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零六章(1/1)  佞幸:我的姐夫是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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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
    乾清宫,张鹤龄颇为轻松的说着话。
    方才皇帝说是要考较于他,让他判断,群臣此番上奏或会如何。
    张鹤龄也不拘束,老神在在的猜测了一番。
    若是有人在此时能同时听到乾清宫和内阁刘健值房里的话声,定然会惊讶不已。因为张鹤龄的猜测其一,猜测其二,竟然与刘健提出的安排,极为相近。
    朱佑樘也是听的一阵默然,当张鹤龄准备说猜测其三时,他摆摆手,让张鹤龄暂且休声。
    虽说是考较,但朱佑樘的本意,也是想听听张鹤龄的判断,张鹤龄虽在朝堂,但更像是游离朝堂之外,看待事务,应该会有一个比较客观的判断,正好,也以此,与他心中所思做一个斧正。
    只是,张鹤龄的猜测让他意外,和他心中所想,有些大相径庭了。
    从六岁立为太子,九岁出阁进学,十七岁继位登基,御极十一载,如今已是二十八岁的他,他自然有了一套属于他的执政认知。
    且如今朝中身居高位的大臣,皆是他登基之后,去除了前朝影响之后,一个个提拔起来的。他自问也对这些大臣们了解颇深。
    便是这般认知,才有了他谋事的基础,以及对事务发展的判断。
    可张鹤龄这不同的判断,让他犹豫了,他需要重新捋一捋。
    朱佑樘面露深思。
    他不如很多皇帝那般强势、自信,行事手段也颇柔和,甚至算得是软。
    尽管朝野上下皆是赞誉,称他为宽和仁善,但他自己知道,对于皇帝的身份而言,这并不算好的性子。
    但这番性子,何尝又没有优点可取呢?
    往往,不固执,能听人言,多方取证综合之下,就能少些疏漏,或可对事物的发展有所裨益。
    当然,前提是说话之人,在朱佑樘心中要占据一定的分量,其次,便是点到朱佑樘心坎之上。
    朱佑樘正在思索,一时间有些入神。
    此时被朱佑樘派出去传话的陈准回返,便要上前禀报,张鹤龄则拉了拉他,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上前打扰。
    两人便这般站在了殿中,等着了。
    “陈公公,今日张某多有得罪了!”
    稍顷,张鹤龄向陈准抱了抱拳,轻声道。
    陈准下意识的望了望御阶之上的皇帝,见皇帝未有反应,他方才朝张鹤龄回了一礼,低声笑道:“国舅爷您说的哪里话,今日还要多赖国舅爷。
    若非您强势拦了马文升那老东西,奴婢这里便要吃亏了。其实,作为奴才,吃点亏也不算甚大事,但陛下的威严,皇宫大内的威严,不可轻忽呢。若真是那般……总之,奴婢还要谢伯爷您,救了奴婢一命,感激都来不及呢,又何来怪罪!?”
    “陈公公,你是明白人!”
    张鹤龄微微颔首,笑道。
    确实是明白人,三十多岁,非是陛下潜邸之人,也非哪个宫内大太监的嫡系,如今能混到陛下身边的亲近位置,没这股明白劲,定然是不成的。
    马文升之事,是场闹剧,可若是真就闹起,对那些大臣而言无伤痛痒,但对陈准而言,便是灾难了。
    若今日他不拦着,便需要陛下来喝止。事态演变至此,结果无非有二。
    一,马文升闻声停下,结果便可能是,皇帝对马文升一番训斥,然后大臣们纷纷求情,马文升再摆个态度,然后不了了之。可这般不了了之,陈准作为事件其中之一,就不会是不了了之了。
    二呢,马文升以冲动、激愤之状,装着不理会皇帝,继续对陈准追击猛打。若是这般,结果就可能更为严重了。无论陈准是否被马文升碰到,陛下的面子和威严已是受损。
    最后的结果,马文升那里,或许依旧无关痛痒,而陈准,少不了一番责罚,且责罚不会轻了。
    是不是听着觉得不对?
    怎么会是无论哪种结果,陈准好似也没错,偏偏皆要挨罚,事实上,这便是最对的结果。
    说到底,马文升是四朝老臣,身居高位,功勋累累,而陈准,只是陛下的奴婢罢了。
    二人皆是让陛下面子受损的主要人物,谁的身份更低,谁便会理所当然的成为,维护陛下面子和威严的牺牲品。
    马文升也是仗着此点,才敢在乾清宫内,对陛下的内侍喊打喊杀呢。
    同样,往日那些在朝会上行口舌之争无果后,动辄便大打出手的大臣们,也皆同此理。
    故此,陈准的脑子清醒,能分辨出事态,张鹤龄是认可的。
    不过……
    张鹤龄点头之后,旋即又摇了摇头,望着陈准,道:“陈公公,你是明白人,不以张某请旨治罪与你而怪罪,张某心中欣慰。
    但张某对你,其实并不满意。”
    言及此,张鹤龄顿了顿,轻叹道:“罢了,是张某过于托大,又何须张某满意与否。”
    陈准怔然,忙道::“国舅爷,您这话说的,您不以奴婢粗鄙、腌臜,愿意和奴婢说话。便是奴婢那个不成器的侄儿,如今也是多蒙国舅爷您照拂。
    对奴婢而言,除了陛下、娘娘和太子,国舅爷就是奴婢最亲近之人。若是奴婢哪里有错,但请直言……”
    张鹤龄不置可否,缓缓点头道:“张某不考虑身份与否,只看立身与否。你我皆是一般,终归是陛下的人。为了陛下办事当差,亲近本就极好,张某也并不惧人言,
    故此,张某时而有托大的时候,其实正因为,你我亲近之故。既然你也作如此想,那张某便直言了,陈公公,你今日的表现,不好!”
    张鹤龄再次摇头,见着陈准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方继续道:“你未有陛下示下之时,便开口训斥那些大臣,此点不算错。若按张某的评介,更是当为。作为陛下的身边人,在陛下一时不好说话之间,无论你所面对的是谁,都该有这般觉悟。
    莫说是乾清宫内,便是奉天门前、金銮殿上,亦是皆同。想来,你是想的明白。可今日马文升这一出,马文升的反应和动作,是否让你意外了?”
    闻及此,陈准点了点头,可不就是意外嘛,让他措手不及。
    电光火石间,他分析出了张鹤龄之前所考虑到的那些,故此,他才有了避其锋芒的决定。因为他知道,若是真被马文升碰着了,他受伤、受罚事小,损了陛下的威严,那才是万劫不复。
    好在张鹤龄出面了,事态终结,结果也算不差。他方才还觉得,他今日的表现,应该算是尽到了职责,最起码中规中矩。
    可是,听张鹤龄这一说,他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如他所想。
    “国舅爷,你觉得,奴婢该如何……”
    “其实你应该明白了才是……”
    张鹤龄只说了一句,便望着陈准,顿住了。
    “奴婢应该明白了?”
    陈准又是一怔,可转瞬后便脑子一转,似乎明白了,可明白之后,他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与不确定了。
    真能如此?真要如此?那结果会是如何?
    “你们太过放肆,在朕这里交头接耳。长孺,嘀嘀咕咕,是不是你又教唆陈准甚么?”
    此时,御座上似乎是理清了思路,已是回神,一看下面两人小声说着话,陈准更是一怔一愣的样子,他笑着便是骂道。
    张鹤龄笑道:“陛下冤枉啊,臣是和陈秉笔说了几句,若说教诲,过于托大,但定然不能是教唆啊。好似臣要行阴私不轨一般,臣可受不起呢。”
    陈准也是赶忙回话:“皇爷,奴婢粗鄙,国舅爷是指点奴婢呢……”
    “呵呵,教诲、指点?”朱佑樘笑道:“说甚么了?”
    陈准望了望张鹤龄,便准备回话,可张鹤龄已是先道:“回陛下,臣就今日马文升之事,给陈秉笔稍加分析了一番。臣不知对或不对,但这是臣真心所想,也算是臣自身的一些感悟!”
    “哈哈,感悟一词,甚好!朕倒要听听,你是因何感悟,又感悟若何?”
    “陛下,所谓感悟,臣暂且不言,臣便说说由来吧,陛下便当一故事来听听!”
    说话间,张鹤龄见皇帝不反对,他继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臣先父在世之时,家中养过一柴犬?”
    朱佑樘楞了楞,脑中不由翻涌了一丝回忆,他点了点头。
    他记起来了,确实有一条,那还是他登基不久后,因与皇后恩爱,他陪着皇后回过两次寿宁伯府省亲,记得当时有那么一条狗,体型不算太大,但看起来颇为凶猛。他当时还戏言,这畜生还敢向朕龇牙。
    “那狗如今如何了?若是朕记得不差,有些年岁了吧?是不是还是那般凶猛?”
    “回陛下,那狗,死了!”
    “死了!?”
    朱佑樘愣了愣,不过转瞬一想,毕竟狗的寿数不长,死了也是正常。
    大概是看出了朱佑樘所想,张鹤龄道:“陛下,那狗死了,但非是寿终,而是被臣命人打死的。且臣也认为,那狗该死!”
    “呵呵!你确实是要给朕讲故事呢!?说吧说吧,朕就当听个故事!”
    张鹤龄道:“那条狗进入臣家之时,还是很小的一支,也颇为讨人喜爱。但自渐渐长大之后,臣对那狗便不喜欢了,正如陛下所言,有些凶猛了些。
    但先父却是颇为宠爱,只要回到府上,便带在身边。那狗呢,除了家人,见谁都敢龇牙。记得有一次,先父邀人来府中做客,也不知是因何辩了起来。而那狗,冲上去便是狠狠的咬了人两口,咬着便是不松口,那伤口血淋淋的。
    其实诸如此类之事,并不独此一件,为了这些事,先父没少赔礼。这也就是在臣这般的家庭,也是先父喜爱,否则,这狗早就被打死了。”
    闻及此,朱佑樘笑道:“那是又咬了人,你忍无可忍,命人打死了?”
    “不是!”张鹤龄摇了摇,道:“其实说实话,那狗在府上,对外人来府之后,也有个威慑作用。臣虽不喜,但因先父喜爱,也看其有些作用,臣怎会命人打死了。
    这狗,也就这般活了几岁,之后,随着家中门第越来越高之后,臣发现,这狗比想象中的还要更有用一些。
    因为啊,狗通人性,但毕竟不是人,管它作了甚事,皆可用一句,他只是不懂事的狗而已便可解释。所以后来,臣偶尔出门之后,便带着那狗,还别说,身边带着这狗,那些和臣不对付的人,说话都要顾及几分,因为这狗,它真敢咬呢,它可不管对方强壮与否,是何身份……”
    言及此,张鹤龄顿了下来,笑着望了望皇帝,转头又望了望陈准。
    “哈哈!”
    朱佑樘朗声一笑,也是望向了陈准,神情颇为意味深长。
    朱佑樘笑着摇摇头了,又望向张鹤龄,戏谑道:“人都言,狗仗人势,你这是狗仗人势呢,还是人仗狗势?”
    张鹤龄道:“陛下,是人仗狗势,还是狗仗人势,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狗它愿意为了臣这个主人冲上去咬人,臣自然愿意养着它,便是旁人气愤,恨之入骨,要喊打喊杀,臣最多给人面子打骂一番,也不会让人伤了它性命。谁叫它有用呢!”
    “呵呵!”
    朱佑樘是彻底听出味儿了,他笑道:“那是不是有一日,他咬的人你拦也拦不住了,故此,不得不动手打杀,不对,你说的是该死,按你这性子,朕倒又不觉得是这般了!”
    张鹤龄笑着点点头,道:“还是陛下了解臣,确实如此。只要不是陛下、娘娘和太子,旁的人,谁能让臣在乎,臣管他们是谁呢!
    唉,只能说这狗该死,先父和臣对其宠爱,早几年,它也对的起臣的宠爱,故此,臣不但是不让人伤它,家里给那狗的待遇,都比一般的人要来的强了。
    可也不知是臣给它的享用太好,还是那狗懂的看人面相了。突然有一日,臣发现,它不敢咬了,只敢冲人吠几声,甚至在旁人要追打它时,它都只敢往臣的身后钻。
    若说是狗仗人势也对,毕竟臣是主人,也算是能庇护与它。可臣养狗,可不是养条宠物。故此,在有一次臣与人争执,它吠过几声便又躲在臣身后,臣命人将那狗打杀了,给了那人交待……”
    “呵呵,有趣的故事!”
    朱佑樘摇了摇头,也不知是笑,还是谑。
    朱佑樘摆了摆手,道:“今日到此为止,朕也不想再问你甚么,滚出宫去吧!”
    “臣遵旨!”
    张鹤龄笑了笑,也不在意,行礼后便待离去。
    朱佑樘又突然道:“被你一番说,朕差点都忘了说事。明日驸马崔元邀你之事,你可曾应下?”
    张鹤龄怔然道:“呃?这点小事陛下也知道?”
    “朕自是知道,崔元那边,便是朕的意思,你也休和朕装糊涂,总之,其中细情如何,你自己琢磨。”
    朱佑樘终于似是解释了一句,随后,便又交待道:“对了,明日记得带上延龄。”
    “带上二弟?”
    张鹤龄这一回是真楞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大概便猜出了些甚么,心里也是有些好笑。
    陛下这堂堂的九五之尊,对皇后姐姐,对他张家……
    “陛下,若无吩咐,臣告退!”
    “去吧,去吧!”
    朱佑樘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般。
    张鹤龄这才行礼后,缓缓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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