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九十三章(1/1)  佞幸:我的姐夫是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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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今日文会之地,全名南方会馆。
    原本初建之时,名字叫作闽州会馆,顾名思义,福建。
    其后改叫过闽越会馆,再到如今南方会馆,从会馆之名以及馆名演变历程便可看出名字由来的端倪。
    会馆的地域和影响,从一地逐渐延伸到两广,再其后,路子越加广泛,已是延伸包括西南以及东南大部分地区。
    此时的会馆,在京中的名头不可谓不大,交游广阔,仗义疏财,急公好义,往来京城的商贾学子,甚至官员没少与其交集。
    便是很少涉足文人和商贾圈子的张鹤龄,也听过其名头。
    说到底,还是在于商,在于官。
    商则,东南沿海,西南边陲以及两广之地,贸易极为发达,当然,其贸易之繁盛在官面上可能不显,朝廷禁海嘛,连渔船都不能出至远海,乍一看,也确实无甚可言。
    可事实上,懂的都懂,那些大商贾们,哪家不是富得流油。
    而官则,有钱了,也肯花,那便是路子。
    打通上下,资助学子士人,一批批学子上去,占据了某些官面的位置,随之而来的便是回报。
    也使得,整个圈子和利益链彻底形成。
    朝廷为何每每涉及南方及东南的政令,都行之艰难,便是强令谕旨下达,其效果也是寥寥。
    便如通商开埠,便如禁议禁疏,皆是如此了。
    当然,无独有偶,虽说此南方会馆以及交集在南方会馆周围的人不少,影响也大,但终归非一家独大。
    在京中,同样有一家会馆,无论其名声和影响,都不比南方会馆小,那便是江南会馆了。
    只贯之江南之名,可并非格局不如南方会馆,盖因为,只江南之地,便足以与所谓南方分庭抗礼了。
    其实说到底,还是商,在于官。
    南直隶、江苏、浙江,都是繁华之地,也是科举兴盛之地。
    数本朝百余年历史,江苏、浙江及南直隶之地,所出的一甲、二甲,甚至状元都有不少,可谓占据科举的半壁江山。
    也就福建稍微可论下长短,但整体上也处于劣势。
    便是这样的两大会馆,以及围绕在两大会馆身周的利益圈子,形成了整个大明的南方格局。
    当然,两处影响皆是不小,自然便有了利益之争,从商到科举,再到官面之上,争斗无处不在。
    特别是每当科举之年,在京城里更是纷扰不休。
    而此时,听得楼下的喧嚣,在场的众书生,已是心中有了猜测。
    果然,当喧嚣的人从楼外到楼下,一路过关斩将到达三楼之时,在场的所有书生,皆是面色一变。
    连方才和张鹤龄解释辩言的陆珩,此时也将张鹤龄暂时放在了一边,面色严肃郑重的看着来到的不速之客。
    张鹤龄也饶有兴趣的望向了来人。
    寒冬之时,北方本就寒冷,虽近来天气略有转好,但因前番雪情的影响,气候并不温和。
    而这般季节、天气,来人一身白色锦衣,外罩白色裘氅,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摇来要去,虽说整个人的形象不失儒雅,但张鹤龄瞧着,是越看越觉得违和。
    且上来的人共有三位,明显是一主二仆的样子。
    要知道,今日来此间,寒门有之,但不少人可也是有些身份的人。
    但参加文会,也未曾将仆人、书童带上来,此人这番派头已足见其今日的来者不善了。
    就在现场安静,张鹤龄打量之时,那位操着公鸭嗓的仆人更是旁若无人的对着白衣人道:“公子,这里便是南方会馆了,今日文会也是南方会馆发起,至于何人主持,小的便不知道了!”
    白衣人无所谓的摇摇头,脸上、嘴角,挂上了一丝无所谓的笑。
    他面容俊秀,未曾蓄须,看着颇为年轻。
    两侧鬓角却偏有一丝白发,额前一缕发梢垂下,配上淡然而偶尔间射着精光的眼眸,整个人显得极为不羁。
    他随意的摆摆手,更是旁若无人的迈步向现场书生们的圈子里走来。
    “呵呵!”
    张鹤龄左右看了看身周的书生,淡淡的笑了笑。
    “张兄,此人你或许不认得,但其名头可不小!”
    此时,齐桓似乎是感觉到了张鹤龄的目光,他主动的凑到身边,低声道。
    张鹤龄问道:“看其模样,应该也是明岁应试的举子吧?”
    “是举子,江南会馆那边着重推出的人物,也是今岁应天府乡试头名解元,其在江南有吴中四才子之首的美称……”
    原来是他啊!
    张鹤龄顿时恍然。
    齐桓虽未道名,但张鹤龄已是猜到是谁了。
    吴中四才子,江南四大才子,为人少年成名,家世亦是不差,后虽有败落,但交友广阔,活的极其滋润。
    其才华横溢,但为人放荡不羁,也是因此,惹来诸多不喜,以致早期科举颇为不顺。
    但还是因为才名,其才名遍及江南,有不喜的,自然有喜的,且本身便是背景不俗,业师,亲长可都是士林和官场有名的人物。
    终于,在又一番波折之后,拿下了本科应天府乡试解元。
    唐寅,字子畏,或许,用另一个字,更为让人熟知。
    其字伯虎,唐伯虎。
    便是无那段梦幻记忆,张鹤龄也知其名,因为其业师是成化十一年会试第一,殿试探花的王鏊。
    其亲善长辈有江南宿儒沈周,好友之父太仆文林,更有成化八年的殿试状元,已官至三品的吴宽。
    其同窗、师兄虽名声不显,但也多有人中第入翰林、养清流。且人人谈及唐寅时,皆是交口称赞。
    被这诸多清流、大儒、高官所推崇的士子,又怎可能无名。
    张鹤龄淡淡的笑了笑。
    也是因为这般亲友长辈,使得唐寅其人,虽科举已是吃亏不少,但仍有底气将不羁进行到底。
    且随着这些亲朋的声望、地位越发高隆,放荡被人称为了风流,不羁被人称为孤高,说到底,名声便在于人说。
    不过,张鹤龄的梦幻记忆告诉他,这般性子,终究吃了大亏。
    张鹤龄并无法确定,他记忆里的事是否会如期而至。
    但张鹤龄觉得,即便是未成现实,让这位有名的大才子中第入仕,其往日的人生结果,也并不定会好上太多。
    便如此刻,在一群士子聚会之时,打破了一贯的规则,带着仆人书童,以喧嚣无礼的方式闯了进来。
    且随意、无视、目空一切的样子,便是张鹤龄不在意,也少不得给记上了几分。
    一句话,性格决定命运!
    见着张鹤龄点头,面上有暗思之色,齐桓低声道:“他便是唐寅,对吧,如张兄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都尚且知道他,可见其名头着实不小呢!”
    两人低声交谈中,唐寅已是走了过来,两名随从也是跟着,甚至要进入内圈时颇为拥堵,还有意用力的排开人群。
    但也不知是身份背景使然,还是唐寅的名头确实大的压人,行进间无人争执,连喝骂都无有一声,只是面露不忿的瞪着,直让唐寅一路无阻的来到圈子的中央。
    不过,这一番作派,使得场面上的气氛终归紧张了起来。
    陆珩脸色更不好了,他看着已是来到面前的唐寅,眸子极为不善。
    可似乎也是有着顾忌一般,他也只是冷着脸。
    反倒是唐寅目光扫视了一圈身周,又瞥向当中案几上的那一张张文赋诗稿,嘴角的无所谓更加明显了。
    这一下子,将气氛又推向了一个高峰。
    场内,有些鼓噪了起来。
    文人在意的是甚么,还不是文名,虽会做些钻营,但文名和自身的才华才是根本。
    而唐寅那眼神作派,好似在嘲讽他们一般,蔑视他们的根本,让人情何以堪。
    不过,鼓噪是鼓噪,可依然未有人下场来争,不得不说,唐寅的名气实在太大了。
    张鹤龄在唐寅过来的时候,有意的往外退了几步。
    张鹤龄无有立场,无论这里的人倾向如何,都与他无关,故此,他是以旁观者的身份饶有兴趣的看着。
    而见着此情此景,齐桓也跟了出来,又是低声道:“张兄有所不知,这唐寅确实门道不小。前番到京城后便在江南会馆发起各种文会,邀请有翰林、学官,甚至还包括六部的官员、六科给事中和礼部、都察院的清流,还请过詹事府的吴学士。可谓高朋满座,由不得人不顾忌呢!”
    齐桓的话是叙说,但也更像是解释,意思在说,很多人不喜唐寅,但架不住唐寅的面子大,背景深啊。
    可不就是顾忌和无奈嘛!
    张鹤龄缓缓的摇了摇头,更是淡然的笑了笑。
    不作死就不会死,唐寅其人,可谓真正的高调了。
    在京的那些所谓才子,有背景的不是没有,但也无人会像唐寅这般,在科举之前,就一次次的向人展示自己的背景人脉。
    也怪不得梦幻记忆里,唐寅会有那般境遇了。
    而且,其不羁清高,像今日这般不请自来,带着满满不善的情景,往日定然也有不少。
    听闻城里哪儿有文会,不请自到,然后论论别人的诗词文章,自己再写上几篇,作作比较。
    说直白些,无非就是文人相轻,再粗暴些,便可称砸场子。
    终于,场内的陆珩忍无可忍了,他可不不是应届举子,要知道,论起来,他可是前辈呢。
    唐寅这般连礼都不见,更是眼神轻蔑,彻底刺痛了他的神经。
    只见陆珩冷声道:“阁下就是唐寅?此番不请自来乱我文会,视吾等于无物,未免太过放肆了!”
    “放肆?哈哈!”
    唐寅朗声一笑,摇头道:“当面应是陆前辈吧,可你虽是前辈,但也只是早考了几科。学无先后,既是文会交流以文会友,便先莫提放肆二字,待本公子瞧瞧,尔等都写了甚么再言不迟。”
    唐寅不顾陆珩的怒目,自顾自的走到案桌之前,将那些文赋诗稿,挑挑拣拣的翻来翻去。
    偶尔嘴上还发出“啧啧啧”的响声,这番作派,实在让人看着气愤不以。
    “好生无礼!”
    “有辱斯文!”
    相比于唐寅的不羁、不屑溢于言表,在场参加文会的举子们,可就要“斯文”太多了,有了陆珩的开头,见着唐寅的作派,他们也纷纷跟着指责起来。
    但这般指责,太过温柔了些,对唐寅而言,无关痛痒。
    唐寅充耳不闻,等四周的声音稍微平复,他自顾自道:“就是这般文章诗赋,啧啧啧,本公子一时三刻便能写出一筐来,且皆是拿都不敢拿出的,这般文辞……啧啧,实在不登大雅之堂啊。
    就这般,又怎能说本公子放肆,何来放肆啊,又何来视汝等于无物可言,本就无有嘛。该说是本公子莅临,尔等将有幸受本公子指教方是。咦?哈哈,竟然还有篇几时休,真就好笑,好笑啊。”
    说着话,唐寅单独拿起了一张诗文,在手里唰唰的抖了抖,似模似样的看着,道:“字倒是有一二可取之处,可,也不知是汝等学文太过粗劣,无人认得呢。还是有人滥竽充数,竟在文会之上将前人诗文书写其上,汝等是不是还夸过赞过呢,哈哈,笑死本公子了!”
    众人闻听,脸色顿时越加黒沉,他们自然知道唐寅是说的哪篇,写几时休的就只有张鹤龄一篇。
    这本身也是无妨,但关键在于,唐寅说中了,他们方不久前夸过赞过。
    唐寅一见之下,哪还不知自己说对了,他越加聒噪道:“啧啧啧,也不知是在场的哪位,可愿出来一见?”
    众举子闻言,下意识的目光逡巡,投向了张鹤龄这边。
    诸多目光加身,也吸引了唐寅的注意,张鹤龄淡淡的笑了笑,上了前去。
    齐桓也跟着整理了一下衣领,随着张鹤龄而行。
    另一边,崔元也不知心中想的甚么,两步间同样凑到了张鹤龄身边。
    唐寅很有抓着主动的觉悟,张鹤龄过来,其后还跟着两人,他不待三人说话,直接道:“这位该就是齐桓齐叔虎吧,你字叔虎,本公子字伯虎,你我倒是有缘……”
    “崔驸马,崔懋仁,倒也是幸会了,哈哈!”
    唐寅直接便点出了齐桓和崔元的名字。
    他虽是狂妄不羁,但才学是有的,其人更非无脑,从他直接能点出人名便足以说明,来前是有一番查探的。
    只是,张鹤龄,他未曾查探到,更不知姓甚名谁。
    唐寅点过齐桓、崔元之后,目光终于投向了张鹤龄,他眼睛微眯,将张鹤龄打量一番,这才笑着问道:“便是阁下写的几时休吧,还不知怎么称呼?”
    张鹤龄未曾回答,只是淡淡的瞥过唐寅,其后,侧过身子,目光环视了身周。
    一道道眼神交触,突然,众人从张鹤龄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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