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深渊之底 血肉母树 失色核心
    其实，浑真也不是没想过走御前护卫这个乍看之下的捷径。
    毕竟骑士受封于王血，御前护卫却是直属于神殿、负责银鬼王和银神殿的护卫工作。
    而浑真想要达成的，无非是一个能够近距离接触银鬼王，等待最佳夺舍时机的身份。
    除此之外，便是让模拟人尝试夺舍，看看他是否能熬过至少一天时间，以此判断是否存在夺舍成功的可能性。
    后者如今已经得到证实自不必提。
    单论前者，不论地位高低，是骑士还是护卫，能达成这一目的说实话都无所谓。
    只是，不论是和米莉菈忒交流中对方旁侧敲击的提示，还是一次模拟时尝试选择成为御前护卫后模拟直接失败的结果，都证明了这个选项具备大坑。
    再加上此前星狱魔主的提示，让他想先触及骑士或者说魔人的传承。
    成为骑士后，便能够与一位王血牵线搭桥，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一个受庇护者，而是有了能和其他贵族平等对话的机会。
    起码从身份地位上，是这样。
    至于那些骑士自我轻贱，谄媚迎合贵族的事情，却与他浑真无关。
    获得这个名为身份的门票后，下一步，自然是不断提升自己在银鬼族中的地位。
    逐步攀升到能够接触到银鬼王的高度。
    这便是浑真原本的计划。
    可人算不如天算。
    还没等他展开计划，银鬼王便亲自放下身段招揽了模拟人。
    此前种种考虑，自然比不得现在送上门来的机遇。
    如无意外，十年之内，他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前所未有地靠近最初进入炼狱深渊时的夙愿。
    “咳咳！”
    身旁传来休克尔虚弱的咳嗽声。
    浑真明确地认识到，从抵达深渊十七层开始的几项考验，考核的已不仅仅是纯粹的实力。
    还有对深渊能量的适应性。
    那九位域主级优胜者的实力相差并不悬殊，然而却有近半数没能挨过第一道神殿大门前的考验。
    从那一刻起浑真便知道，就算实力相近，不同的人对深潜压力和深渊能量的抗性也不尽相同。
    而毫无意外，相比于御前护卫，成就骑士的要求更高一截。
    荆棘牢狱内的扭曲怪物实力可不弱，哪怕最次也达到第五级力量，只是缺乏理智将其发挥。
    寻常前来试炼者绝无可能与这众多怪物搏杀，撑过一年时间。
    正确的做法，还是尽量与深渊能量相融，减少被扭曲怪物视为敌对目标的概率。
    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增强对深渊能量的适应力，最终才有希望真正吸纳深渊力量，化身魔人。
    那是只有极少数天选之人才具备的才能。
    最起码，浑真从每天的能量消耗判断，自认为自己并非此类。
    若没有模拟系统的恢复能力，他要撑过一年之期，走的是绝对力量碾压的路线。
    任何规则、制约，一旦有了超乎限制的实力，自然不再有效。
    而休克尔既非天选之人，亦不具备碾压通过考核的力量。
    肉眼可见地，休克尔的身上已经不断冒出肉芽，最大的那一簇上甚至长出了一颗猩红的眼球。
    这颗新生的眼球目光纯净，带着好奇的目光窥探着世界。
    倒是休克尔本人，目光浑浊，面目逐渐狰狞。
    好几次，他默默窥探着浑真的背影，露出狰狞挣扎的表情。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末路，意识到就算偷袭浑真，也无法自我救赎。
    终究是没能出手，没敢出手。
    终于，一月期至。
    土石般的地面猛然窜出肉芽，将休克尔的身躯尽数缠绕。
    地面的肉芽和休克尔身上的肉芽交织相融，眼看就要将休克尔彻底吞噬。
    “好羡慕你啊。”
    休克尔的眼神失去了光芒，他失焦的眼睛平视浑真，说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不断挣扎、攀爬，击败无数竞争者，抵达了这个位置，只为求得一个勉强不必向深渊王族低头的最低级贵族的地位……
    最终，还未能功成，化作怪物之躯，被荆棘牢狱吸收，等待来日化作新的怪物。
    这便是休克尔一生的终局，也是无数下等种族的终局。
    浑真莫名为他们感到悲哀，摇了摇头，继承了今天的模拟收益，重新恢复了巅峰状态。
    即便与深渊适应不和，可只要有第七级力量，不遇上小概率意外，都足以凭借硬实力闯过荆棘牢狱。
    对浑真而言更是毫无难度。
    一年期至，大门敞开，无数扭曲的怪物再次陷入沉睡。
    如模拟记录所叙，一枚深渊晶核从天而落。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最终考核的说明，以及一个特殊的秘法。
    唯有以此秘法，才能将深渊晶核化作燃料，短暂激活失色核心。
    浑真接过深渊晶核，大步走向大门之后，直通向深渊之底的通道。
    那是一个完全没有一丝光亮的无光道路。
    即便以浑真如今的实力，释放念力都只能勉强探查出附近百米。
    随之而来的，是比此前更加恐怖的深潜压力。
    这也是理所当然。
    大空洞之底、噬风现象来源之地，深潜压力之强，恐怕较弱的深渊贵族都会瞬间失控暴毙。
    即便以浑真的实力，都会因此感到剧烈的不适。
    除此之外，无光通路之中，时不时会有幽灵般的幻影通过。
    这些幽灵幻影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和荆棘牢狱中的扭曲怪物十分接近，但却恐怖不止十倍百倍。
    单论气息，便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奇怪的是，它们并不具备攻击性，就好像只是纯粹无害地在游荡一般。
    或许其他人会因为对这未知幻影的忌惮而放慢脚步。
    但浑真只是初步确认没有风险后，便骤然加速前进。
    以就算正面撞上这些幽灵也无妨的速度，开始在无光通道中飞驰。
    每个深渊阶层间的间距、各个深渊阶层的面积各不相同。
    但从模拟记录无须羽船、单纯肉身飞行就能在数年内抵达的结果就能推断出，这所谓的深渊之底，应当就是最窄小的一层无疑。
    全速飞驰之下，浑真以比模拟记录中的模拟人快上一倍的速度，抵达了通道的出口。
    此前的经历，每每离开深渊通道的位置，都是下一层的天空。
    然而这一次，无光通道的尽头，却是脚踏实地的大地、深渊之底的地面。
    他已只身一人来到深渊之底。
    如果说前十七层的深渊层都可以算作一个完整的世界，这深渊之底却全然不同。
    这是一个毫无生命气息的死寂之地。
    说是“死寂”并不那么准确，因为如台风般的风声时时刻刻在呼啸。
    稍一抬头，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深渊阶层，自然便会发觉自身所处的正是大空洞正下方的位置。
    深渊之底承袭了无光通道的特质，和其他具备自然光源的阶层不同，这是一个既无生机也无光亮的寂寥世界。
    唯有一处……却是不同。
    在深渊底层的中心，有一株高度达到半个阶层高的巨大植株。
    那是一棵花叶凋零、枯瘦似骨般的血肉之树。
    在它周围，不仅是没有光亮，连黑暗也一同失去……
    浑真从未见过这样的空间，无法用言语描述，硬要说的话，唯有“失色”二字可以形容。
    失去颜色，却又能准确地认识到血肉之树的轮廓，这种扭曲感官，反直觉的信息反馈令浑真极为不适。
    却有生出一种玄妙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明悟。
    “这就是失色核心？”
    在看到血肉之树笼罩的失色空间的第一时间，浑真不由冒出这样的想法。
    可这想法也仅仅存在了一瞬。
    当他目光下移，注意到这株巨大的树木扎根在一颗失色的矿石之上时，直觉和本能告知他，这颗矿石方才是所谓的失色核心，或者说——失色石。
    和巨大到需要以深渊阶层作参照物的血肉之树不同，失色石的大小虽然“大”，但这个“大”只是相对于人类的感官。
    这块并不规整的矿石最大直径恐怕不足一公里。
    巨大的血肉之树扎根在其上，就仿佛光之巨人立足于蚂蚁之上般。
    若非如此巨大的体积比例差距，浑真也不至于最初看漏。
    那片直径约半光年的失色领域，实际上并非被血肉之树笼罩。
    反而是失色核心辐散出的这片失色领域之内，血肉之树方能生存才对。
    根据秘法说明，必须踏入失色领域之内，方能以深渊晶核为触媒，依据晶核来源于受空间青睐的银鬼、受时间青睐的黑魔，获得不同的恩赐和馈赠。
    失色领域占据了深渊底层大半空间，而随着浑真逐渐靠近那片领域，明显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阻隔。
    但这样的阻力对浑真而言，还处在稍有不适的范围内。
    不断飞驰着，终于抵达领域的边界。
    在领域之外向内望去，可以看到，原本只被当作类似天然立于地面的石钟乳般的物事有着人类的形状。
    一簇一簇又一簇，距离远近略有不同，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绝望和渴望交杂。
    这些人都是最终止步于此的骑士候选者。
    依照秘法说明，只是踏入失色领域内，便能激活秘法尝试获取血脉恩赐。
    但施展这一秘法亦存在失败概率。
    越是靠近失色核心，成功概率越高。
    而在最外围万余公里，基本上可以视为没有希望，只是纯粹赌运。
    深入百万公里，才被视为有较高概率成就魔人。
    这些骑士候选者明明看到众多前车之鉴，可终究不甘于此，最后落得一个“石钟乳”的下场。
    万年大庆是两大王族都会举行的祭典，在黑魔族一方，此时此刻，或许同样有一位乃至数位骑士候选者朝失色核心接近。
    但，这逐渐增强的阻力和失色领域内的一棵棵石钟乳注定了双方没有相遇的可能。
    而模拟记录同样说明了这一点。
    浑真自然继续深入。
    踏入失色领域的刹那，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般……
    瞬息之间，万籁俱寂、所有呼啸的风声止息，无时不刻存在的最高级噬风和深潜压力都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是极致的静默。
    若不继续前进，甚至可以说进入了一个安逸的避风港。
    可只要稍微迈进一步，比之之前强烈无数倍的阻力再次出现。
    与其说是阻力，倒不如说是压力更加合适。因为它并不会将前行着推后推出领域，只会带来仿佛要将其凝滞于此、与这片天地同化失色的重压。
    这对寻常域主而言是足以令其窒息暴毙的压力，对浑真而言还在能够保持云淡风轻的范围之内。至少这迈出的第一步，轻若鸿毛沾身。
    浑真以超绝的时空感悟理解到了压力的真相。
    这片失色领域是一片近乎凝结的时空，任何会给它带来改变的事物都将被其同化、凝结，失去自身所有特性，成为失色领域的一部分。
    它的本质，就是超乎寻常的时空法则力量。
    可怕的是未知，当未知被解构，失去了那层神秘的面纱后，便只是纯粹的难题。而难题、可解。
    浑真继续迈步，没有多久，便抵达了对寻常人而言即死的百万公里范围内。
    血脉恩赐的等级、成功概率随着与失色核心距离的缩短而升高。
    此前的一公里、百万公里，可以依此为节点划出一个个压力等级区域。
    他很清楚，从这个位置到下一个压力等级区域，便是模拟人数次模拟获得中级血脉的结果。
    他推测，恐怕宇宙级生命可以在更靠前的位置获得更高等级的血脉，就像原着星辰塔认主难度随着生命层次提升而提升一样。
    骑士中具备达到最顶级血脉的恩赐，恐怕理论上只有宇宙级才最有希望得到。
    浑真并不要求一定能达到最顶级的魔人血脉，那也不是他的目的。
    只是从模拟记录可以看出，和他推测的一样，血脉等级越高，受深渊意志的排斥便越小，夺舍难度便越低。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可能获得能达到的最高级别血脉恩赐。
    百万公里已破，他还在继续深入，一周时间，他已闯过了千万公里区域。
    一开始，只是如在水中游动一般的阻力，随着距离越发缩短，阻力之大让继续前行渐渐如同想要将自己糅进冰层一般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