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河湾地。
    细雨碎碎的下，绿了树林，黑了山石，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清新的泥土香气。
    多米利克占领“果酒厅”后，便在这座城堡休整。
    等待薇尔菲德的后续部队汇合，然后对高庭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城堡的塔楼上。
    多米利克靠在一张躺椅上，享受着大自然馈赠的雨天。
    当然，只有贵族才会在下雨的时候享受美景。
    平民百姓们不是日夜耕作在泥泞的田地上，就是待在充满屎臭味的猪圈羊栏里，对他们而言，下雨毫无美感。
    不过，多米利克的注意力没有全部放在婆娑的秋雨中。
    面前这位伯爵之女莱昂妮·佛索威，怎么越看越好看？
    她的皮肤超乎想象的细腻，没有那种肉眼可见的粗糙感，圆润的部件，被椅子压出一个浅窝，修长的双腿并拢在一起，挺直身躯，将修身的贵族长裙撑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多米利克不禁看得入神。
    莱昂妮小姐也注意到了多米利克的目光，倒没羞涩恼火。
    主要是这位“国王之手”身材高大挺拔，长相帅气。
    有着贵族们极为渴望的苍白皮肤，眼神更是深邃无比，是个绝佳的伴侣人选，可惜听说他早已订婚了。
    如果在婚前有幸和他滚上床单，莱昂妮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吃亏？
    多米利克倒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的欣赏女人的美。
    看着脸上愈发火热的伯爵之女，他开口问道：
    “莱昂妮小姐，你父亲佛索威伯爵如今在史坦尼斯公爵麾下效力，最近有收到来自那边的消息么？”
    “有，几天前我收到父亲的信件。”
    莱昂妮小姐毫不隐瞒道：
    “我父亲曾在信中抱怨过史坦尼斯陛下，说他一味的相信红袍女巫，抛弃了七神的信仰，转而逼迫众多贵族，改信红神光之王拉赫洛……
    听说不少贵族不愿意信奉那位红神，开始心思浮动，不过因为惧怕那位红袍女巫，不敢有异动……”
    莱昂妮小姐老实交代，以试图获取多米利克的信任。
    如果她能代表佛索威家族，重新选择效忠的对象。
    莱昂妮小姐宁愿选择这位风度翩翩的“国王之手”多米利克·波顿，而不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块难以招人喜欢的“生铁”。
    多米利克闻言也不意外。
    梅丽珊卓从万里之遥的亚夏来到这里，可不是白白帮史坦尼斯争夺“铁王座”的。
    在这片大陆传播红神信仰，才是她的核心目的……
    史坦尼斯若是想继续借用“红袍女巫”的力量，少不得在这方面进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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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息堡。
    离城墙不远的一处空地。
    “七神”燃烧的浓烟，将天空染得灰暗。
    “少女”与“圣母”，“战士”与“铁匠”，珍珠眼瞳的“老妪”，镀金胡须的“天父”，就连被雕刻得近似动物、而非人的“陌客”，都已置身火海。
    雕像的陈年干木，以及其上无数层的颜料油漆，发出炽烈而饥渴的红光，烟雾汇集而成的怪物，似乎正在颤抖、蠢蠢欲动……
    “真是造孽。”
    戴佛斯·席渥斯表示，幸好他还知道放低声音。
    空地上，聚集了数千名乡下百姓，目睹焚烧七神的场面，就连风息堡城头上的守军，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对多数人敬拜了一生的七神，做出如此大不敬行为，即便维持秩序的士兵也深觉不安。
    “红袍女巫”梅丽珊卓环绕着火堆三次。
    一次以亚夏语祈祷，一次使用高等瓦雷利亚语，最后一次则用通用语。
    戴佛斯只能听懂最后一次。
    “拉赫洛啊！我们身处黑暗之中，请降临于此！”
    她高喊，“真主光之王，我们将这些虚伪的七神奉献于您，这七面一体的神，是您的仇敌。
    请取走他们，将您的光明赐予我们，因为长夜黑暗，处处险恶。”
    贵族们跟着复诵祷文。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红袍女巫身旁，面无表情地观看。
    他的胡子修得极短，撒下黑蓝色阴影，下面是坚硬如石的下巴，只不过更苍老了一些。
    梅丽珊卓命人推翻了附近城镇的一座七神圣堂，拉倒神像，以战锤击碎彩绘玻璃。
    七神的修士们无法阻止，只有不停咒骂。
    有一名来自河湾的贵族试图阻拦，于是被捕，然后被驱离国王的队伍。
    其余贵族们，很快从中学到了教训。
    对走私者戴佛斯·席渥斯而言，七神没有特别意义。
    但他和多数人一样，每次出征前总会供奉“战士”。
    有船下水的日子，会敬拜“铁匠”。
    妻子有了身孕，则会向“圣母”祈祷。
    眼见七神被焚，他觉得很不舒服。
    如果龙石岛的克礼森学士健在，一定会阻止此事。
    谣传老人公然挑战“光之王”，结果因亵渎而遭天谴。
    然而戴佛斯知道真相，因为那天晚上，他亲眼见到老学士往酒杯里放了东西。
    一定是毒药，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他自愿喝下死亡毒酒，将同样盛着毒酒的杯子递给梅丽珊卓，想为史坦尼斯除掉她，但不知为何，她的神显灵庇佑。
    戴佛斯曾想过自己动手杀了红袍女巫，可连出身学城的学士都力有未逮，他又怎么可能成功？
    他不过是出身跳蚤窝的走私者戴佛斯，被拔擢成贵族的洋葱骑士啊！
    燃烧中的七神，仿佛穿着颜色多变的烈焰长袍，由红转橙再变黄，放射出漂亮的光芒。
    “它们越是美丽，便越能讨拉赫洛欢心。”
    梅丽珊卓命人拉倒神像，并将之拖到这处空地前，曾这么说。
    “少女”张开双臂，横躺于“战士”之上，像是要和他拥抱。
    烈焰舔着“圣母”的面颊，她仿佛为之颤抖，一把长剑将她穿心而过，皮革握把上火焰跃动。
    “天父”头一个被推倒，所以压在最底层。
    戴佛斯看着“陌客”的手指纠结扭曲，逐渐焦黑，终至剥落，成了亮红的炭火。
    这幕场景，来自龙石岛的贵族们大多已经习惯了。
    而河湾、风暴地新投效而来的贵族们，显然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紧皱眉头，有的暗自后悔……
    潮头岛的蒙福德·瓦列利安伯爵，离火堆较近。
    他正剧烈咳嗽，拿着一条绣有“银色海马”的亚麻方巾，遮掩布满皱纹的脸庞，不去瞧那堆熊熊烈焰。
    比起其他龙石岛贵族们的麻木神情，蒙福德·瓦列利安伯爵显得十分阴郁和深沉。
    戴佛斯很想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但瓦列利安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怎会对他吐露心声？
    瓦列利安家族曾号称“潮汐之王”，身负瓦雷利亚古老血统，并曾三度与坦格利安家结亲。
    他们的家堡包括潮头堡和高潮城，家族族长拥有“潮汛之主”和“潮头岛”伯爵的头衔。
    家族起源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家族成员与坦格利安家族成员一样，有着银发紫眸的瓦雷利亚血统特征。
    因为潮头岛靠近黑水湾喉道的地理位置，使得他们能够通过狭海和黑水湾的贸易，赚取许多财富，并发展成狭海上一支强有力的海军力量。
    在坦格利安王朝，海政大臣和海军司令的职位，通常由瓦列利安家族成员担任，因为他们提供了王家舰队中的大部分船只。
    尽管瓦列利安家族从来不是驭龙者，但他们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古老、最亲密的盟友。
    “征服者”伊耿当初入侵维斯特洛，正是瓦列利安家族的舰队，载着伊耿的士兵渡过黑水湾的。
    他们统治的不是天空，而是海洋……
    虽然这个古老的家族，如今也是衰弱不堪，但也不是戴佛斯·席渥斯——这个浑身鱼腥和洋葱味的“走私者”所能仰望的。
    “不过，将来我的孙子们会在比武大会上，与他们的后代相互较劲。
    有朝一日，说不定他们的后代会和我的子孙结亲。
    总有一天，我的小黑船旗，会如瓦列利安家的海马旗一般高高飘扬……
    一切的前提，都是史坦尼斯赢得‘铁王座’！
    否则……”
    戴佛斯不敢继续往下想……
    “洋葱骑士”知道，倘若自己当年没有洗手不干，如今大概会沦落到流放长城的下场，是史坦尼斯使他免遭这种厄运……
    他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史坦尼斯赐予的。
    史坦尼斯封他为骑士，让他与其他贵族并肩而坐，并令他放弃走私小艇、指挥战船。
    到如今，他的长子和次子已各有船舰，三子当上了“怒火号”的桨官，四子在“黑贝莎号”上效力，国王更将五子收作王家侍从，有朝一日定能受封骑士。
    剩下的两个小儿子，将来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妻子玛瑞亚成了位于风怒角的小城堡的女主人，仆人都得尊称她为“夫人”，戴佛斯还可以在属于自己的森林里猎红鹿。
    这些全拜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所赐，戴佛斯付出的代价仅是几个指节。
    想到这里，戴佛斯摸摸悬挂颈间的小皮袋。
    被砍下的指节是他的幸运符，而他眼下正需要好运。
    是啊，每个人都需要好运，尤其是他的国王史坦尼斯……
    黯淡的火焰舐着灰暗的天空，黑烟升起，翻腾扭动。
    当风向转变时，围观者的贵族纷纷眨眼、流泪、揉眼，或转过头去，一边咳嗽，一边低声咒骂。
    梅丽珊卓一身绯红锦缎，披着血色天鹅绒长袍，眼睛和喉际的大宝石一样红艳，仿佛起火燃烧。
    “据亚夏古书预言，长夏之后，星辰泣血，冰冷的黑暗将笼罩世界……在这个恐怖的时刻，将有一位战士自烈火中拔出燃烧之剑，那把剑是‘光明使者’……”
    她提高音量，使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受光之王宠爱的亚梭尔·亚亥啊！
    来吧！‘光明使者’正等着你！
    拔起属于你的剑吧……”
    说到这里，梅丽珊卓不由心中哀叹：
    可惜史坦尼斯不是“亚梭尔·亚亥”啊！
    预言的圣火中出现的那个人，是多米利克·波顿。
    但是那位“国王之手”拒绝抛弃曾经的信仰，转而侍奉光之王拉赫洛。
    这一度让梅丽珊卓很是为难。
    她想辅佐“预言之子”不假，但传播红神信仰，更是她来到这片大陆的终极目的。
    而放眼整个大陆，只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位大贵族愿意、且有能力帮她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梅丽珊卓驱散脑海中杂念，她高声宣布：
    “现在，史坦尼斯国王，请上前，拔起属于你的剑吧！”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似乎早有准备，像士兵上战场一样大步前行。
    他的右手戴上一只又长又厚的手套，在颈间围上一袭僵硬的皮革斗篷。
    显然，史坦尼斯即将充当预言里的“亚梭尔·亚亥”，拔出那把“光明使者”。
    然而，“亚梭尔·亚亥”不是那么好当的。
    史坦尼斯咬紧牙关，举起皮革斗篷阻挡烈焰，大跨步冲进火堆。
    他直接走向“圣母”，用戴了手套的右手握住宝剑，用力一拔，将之从燃烧中的木雕上抽出，接着便快步退开。
    他将宝剑高举，剑身樱红，周围缠绕着碧绿如玉的火舌。
    “燃烧之剑！”梅丽珊卓高叫。
    贵族们也跟着呐喊：“燃烧之剑！燃烧啊！燃烧啊！燃烧之剑！”
    梅丽珊卓将双手高举过头，“看！许诺之兆，今已实现！
    看，史坦尼斯陛下拔出了‘光明使者’！
    他就是亚梭尔·亚亥，已经重临人世！
    欢呼吧！为光明的战士！欢呼吧！”
    一阵杂乱的喝彩此起彼落，此时史坦尼斯的手套和衣服却烧了起来。
    他咒骂一声，把剑朝湿泥地里一插。
    侍从急忙上前，拍去国王衣上的火焰。
    然而火焰却愈演愈烈！
    情急之下，史坦尼斯扑倒在地，侍从们用湿泥帮他熄灭火焰，场面变得狼狈不堪。
    “哈哈……”
    这一尴尬的一幕，让在场贵族们忍不住发笑。
    戴佛斯也差点笑出声来。
    直到史坦尼斯起身，以严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立即噤若寒蝉。
    梅丽珊卓无奈捂脸，只好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