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程瑾。
    按理来说身为医生，这个时候不应该做出明确的表决态度。
    最好的办法是和稀泥，什么喜欢你喜欢他，你们明明是一个人。
    明秋当然不会这么做。
    明秋笑着说：“你比他乖，姐姐喜欢乖巧的孩子。”
    宋怀玉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先是惊喜地笑了一下，然后欢快地说：“你说过你不骗人！”
    明秋包容地看着他：“是，我不骗人。”
    ……
    出乎意料，宋怀玉竟然真的每天乖乖吃药。
    明秋看着他把药片和水咽下去，半个小时都神色如常。
    这才不得不确认。
    她看着面前笑着对她说自己组装出了一架飞机模型的少年，心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男主他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随即，明秋用更加温柔的态度面对宋怀玉。
    真是太谢谢他了，她想她以后又多了一种虐渣的方法。
    以前怎么没绕过来呢，恋爱脑报仇的最好办法，明明是把仇人变成恋爱脑啊。
    宋怀玉入院的第三个月，程云飞提着游戏机光明正大地过来探望。
    上次他来时明秋没有见过他，这次两人倒是正好碰了个面。
    都说外甥像舅，程云飞的眉眼英俊，能看出来和宋怀玉确实是有些肖似。
    对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朝明秋颔首，主动说：“你好，林医生，我是怀玉的舅舅。我姓程，程云飞。”
    明秋和他握了握手，察觉到男人指腹有些粗糙。
    她没说什么，只道：“程先生先去看看怀玉吧，我回办公室了。”
    她客气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程云飞推门而入。
    眼睛从客厅的监控头上一扫而过，他神色如常，提着东西进了卧室。
    卧室中也有摄像头，但是一般只用来存档，不会被泄露出去。
    如果有人此时正在总控室的话，就会发现当程云飞拆开包装盒，拿出游戏机开机之后，代表507卧室的屏幕突然黑了下来。
    宋怀玉随手拿过游戏机，摆弄了一下，说：“改装成了屏蔽器？还能玩吗？”
    他完全没了在明秋面前表现出的开朗和活泼，整个人的表情都淡了下来。
    “它又不是你，一个机器兼容不了两样功能。”
    程云飞笑：“我看你自己玩的挺开心的，那个医生怎么样？”
    宋怀玉的表情更淡了，漂亮得眉眼拢上一层阴郁：“没意思。”
    “刚人家给你做心理疏导的时候我可听到了。”程云飞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你一口一个医生姐姐，叫得我都脸红了。”
    宋怀玉反唇相讥：“饥不择食了是吧，我劝你不要对你未成年的外甥下手。”
    程云飞：……
    程云飞轻咳一声：“说说正事儿吧，新药感觉如何？”
    “一般。”
    程云飞道：“医生给你开了药？你没喝吧，藏在病房里不安全，拿来我去处理掉。”
    宋怀玉沉默。
    程云飞等了几秒，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小瑾，你忘了你要做什么了吗？”
    “不用你提醒。”
    “我没在提醒。”程云飞静静地看着他：“我这是在警告。”
    “你喜欢那个医生？”
    他一针见血地说。
    少年摆弄游戏机的手顿了顿，半晌，才冷淡地回道：“是宋怀玉。”
    这么几年下来，程云飞早就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
    他的意思是，喜欢那个女医生的不是他，是那个他随意捏造、演绎出来的“宋怀玉”。
    程云飞对此不置可否：“宋怀玉是你，程瑾也是你，但如果你真去接受治疗，我只怕我们这几年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你可以不管“宋怀玉”，可以撂挑子直接不干，但我不能让我妹妹的孩子面对这些破事。”
    “……知道了。”
    为了不让某些人起疑心，程云飞探望宋怀玉从来都是短暂地停留几分钟。
    这次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拐道去了明秋的办公室。
    明秋正写完今天的报告，看到程云飞来，仍旧客客气气地站起来问好：“程先生不多陪孩子一会儿？”
    孩子……
    宋怀玉知道人家医生眼里他就是个孩子吗？
    程云飞笑了起来：“孩子有些困了，我就先出来。”
    “哦，是这样。”明秋恍然大悟，请程云飞坐下，又道：“您今天来的正好，我这边正有一些事情需要联系家属。”
    “您也知道患者的监护人……”
    明秋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笑容。
    程云飞善解人意道：“我懂，林医生，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明秋取出笔记本，问：“孩子是几岁开始有分裂症状的？”
    程云飞答：“早些年我姐姐去世，我父母老人家承受不住也跟着去了。我那时只当这是伤心地，确认孩子被他大伯家养育便远走国外，等到孩子十岁时我回国，才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具体表现？”
    程云飞眯起眼睛，仿佛是在努力回忆：“我刚刚见到他，他的身体很不好。一边咳嗽一边自我介绍说：舅舅，初次见面，我叫程瑾。”
    “当时也没有了解过这方面，只是吓了一跳，还以为监护人给他改了名字，后来我才发现那个自我介绍为“程瑾”的孩子性格非常成熟……有时候我觉得和我对话的好像是同龄人。他甚至比同龄人更加沉稳。”
    “再后来我慢慢确定，怀玉患上了精神分裂症，“程瑾”就是他分裂出的第二人格。”
    ……
    程云飞的回忆中夹杂着诸如“大概是”“应该”“我不确定”之类的描述词，这让他的叙述听起来真实可信。
    因为这些都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人的记忆模糊，“不确定”才是正常的。
    明秋看着这份“证词”，认为程云飞的话九分真一分假。
    像他在宋怀玉十岁时回国这种事，能查出来对账的，都是真话。
    另外一些什么程瑾自我介绍之类的，听听也就罢了。
    一个年仅十六岁，就已经能装疯卖傻骗过大人这么多年的少年，一见舅舅就直接把什么事儿都抖搂出来？
    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