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混战中。
    戴佛斯·席渥斯指挥的“怒火号”在焦黑的码头废墟中登陆，水手和弓箭手、步兵一起蜂拥上岸。
    “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看见一艘艘敌方舰船登陆河岸。
    黑压压的人影，在烂泥门城下不断汇集。
    烂泥门是君临城的七座大门之一，位于君临东南城墙的中间，连接着渔民广场和码头，正对黑水河，是史坦尼斯攻入君临的必经之路。
    军队踉跄上岸时最为脆弱，不能让敌人这么轻易就在城下集结，他想。
    此时，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登上石阶。
    “提利昂大人，快！”他单膝跪地，“敌人已经登陆，正朝着烂泥门过来了。”
    “我看到了，侏儒的眼睛可不瞎！”
    提利昂一边咒骂，一边高低不稳、摇摇晃晃的翻下城垛。
    他先是下令拯救落水的士兵和水手，然后对传令兵说：
    “告诉威曼伯爵，敌人已经攻上来了，让‘君临三妓’和城墙上的床弩火力全开。
    不能让敌人这么轻易的靠近城墙！”
    “遵命。”传令兵转身离去。
    ……
    伴随着一阵“呜呜”的军号声。
    烂泥门后，三架巨型投石机“君临三妓”露出头来。
    巨型投石机的手臂一只、两只、三只，纷纷抬起。
    庞然的投石机掷下巨石。
    数以百计的石头，爬上黄色的天空，每块都大如人头。
    十几息后，它们坠落下来，或溅起巨大浪花，或在地上砸个大洞，或把人活生生打成碎骨、肉泥和肝浆。
    “司令官阁下，请戴上头盔。”侍从上前递过一顶头盔。
    “好吧。”戴佛斯双手不情愿的接过，笼在头上。
    这顶圆盔除去了面甲，因为他痛恨视线被阻的滋味。
    忽然，一支足有一码长的巨箭，自城头上床弩射出，锋利如矛，擦着他的头盔呼啸而过，落在离戴佛斯不到两尺的地方，深深扎进他面前的碎石地面上，尾翼颤个不停。
    戴佛斯不由得缩了一下脑袋，感谢诸神让他戴上了头盔。
    …………
    君临城头的投石机和床弩持续发出怒吼，巨石和利箭轮流交替攻击。
    其间偶尔还夹杂着几罐“野火”——提利昂在黑水河浪费的野火太多，如今守城有点不够用了。
    城下敌军的弓箭手奋力反击，停靠在黑水河岸舰船上的投石机也展开了攻势。
    空中满是烟尘、石头、箭矢和尖叫。
    城墙上，胖威曼伯爵坐在轿子上，因为痛风的原因，走不动路，他只能让侍从把他抬上来。
    “王家舰队已经占据了黑水河，史坦尼斯的陆上部队正准备运过河来……威曼大人，你发现古怪没有？”
    提利昂皱了皱眉头，双眼一碧一黑泛着光。
    “什么古怪？”胖威曼伯爵一点不慌。
    史坦尼斯的部队虽多，但重甲战马和十二尺长枪，又怎么奈何得了君临城的石砌高墙，守城的金袍子虽然只有三千多人，但躲在城墙后方安枕无忧。
    “敌人似乎没有准备攻城器械，连云梯、攻城锤都没有，这实在奇怪！”
    提利昂矮小的身躯直了起来，左臂支到跟前，食指和中指有规律的轻敲城墙的石壁：“难道他们打算徒手爬上城墙？”
    “这对我们难道不是好事？或许史坦尼斯来得匆忙，连攻城器械都来不及打造。”
    胖威曼伯爵用不慌不忙、十分镇定的语气道：
    “即便史坦尼斯真的有什么阴谋，也不要担心，多米利克大人的军队就在附近……”
    “……”提利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或许真是如您所言。”
    …………
    黑水河对岸。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正坐在马背上，穿着明亮的甲胄，头戴一顶赤金王冠，边缘是火焰形状。
    他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河面，心里盘算着如何尽快攻下君临城，坐上铁王座，号令维斯特洛大陆。
    “陛下，请登船。”一旁的侍从高声喊道。
    “王家舰队”的部分舰船在黑水河沿岸登陆，和城墙上的敌人对峙，剩下的大部分船只，则用来运送史坦尼斯的陆上军队。
    骑士们领着战马陆续登上舰船，许多小型战舰载满高举盾牌的步兵，已开始渡河。
    他们格外谨慎地在半沉的船只和漂浮的野火之间挑选路径。
    很快，史坦尼斯的陆上军队已经全部运过了河岸。
    刀枪如林，人马嘶鸣。
    沸腾中，士兵们高呼着冲下舰船，战马的铁蹄踏过浅滩，溅起水花。
    史坦尼斯没有哥哥劳勃国王对战斗的渴望，却有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之风，习惯坐镇后方，指挥预备队。
    然而这一次，他却出现在战斗的最前线。
    一队重甲骑兵护卫着他们的国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来到烂泥门前。
    “他这是要干什么？”提利昂疑惑地问。
    胖威曼伯爵也好奇地伸出了脑袋：“总该不会是来跟我们打招呼的吧？”
    史坦尼斯在离烂泥门约300尺的地方勒马，缓缓拔出了背后红色琉璃般的长剑。
    这把剑被称为“光明使者”，英雄之红剑。
    经历过吞噬七神的烈焰考验，后又以“国王之血”浇灌，拥有一击就能摧毁风息堡城门的威能，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使用三次。
    “哗！”
    史坦尼斯拔出了“光明使者”。
    剑出鞘时，似乎突然变得明亮，剑身闪着诡异的光芒，一会儿橙，一会儿黄，一会儿红，周遭空气也跟着变换发光，没有珠宝能如此绚丽。
    “燃烧之剑，驱离黑暗吧！”
    史坦尼斯紧接着大喝一声。
    红色剑身在一刹那，就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红金色纹路，犹如一条火红的缎带，从史坦尼斯手中扬起近二十尺高的剑芒。
    耀眼的光芒瞬间，让战场中交战双方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城墙上的提利昂和胖威曼伯爵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那是“光明使者”？
    那是“光明使者”！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人类英雄亚梭尔·亚亥手中的神剑！
    一瞬间，提利昂和胖威曼伯爵的脸同时黑了，提利昂只觉得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危”字，小短腿直晃，而胖威曼伯爵吓得差点从轿子上跳起来了，痛风也不觉得痛了。
    他们一直以为这是史坦尼斯支持者们捏造出来的荒诞传言，没想到这是真的。
    诸神在上！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还让不让“骑不上马的鳗鱼”和“侏儒”好过了！
    来不及发出更多感叹。
    火红的剑光拖曳而出，犹如刺破黑暗的黎明曙光，顷刻间便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
    散逸着来自远古的苍茫气息，和热灼的火光，空气瞬间燥热。
    足足等待了十多分钟。
    史坦尼斯在万众瞩目之下，终于挥出了这把“光明使者”。
    火红的巨剑划出一个炽热的弧度，犹如天神降临。
    剑光在烂泥门前绽开，由木头和钢铁打造的铁闸门顷刻间被烈火吞噬，被波及到的城墙也轰然炸碎，化成无数燃烧的火球坠地。
    这恐怖的一幕，甚至让人来不及思考，全都愣在了原地。
    城头上的金袍子瞬间崩溃。
    在这不属于尘世的可怕力量面前，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还玩什么命？
    有人掉头就跑，有人抛下武器，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念诵着祷词，祈求神灵的宽恕……
    剑身上的火光渐渐黯淡，红金色的纹路慢慢消失不见。
    史坦尼斯将“光明使者”重归于鞘，傲然而立，朗声道：
    “伟大的光之王已经赐予我胜利！我才是维斯特洛唯一的国王！”
    “光之王万岁！”
    “史坦尼斯陛下万岁！”
    围在他周围的士兵们跟着叫道。
    “史坦尼斯万岁！”
    “国王万岁！”
    呼喊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城墙上的金袍子，居然也加入了其中，他们似乎迫不及待向新国王展示忠诚。
    提利昂·兰尼斯特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史坦尼斯如同天神下凡。
    他只好跟随威曼伯爵逃往红堡。
    多米利克大人交给他们的任务是尽力守住黑水河与烂泥门，如今两者皆失，他们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等死的必要。
    …………
    金袍子们跪地投降。
    史坦尼斯的部队再无任何阻挡。
    无数骑士、步兵冲进烂泥门，在君临街道上奔驰。
    然而街道早已被清空，房屋被阴影笼罩，路上人马皆无，家家门户紧闭。
    少了点“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味道。
    史坦尼斯策马而行，梅丽珊卓跟随在一旁。
    一如往常，她从头到脚全是红色，身上一件亮如明焰的滑丝长礼服，里面是颜色更深的血红衬衣。
    在这充满死亡与晦暗的战场上，显得分外惹眼。
    梅丽珊卓丝毫不避流矢，因为有光之王的庇佑，普通的武器根本伤害不了她。
    “陛下，与即将到来的大战相比，现在这场战争不过是孩童打闹。”
    梅丽珊卓希望史坦尼斯不被这场胜利冲昏头脑：
    “极北之地的远古异神正在聚集力量，可怕、邪恶而强大的力量，难以抗衡，很快到来的将是永不终结的长夜。
    维斯特洛必须在您麾下联合起来，您是唯一合法的国王，也就是预言中的王子，龙石岛之主，拉赫洛的选民，请时刻牢记您的使命……”
    “拉赫洛的选择很奇怪。”这场太过轻松的胜利没有让史坦尼斯太过兴奋。
    他略显自嘲道：
    “为何是我，不是我的老哥？
    劳勃……喝酒比赛，夸口炫耀，这些他最擅长的东西。
    对，还有战斗，我从没在任何方面胜过他。
    光之王应该让劳勃当他的斗士，为什么选我？”
    “因为您的正直。”梅丽珊卓违心的说。
    她在圣火的预言中看到的其实是多米利克·波顿，然而对方拒绝侍奉光之王。
    整个维斯特洛只有史坦尼斯愿意接纳光之王的信仰，她根本没得选。
    要想传播光之王的信仰，她只能选择史坦尼斯。
    “正直。”史坦尼斯的眼神绽放光彩：
    “是的，我要给维斯特洛带来真正的和平与公正。无论高高在上的贵族，还是低贱卑微的小民，行为各有其报应处置……”
    “陛下的所为，将被世人所传颂。”
    梅丽珊卓说：“但我必须再次提醒您，我曾在圣火中预见了多米利克·波顿与您并肩作战。
    他并非您的敌人，而是您对抗邪恶远古异神的助力，所以您不能伤害……”
    红袍女巫的内心也很矛盾。
    虽然她帮助史坦尼斯夺得了君临，但也不希望多米利克·波顿死在史坦尼斯手中，毕竟多米利克才是真正的“预言中的王子”，没了他，以后怎么对付寒神？
    “你是让我饶了他？”
    史坦尼斯慢条斯理的说，语气严肃而冷硬：
    “如果多米利克·波顿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对他的罪行从轻发落。
    不过我们一路走来，还没见到一面波顿家族的粉底剥皮人旗帜。
    难道他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早早逃回了北境？
    梅丽珊卓女士，你能在圣火中看到他躲到哪里了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梅丽珊卓迟疑。
    她只能在圣火中看到未来的部分碎片，而且无法选择自己想看的那部分。
    “究竟能不能？”
    “两者皆有可能。”
    “说点有意义的话，女人。”史坦尼斯不耐烦道。
    “圣火说得清楚，我就说得清楚。火焰中有真相，但并非总那么容易领会。”
    梅丽珊卓喉头的大红宝石闪烁着光，不能怪她不努力、不虔诚，要怪只能怪“光之王”是个该死的谜语人。
    …………
    君临城外，上万名士兵隐蔽在山丘下，整装待发，等候着指挥官的命令。
    而此刻，多米利克站在密尔透镜前愣愣出神。
    刚刚烂泥门前的那抹红光和堪比榴弹的爆炸画面，在他脑中不断回放。
    梅丽珊卓竟然真的替史坦尼斯手搓出一把神剑!
    光之王比七神、旧神要靠谱得多了。
    不过这把“光明使者”使用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看史坦尼斯举着那把剑足足十几分钟，看样子像是在蓄能，也不知道火焰熏得眼睛疼不疼。
    十几分钟的蓄能时间，这类攻击只能对城墙这种固定目标产生威胁，对移动目标的威胁实在有限。
    毕竟谁也不会傻傻的站在那里当靶子？
    当然，平心而论。
    这把“光明使者”的威力，有点让多米利克眼馋……