，你简直就是恶霸！强盗！……”
    “那又怎样？谁让你们弱呢，活该被欺负。我的条件就是……开城门，迎接我进城！好了，别气死在这里，我怕你一口老血吐在我营帐里。”
    他摆摆手，让门口守卫进来。
    “把他带下去吧。”
    使者气得浑身哆嗦，被两个守卫拉着，倒退着出去。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人面兽心！早晚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那只是你的想法……”
    夜曜说。
    “没本事的人，寄希望于天道轮回，心理安慰罢了。殊不知，厉害的人会一直在顶上，谁也动摇不了他。”
    使者被拖出营帐外好远，还能听见遥遥骂声。
    “夜曜，你会遭报应的！……象城是不会屈服于你的！……你打不下象城，你一座城也打不下来！你的征途要止于这里了，你会兵败于此！……”
    “把他的嘴堵上！”
    不一会，只听见“呜呜呜”的声音。士兵们觉得好笑，在帐外笑起来。
    “老头，象城主没本事了，派你来求情？是求暗王放他一条生路吗？……”
    夜曜暗想。
    “要不是大陆上有不杀使者的规矩，早就叫士兵把这老家伙痛揍一顿了！哪还能张嘴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